京京地方法務局板橋辦事處的職員真野豐,從那個男人來申請查閱註冊登記簿和申請書合訂冊時,就產生了嫌惡的預感。
那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過分顯露富貴的衣服,全身都散發著雍容華貴的暴發戶的氣味。他本人大概把這錯以為是「漂亮」了。
不過,真野豐所注意到的不是服裝,而是從他那過於世故的態度後面所流露出對周圍情勢窺視的眼神。它觸動了真野那根職業性的敏感神經。
表面上好象很鎮靜,可是他的視線卻向四處掃看著,就是人們常說的「眼睛賊溜溜的」樣子。
提出查閱申請單之後,便可在閱文室里翻閱登記簿。閱文室內禁止吸煙,也禁止使用鋼筆和其它的筆。當然把登記簿從這裡攜走更是不允許的。
如果遇上個惡劣的土地販子,就會鑽職員的空子,把登記簿的內容或圖紙塗抹篡改,所以不能麻痹大意。
真野對這個申請查閱文件的入,不知為什麼有一種厭惡的感覺,所以就暗地裡監視著。
那男人認真地看著註冊登記簿。這時又來了一個申請人,注意力一時分散到來人的身上,等到再向閱文室的方向看時,剛才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他查閱的註冊登記簿也不見了。
究竟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呢?真野已經忍耐不住不祥的感覺,剛要起身,那男人卻在腋下夾著那本合訂成冊的簿子返回問文室來了。
真野立刻走到他跟前問道:「您剛才到哪裡去了?」
那男人吃驚見拾起頭來說:「啊,去了一下廁所……」
「您不知道登記簿是不許帶出去的嗎?」
「因為突然想要解手,一下子就忘記了!實在對不起。」那人搔著腦袋,點了一下頭。
「如果您不守規矩,那可太不好了。」
「往下一定注意,請多原諒!」
他一再道歉,將登記簿放下,就打算離去。
真野為了慎重起見,把那人查閱的部分打開一看,他申請查閱的那件已經不見了。這不對勁兒,剛才真野還按照申請單上提出的要求,向申請人指出過那註冊件的地方來著。當真野又認真空看那文件前後的頁數之後,便大怒起來。
「喂,你站住!」
發現異常情況之後,真野的行動很迅速,他猛然追上了即將從登記處的門口走掉的男子。那人雖然剛要逃脫,可是卻被真野抓住了上衣的袖子。
「你從登記簿里撕走了文件吧?為什麼幹這種事情!」
面對氣勢洶洶的真野,那男人雖然有些畏縮,但卻還是嘟囔著:「怎麼回事?」
「先不能放你回去,馬上就去叫警察來弄個明白。」
「你,你蠻不講理!」
那男人抗議著。但聽見吵聲,其他的職員和在場的人都跑過來圍看,所以他也泄了氣,蔫下來了。
這個男人是暴力團大東組根岸一派里原先的一名幹將,名叫梅本高志,現在東京都豐島區池袋2-93的xx地,經營著不動產業「梅本舒適住宅代理公司」。
他所撕下來竊取的註冊文件是該公司本身的大廈及叫做「梅本藍天大樓」的公寓註冊登記文件。
擔任調查此事的警視廳搜查四科,發現梅本偽造了該大廈原主的委託書進行註冊,然後又企圖從申請書類文件的合訂本中把已經裝訂進去的偽造文件竊取出去。所以,以盜竊文件、侵吞財產的嫌疑對他進行了重新審查。
偵查的過程中,這個案件逐漸暴露出深層的根須。
原來,這所大廈在歸為梅本所有之前,是千代區內神田二道街經營廢棄物資處理業的吉原弁次委託練馬區的建築業公司建造的一所公寓大樓。它地上八層、地下一層,共有六十二套房間,但建築公司在竣工之前破產倒閉了。
得知這—情況的梅本,讓自家的子公司梅本工程店將施工任務接過來,加以完工,然後以各種材料及工程費上漲為理由,提出索取相當於原建築公司承包金額三倍的款項。吉原弁次當然表示拒付,這正中梅本的下懷,於是他使對該大廈進行了保管註冊,取得了所有權。
建築施工中途停頓,或已完工的建築物,其所有權取決於建房主和承包人當中誰出了建築材料的全部或大部。如果材料是雙方提供的,則所有權屬於出了主要材料的一方。
然而這幢大樓的情況是,付出了主要材料的原建築承包人已經破產倒閉,所以事情就麻煩起來。極值得懷疑的是,梅本大概盯住了這一點,把工程接過來,然後追加了不多的材料和勞務,就要求付三倍的建築費,並以甲方拒付費用為理由,將大廈巧取到手。
這幢大廈的建房主吉原弁次為此大吃一驚,立即向池袋警察分署提出控告,同時向東京地方法院提出了吊銷註冊的民事訴訟。但是至今尚無結果。
現在梅本已經將自己的公司遷入大廈,而公寓則讓根岸一派的幹部和該派勢力庇護下的酒吧女郎一類人居住著。
最近,由於訴訟的形勢對他不妙,所以梅本便親自出馬跑到登記處,將註冊文件撕下,企圖毀掉證據。
「你這樣的惡棍,還干撕文件這樣幼稚的事情哪!」審訊的警官說。
梅本卻摳氣地回答說:「反正俺們是粗人,幼稚得很。不過先生,您別光是追著我們這樣的小魚小蝦不放,也去抓一抓那大鯊魚吧。」
「別要貧嘴!能巧取豪奪別人的大廈的傢伙,就算是小魚小蝦嗎?」
「因為是小魚小蝦,所以才被捉報到的。然後就說我們是巧取豪奪,實在難聽。可是真正搞巧取豪奪的是吉原弁次呢。那傢伙一毛不撥,還想趁著原先的建築公司破產的機會,一點兒錢也不掏,就把整個大廈奪到手。那小子因為是倒騰垃圾的,就象是垃圾堆上叮著的蒼蠅,是個骯髒的壞蛋!」
「你不臟嗎?」
「先生,您要是有閑空兒來收拾我這樣的小卒子,還不如去探一探吉原的周圍,一定能看見有趣的玩藝兒。」梅本露出了一絲竊笑。
「有趣的玩藝兒指的是什麼?」
「那傢伙和官家的人勾結,管夠地榨著油水喝。」
「官家的人?和什麼官家的人勾結?」
調查官對梅本的供述向意外的方向發展,絲毫不動聲色,慢慢引魚上鉤。
「調查這樣的事,警察官先生不是易如反掌嗎?!」梅本也不輕易上鈞,反而惡意地奚落說。
「你呀,別說別人,先趕一趕自己頭上的蒼蠅。你身上髒得一敲打就會冒灰兒。這一回不會叫你那麼輕易就逃掉的。」
「先生,請別嚇唬我,撕了註冊登記簿當然不對,可是那幢大廈可真是我的呀。材料費和工程費我花了十億左右。因為吉原是愛說討厭話的,所以我才一時發昏,做了這樣的小動作。吉原是個可怕的傢伙。如果他知道了是我說的,不知會對我干出什麼來呢。」
梅本原來是暴力團的幹部,現在仍然有聯繫,看樣子是真害怕吉原。
「吉原那麼可怕,你竟然還敢得侵佔他的大廈,膽子也夠大的了。」
「所以我剛才已經說了好幾遍了。想侵吞的人不是我,而是他。吉原一開始就不想交款,叫我去白接這項工程。在這個事件里我是受害者。原先的建築公司倒閉,是因為那小子從後面做了手腳。」
「這麼個有火藥味兒的工程你怎麼會接下來呢?」
「受騙了!本來我也抓著他的短處,可是未想到他會真的設下這麼貪得無厭的大陷了叫我往裡跳。」
「他的短處指的是什麼?」
「那是……」
梅本似乎也是不小心失了言。看出他有些驚惶失措,話也說得吞吞吐吐。調查官覺得梅本象是隱瞞著什麼重大的問題。
梅本握著吉原的把柄,所以才在侵佔大廈的問題上面打出了一拳。在梅本看來,吉原既然被抓住了把柄,那麼他就只好忍氣吞聲地受著。然而卻被樂觀估計所蔽,遭到了控告。
對此梅本又不敢馬上拿出殺手鐧來。大概梅本所掌握的把柄,是一種兩刃劍,揮舞起來梅本自己也會被刺傷的。
「那短處指的是什麼,說出來!」
「如果透露出去,我會被吉原殺掉的。」
「原先你是根岸集團里的一名幹將,怎麼這麼懦弱?!」
「吉原可不一般。他不要命,所以明知道我抓著他的把柄,可還是控告了我。不過,他也太小瞧我了,他以為我絕對不會開口。他媽的,老子要是火了,還不知道會多麼嚇人呢!」
梅本這時才表現出象個原暴力團幹部的樣子。他接著說:「先生,那傢伙最近在武藏原市的桑下新開發地區取得了垃圾場地填埋作業的許可,請去那裡調查一下。」
「武藏原?」
「是埼玉縣的武藏原市。在那裡有一個叫桑下的新開發地,大約有四千萬平方米的荒地,請調查一下用垃圾填平這地方的權利,吉原是用什麼手段弄到手的。我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