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吸血的螞蝗

她身邊沒有可商量的人。同磯村的戀情中己被耕耘過的土壤,還未來得及施肥和翻茬,就開始了新的播種。

家中的雙親已經年邁,家業由繼承了財產的兄長主持。如果回去商量,父母和哥哥都會感到為難。

他們第二次約會是在市中心一家旅館的餐廳里進行的。應菱田之邀而到來的加代子,已經用她自己的行動,表示了她的允諾。

然而菱田還是想親耳聽見她的答覆。

加代子紅著臉細聲說:「象我這樣的女人你喜歡嗎?」

「那麼您是答應同我結婚了?」菱田進而追問一句。

「是的。」

她一肯首,菱田就猛地用力握住她的手,一再熱情地低語道:「謝謝,謝謝,我一定使您幸福。」

這一夜,加代子就在這旅館裡向菱田許了身子。菱田的技巧是出眾的。原來受壓抑的加代子的肉體,將已經成熟了的官能的一切都不留餘地地引發出來。

菱田與加代子之間的交往就這樣開始了。雖說很想馬上進入結婚生活,但既有菱田工作上的原因,也有找不到合適的新居的緣故,只好暫且如此,在每個周末幽會一次。加代子也由於不能立刻辭去銀行的職務,覺得這樣反而更好。

一到周末,菱田就到加代子的公寓里來。用菱田的話說,到這來叫做「回家了」。這雖然是話語中微不足道的措詞,但加代子卻覺得菱田是把自己生活的根子扎到了她的身邊,所以很高興。過去磯村總是從她這裡返回妻子的身旁。這真是天壤之別。

她許了身子之後,兩人的立場顛倒過來了。菱田所拋出的結婚的誘餌,對於加代子來說卻是個最後的機會。如果失去這次機會,那麼她就再也不能堂堂正正到「女流社會」去露面了。一生中她不得不在人世間的日影后面隱著身子去生活。

她那被逼到絕境的心理,忽然變成了對於新出現的男人專心傾注的獻身。菱田年輕旺盛的體力加上他熟知女人身體要害的技巧,更使她的獻身加快了拍節。

與菱田相比較,磯村的作為不過是「過家家的遊戲」而己。原以為被磯村開墾過的肌體,只不道是搔了一下表皮。而菱田的性技巧,卻是巧妙而又執拗般的徹底。

失去磯村以後所形成的空洞,就如同用壓道機碾壓蟻穴一樣,傾刻間就被碾得粉碎。這與其說是由於女子身體的順應性,不如說是由於菱田進犯得巧妙和敏捷。

加代子很快就離不開菱田了。失去磯村而造成的傷口立即由菱田彌補,並且也以同樣的速度與可能性使得菱田也變成了不能用別的男人所代替的人了。

女人對新出現的男人具有迅速適應的柔軟的身軀,所以把各個時期的男人看做是「只此一人」而做排他性的獻身。這正是女人之難以捉摸、愚笨和感傷之所在。女人的生理是如同竹子那樣多節的。一節一節的固執性和向任何一節都能轉移的流動性是並存的。

現在菱田已經坐到了磯村原來的位置上,並且紮下了根。因為菱田所佔的容積過大,所以磯村的痕迹就被驅逐得無影無蹤了。

每相逢一次,兩人之間就愈加親密,貼得也愈緊了。在旅途中相識的他們,此後又常常外出旅行。未曾到過的土地上的風貌,給他們剛剛開始的戀愛生活增加了新鮮的色彩。

然而菱田一旦將加代子的身體弄到手,就不再提「結婚」的事了。

當他求婚的時候,如同一個飢餓的動物央求餌食一般,懇求她答應結婚。可是當既成事實之後,就象附體的妖魔散去了一樣,把結婚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只有對加代子肉體的執著與日俱增。

加代子對於結婚的事總覺得不好意思催促。這類事情從女方口中說出來,會讓人覺得好象不信任菱田,又會被看成是嘴饞。她也不願意去損傷菱田的情緒。但她終因按捺不住而謹慎地說了出來。

「也許該辦理入籍手續了吧。」

「入籍?」菱田做出聽不懂的樣子。

「就是結婚登記呀。這樣下去,在法律上我只不過是你的一個情人。」

「啊,那件事呀,不用太急吧。」菱田裝出剛剛醒悟過來似的表情。

「可你求婚的時候,是那麼急呢!」

「那是因為當時不想叫別的男人把你奪去。現在同結了婚不是一樣嗎?」

「那倒是,可我還是想正式的。我本人又不能總是工作下去,而且也想早點兒和你在一起生活呀。」

「我也是一樣嘛。不過還未找到個合適的住處,而且你又不能馬上辭下職來。」

「我這方面要看你的了。接交工作有兩個星期足夠了。」

「說在還用講究那形式幹什麼。」

菱田把剛剛滿足過、還是汗水淋淋的加代子的裸身用手摟過來。他想用新的行動將她引過去,躲開她的追問。

但她將他的手拂開說:「這不光是形式。如果就象現在這樣,你只不過是個過路丈夫,而且是姘居。這樣的夫妻多不自然哪。我想早點兒入戶,在一個屋檐底下過夫婦的生活。難道有什麼情由使你辦不到嗎?」

「沒有那樣的情由。」

然而,從他否認的話語深處,似乎露出一絲恐慌。

「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不安的感覺如同海綿吸了水似的膨脹起來。

「我難道會騙你嗎?」

「我尋思了一下,還一次也未去過你家呢,對你的生活一點兒也不清楚,沒有這樣的夫妻。」

他的住處也曾告訴過她,可是菱田好象避諱她去拜訪,所以總是到加代子的公寓里來相會。

「說起來也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我過的完全是普通人的生活,不過是因為我到這裡來方便,所以才這樣的嘛。」

「你從來也不說讓我到你家裡去。」

「因為弄得太臟,所以不願讓你看見。」

「可是我去了會給你收拾乾淨的。丈夫住在什麼地方、怎樣生活著都不知道的妻子是沒有的。」

「我不是領你到母親住的老家去過了嗎。」

「可那不是你的家呀。」

「我會叫你去的。」

「好象有點兒麻煩似的,該不會那裡還住著夫人和孩子什麼的?」

由於過去受過創傷,所以對菱田這種令人捉摸不透的態度起了疑心。

「真混!還懷疑這種事情。」

「那你讓我去看看行嗎?」

「啊,嗯。」

「明確回答我,行不行?」

「加代子,請原諒我。」菱田的口氣變了。

「原諒?原諒什麼?」

不祥之兆象錐子似的刺向她的心房。

「其實,我是有件事瞞著你。」

「不,現在我不聽這樣的話!」

加代子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部。自己還是受騙了。菱田一定是隱瞞了有妻子的事。剛想能夠堂堂正正地生活,可是又抽出一支凶簽。

「請務必聽我說明白。其實我是某國的秘密情報員。」

「秘密情報員?這是什麼玩藝兒?」

加代子滿以為會聽見他公開自己有妻室的秘密,結果卻聽到這樣陌生的詞兒,不禁吃了一驚。

「說白了,就是間諜。實說吧,我是某國的間諜。深夜從廣播里收聽從那個國家傳送出來的密碼指令,然後為他們搜集各種各樣的情報。」

「那麼,你是外國人?!」

「不,是名副其實的日本人。只是我的父母住在那個國家。就是說,被當做人質了。」

「可是現在也沒有進行什麼戰爭,究竟要間諜幹什麼呢?」

「日本的一切情報都買。從日本的防衛力量、外交方針,政治、經濟、文化、大眾的生活水平,直到電話簿、火車時刻表,都是情報搜集的對象。」

「間諜要是被抓住了,就判死刑吧?」

「按現在日本的法律,搜集情報也成不了罪。外國的情報員非法入境進行間諜活動也不過依照違反出入境管理條例、外國人登記法、無線電法、公務人員法等加以取締而已。」

「那麼說,你不要緊吧。」

「倒不必擔心會受日本能法律制裁,可是如果和你結婚,那麼你也得干間諜才行。」

「我為了你,管他間諜是什麼的,都願意去干。」

加代子得知菱田不是隱瞞妻子的事,暫且放了心。對她來說,比起他妻子的存在,還是間諜為好。

「你不大明白間諜這種身分是怎麼回事。現在在日本有那個國家的間諜二、三千人。他們決不會公開真實的身分,都是以外交官、商社職員、新聞記者、飲食店或餐廳的經營者、招待員、留學生等為偽裝,互相進行監視。對間諜總有人在監視,沒有自由。如果叛變,不僅本人,連人質的性命也失去保障。」

「沒有辦法從那裡脫身嗎?」

「只有一個辦法。」

「還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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