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祥的連接點

調查的觸角伸向了四個被害者的出身地。但對出身地的調查卻出乎警察的意料。

這四個人在中學畢業後同時離開了H市。當地幾乎沒有什麼本家、親戚、朋友。再加上當地的人對調查採取不合作態度,使調查工作處於停滯狀態。

「真是有些奇怪喲。津田文吾就不要提了,栗山利昭、伊崎文也應該是令H市裡的人們感到自豪的人物。可誰都沉默不語。田原干夫的知名度儘管沒有栗山利昭、伊崎文也那麼高,也算得上比較有出息的人物了。津田文吾雖說是個流氓——關東門傳會的若頭助理,不過也算是個大人物了。這四個人相繼被害,在H市應該是個熱門話題。可當地人對此一聲不吭,簡直像是有人下達了『言論箝制令』似的。」去埼玉縣H市調查的牛尾說道。

「我也有同感,好像有人在暗中操縱。我也覺得像是下達了『言論箝制令』似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與他同行的代代木警察署的棟居也感到納悶。

他們向依然留在當地的同學們打聽這四人的情況,全都回答不知道。

當年給他們任課的教師已經全部退休,或者調走了。牛尾他們想盡辦法找到了他們,個個都不願意開口。

「很明顯,有人左右了人們的意志。總而言之,有人不願意提起這四個人。」

「而且,此人在這個地方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這四個人的出身地是個很小的城市,它歸屬在本地最大的產業——堂本電機產品工業會社之下。歷屆的會長都是由堂本家的戶主擔任,該市的市長由堂本會長兼任。

以電機產品工業為中心,電視局、報社、金融機關、交通、百貨商店、高爾夫球場、賓館飯店,組成了一個大型企業集團公司。H市就隸屬於該集團公司之下。

如今,堂本家的戶主是堂本和壽美,今年30歲。是上一代會長的長女。在擔任堂本集團會長的同時,兼任H市市長。集團的中心企業——堂本電機產品工業會社的社長雖然由堂本和壽美的丈夫堂本真人擔任,但實權卻完全掌握在堂本和壽美手裡。這個地方的主要產業和市政要害部門都在堂本家族的掌握之中。

不僅如此,警察、消防、稅務、郵局、電信、電話、電氣、煤氣、水道等公益服務機關;各行政機關、文化,體育機關、全國網路、金融服務公司也都由堂本家族的成員掌管。

重要的是,沒有監督堂本家族的體制。在這個小城市裡,堂本家就是法律。在中央政界,他們也有人,對當時的政權具有潛在的影響。

在這人口超過12萬的小城市裡,有權發布「言論箝制令」的,除了堂本家,不會有別人。

調查員將調査範圍縮小到四個被害者的中學時代。檢索當時的有關記錄。但是沒有查到與之有關聯的案件。即使有的話,大概已經被抹去了。只有在H市,才能發生這樣的事情。

在調查的過程當中,調查員們感覺到了來自堂本家族的壓力。也就是說,堂本家不喜歡有人追溯這四個被害者的過去。

「這四個被害者的過去肯定有什麼貓兒膩。」

這四個被害者還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都只是在H市住過一段時間。居住期間大都是在上中學的三年之間,而且全部都是因為父母調動工作,在中學畢業的同時一起離開了H市。

警察詢問當地的老人們。

「有關『渡者』的情況,我們什麼都不知道。」真可謂異口同聲。

「看來這四個人的死,對堂本家不利。」

「該不是堂本家與犯罪有關吧?」

「即使與犯罪無關的話,我覺得這四個人過去也許與堂本家有什麼瓜葛。」

「儘管如此,在人口超過12萬人的城市裡能發布『言論箝制令』,由此可見堂本家的權勢夠大的了。」

就在各搜查本部將調查的觸角伸向H市時,接到了上級下達的內部指示:「在調查時請慎重處理,要注意影響。」

上級竟然下達這樣的內部指示,可見堂本家的政治勢力有多麼大。

過去,也收到過類似的內部指示,大多是在調査違反選舉、瀆職這類案件時。對調查殺人案,特別是連環殺人案下達「請慎重處理」的內部指示,可是前所未有的。

警員們越發感到了來自堂本家的壓力。警員們認定這四個被害者的過去,肯定與堂本家有著重大的關聯。堂本家越是施加壓力,越是激發了警員們調査的慾望,反而起到了逆效果。

「在市民中肯定有人對堂本家的一言堂持反感態度,恩威並用的恐怖政治是有界限的。我們要找到已經遷出H市的老市民,因為他們脫離了堂本家的影響,肯定能找到缺口的。」棟居充滿自信地說道。

皇天不負有心人。牛尾和青柳找到了一位曾在H市中學執教的退休教師。這位教師現住在神奈川縣海老名市。在四個被害者上中學的三年當中,他擔任該校的教務主任,名字叫木原。

這位原H市中學的教務主任,在海老名市的郊外過著悠閑的生活。木原接受了牛尾和青柳的訪問。當被問及四個被害者在中學時發生了什麼案件時,木原的臉上呈現出痛苦的表情。牛尾不禁暗自感到高興。

「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希望您不要有顧慮,把它全都講出來好嗎?您所教過的四個孩子被害了,難道您不願意協助我們逮到罪犯嗎?」

牛尾的一番話解除了木原的顧慮。

「這是我教師生涯中的一個污點。這個污點使我終生都背負著心靈上的債務。」

木原講述了他在那所中學工作時,一個學生不堪凌辱而自殺身亡的案件。

「其實那個悲劇發生之前,教師們都有所察覺。自殺的學生髮出過求救的信號,可以說全體教師也都目睹了這個求救信號。為什麼不果斷地採取措施預防悲劇發生呢?至今我都感到追悔莫及。」

「那個案件不單單是虐待一個學生,其實是一件以家庭勢力為背景,多人共謀的殺人案。有直接參与施虐的學生、雖未參與但對此漠不關心的學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教師、在出事後掩蓋事實的學校領導,以及教育委員會、市政府和警察局一切與此案有關聯的人。既然知道事實的真相,為什麼不告發呢?我作為一名教師,眼睜睜地看到那孩子受到虐待而自殺身亡,卻什麼也不能做。儘管我沒參與殺人,但面對這麼多同謀只能保持沉默。這是一種怯懦的行為,我沒有做老師的資格。」

「我即使辭去了工作,成為一名普通的人,但再也振作不起來了。這種心靈上的債務,恐怕要帶到墳墓里了。」

木原情緒激動,不禁潸然淚下。

「那麼說,直接實施虐待的就是那四個被害者?」

「是的。是他們幾個人一起虐待那個同學,導致那孩子自殺身亡。不過他們的幕後還有一個操縱者。」

「能告訴我們那個幕後人物的姓名嗎?」

木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說道:

「堂本和壽美。她現在是堂本集團的會長,併兼任H市市長。」

「果然如此。」牛尾感慨萬分。

「被逼死的那個學生的成績在級部總是排名第一,堂本和壽美排名第二。堂本和壽美嫉妒他,便命令她手下的幾個小嘍啰欺凌那個學生。狐假虎威,大家怕的是老虎,沒人敢出來反對,連教師也不敢多說話。班級里的事實際上由堂本和壽美操縱。最終導致那個學生自殺身亡。案發後,學校、警方將真相隱瞞起來,並將一切有關記錄全部抹去了。」

「後來堂本和壽美成了堂本家的戶主。當上了市長並支配著堂本集團及整個城市。四個小嘍啰也在各自的領域裡獲得了成功。失去兒子的雙親對他們的成功作何感想?我認為一定是痛不欲生。那四個人一個個地被害的時候,他們一定覺得有人替他們復仇了。」

「您知道那個學生父母的下落嗎?」

「不,不知道。我想沒人會知道。」

「您剛才說過復仇,那您以為是誰來複仇的呢?」

「那個嘛……」木原一時答不上來,「天罰。我認為這是老天對他們的報應。」

「把復仇說成是老天的報應,那麼真正的兇手就要逍遙法外嘍!」

「我認為下一個受罰的應該是那個女人了。不然的話,公正的裁決無從談起。」木原道。

「不能把復仇說成公正的裁決。」

「不過,法律不能制裁兇手的話,只有依靠神來裁決。」

作為個人,牛尾深有同感。但從警察的立場來說,他不能同意這種觀點。

「您能告訴我,自殺的學生叫什麼名字嗎?」

「他叫片倉修。」

「他的雙親叫什麼?」

「片倉直義、片倉明代。」

牛尾的發現使各搜查本部立刻緊張起來。四個人過去真的有連接點。木原稱之為共謀殺人,這可是一個不祥的連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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