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崎優子直到最近還未意識到那就是殺機。
兩年前,經人介紹與北崎政光相識。北崎細長臉,面部輪廓清晰,神情中顯露出理性和智慧。時而目光敏捷、銳利,但微微下垂的眼角使銳利的目光柔和了許多。說起話來口齒伶俐,要點明確,和他談話心情舒暢。一看就是優子喜歡的那種類型。
剛剛認識時,聽說他是仙台市郊外高爾夫球場的經理。當時在仙台市作事務員的優子認識北崎三個月後便與他結了婚。
開始,新婚生活非常幸福。北崎對她體貼入微,夫妻之間的夜生活也很和諧。第一夜兩個人都感到非常吃驚,雙方的肉體貼得竟是那樣緊,簡直就像量體裁衣、定做的衣服一樣貼身、舒適。在彷彿本來就是一體似的那種緊緊相貼的感覺中,雙方又分別體味到對方在性愛上的純熟。但即使男女雙方對性愛非常嫻熟,也不一定就那麼協調。必須通過反覆做愛,相互適應對方的肌體,方能享受到一位異性與肌體舒適相貼的緊密感。
兩人都對從新婚初夜就體味到的這種感覺激動不已。雖然互相都感到對方在婚前就有過性經驗,但既然作為成年男女邂逅相逢並結成夫妻,那過去的一切也沒必要再去追究。這是他們在互相的緘默中達成的諒解。
「你是為我出生的女人啊!」感動不已的北崎說。
「你也是為我出生的男人呀!」優子亦不無感動地說。
新婚之夜雖對北崎讓BP機叫走感到吃驚。但那以後,新婚生活基本上是理想的。
隨著時間的流逝,兩人那種融為一體的感覺愈加綿和細膩。不久,北崎提出想把做愛的情景拍成錄像。
「不行,那種事太難為情啦。」
「沒什麼難為情的,又不是讓別人看。我想現在恐怕是我們由此開始的夫妻生活漫長的歷史中最為新鮮浪漫的時期。我想把它記錄下來。我們不久也會老的。如果把我們最輝煌時期的夫婦生活拍成錄像,到時會返老還童的。而且,我們一起看錄像不也是一個很好的刺激嘛。」
「你這個人真壞呀。」優子雖然臉上泛起紅暈,但對北崎的提議感到異常興奮。
一想到正在拍錄像,優子就感到彷彿被人窺視似地,刺激和興奮同時促發,顛狂無羈,體位大膽奔放。
「你真棒!跟誰學的?」北崎顯出驚訝的神色。
「不就是你教的嗎?是你提出拍錄像,所以我老覺得被人偷看似的,勁兒比平時更大。你真壞!」
在只有夫婦兩人的密室中展現出來的不成體統的姿態,由於攝像機的拍攝,使優子感到要公開給某些不特定的觀眾看似的,在不知不覺中自己也好像變成了影視演員演起戲來。其演技使北崎高興,也使她自己興奮不已。優子急切地等待著夜晚的到來。
給幸福的婚後生活罩上陰影是在半年之後。當時北崎常帶一些目光陰險、精神頹廢的傢伙到家裡來,而且回家也比過去晚。因為是在高爾夫球場這種特殊的單位工作,以前星期天、節日也是照常上班,這無可挑剔。但結婚半年之後,他回家的時間變得極不規律。其間夜不歸宿也多了起來。有時清晨回來衣服上還帶著優子從未用過的香水味兒。對此,優子並未詢問過。新婚半年夫婦間的生活體驗尚未成熟,在與北崎之間還留有像對待客人一樣的客氣。況且24歲才結婚的優子自身也並非就那麼純潔無暇。丈夫身上遺留的香水味兒,也許過去一直就有。
她覺得在那些目光陰險的人中有一個似曾參加過他們的婚禮。但在婚禮上,他那陰險、卑劣的目光隱避起來,未能發覺。
這些人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著優子,隔著衣服用眼睛撫摸著她的身體,同時說著不堪入耳的話:「夫人,你真令人眼饞。我真羨慕北崎呀,獨佔像夫人這樣的美女,享盡了做男人的甜頭啊。」
「我一想到你們倆的床上事就受不了。」
之後不久,優子知道了丈夫的真面目。丈夫工作的高爾夫球場是由全國性的暴力團組織一誠會系統的大門組經營。北崎是大門組的年輕骨幹(科長級)。
一誠會的巧妙之處是將非法的暴力戰鬥團體與合法的企業集團分離開來。暴力戰鬥團體保護企業集團,使企業集團避開其他組織和司法當局的追究,生存在安全範圍內,以確保資金的來源。如果說他們愚蠢也確實愚蠢,但大門組如此偽裝自有它的巧妙之處。
丈夫是暴力團成員也好,兇惡的罪犯也好,如果夫婦之間有穩固的愛情,都不成問題。但是兩個人作為夫婦的歷史未免太短。而且婚前也沒有交往。在培育夫婦共同生活的歷史之前,性愛卻先行一步。無疑性愛是培育夫妻之愛的土壤,但卻發生了一起蹂躪這片土壤的重大事件。
就在結婚半年之際,北崎以神奈川縣郊區俱樂部和飯店(屬大門組系統)營業部經理的身份調到東京工作。雖然算得上是一次榮升,但優子並不願意離開自己的家鄉仙台。優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到東京可能會出事。
調到東京後,北崎的生活越來越不規律。夜不歸宿的情況增多,偶爾回來也是由那些渾身上下散發著邪惡的人陪伴著,有時還帶著他們心愛的女人來。這些人沒有一個眼神正經,他們無一例外地隔著衣服審視著優子的身體。受到他們淫蕩目光的捉弄,優子覺得彷彿被強姦了一樣。事實上,這些人正隔著衣服視奸優子的肉體。
「夫人,您丈夫不在家時,讓我來和您玩兒玩兒將不勝感激啊。」北崎的上司、高爾夫球場的總經理村岡說。
令人奇異的是這個人一副老成,看上去有四五十歲的樣子。皮膚油光發亮,兩隻手總是油膩膩的。有一次被迫無奈和他握了握手,沾在手上的油脂洗了又洗就是洗不掉。村岡一來,惡臭撲鼻的腳臭味便充塞整個房間,驅之不去。
「別的人都好說,只村岡這個人今後請不要帶到家裡來。」
「他在工作上經常關照我。」儘管優子不願意,北崎還是照樣帶他到家裡來。
他們一來,不是徹夜圍著麻將桌,就是沉溺在荒唐的酒宴中。
一天晚上,像往常一樣北崎帶著村岡和幾個下屬來到家裡。雖然是不受歡迎的客人,但當著丈夫的面,又不得不接待。當優子把食物、飲料端到客廳時,發現北崎剛好有事出去了。
「夫人,添麻煩啦。」村岡圓滑地說。
「不客氣,請多待會兒。」優子考慮到是丈夫的頂頭上司,不能慢怠。
「不過,夫人,表面真看不出來,您是那麼狂野大膽啊!」村岡沖著撤下空餐具準備端著回廚房的優子說。
「什麼意思?」優子情不自禁地反問道。
優子當時不該問,如果不理他,也許既不會成為他們的獵物,也不會在夫妻間造成致命的裂痕。
「哈哈哈,我還知道夫人那個地方長著個黑痣呀。」村岡笑著,在座的其他人也一起偷偷地淫笑起來。
優子一下子怔住了,一種羞恥感使全身的血液湧上了頭。她覺得自己像是在眾人的環視下一下子被剝光了身子站在那裡。
「難道你們……」她聲音嘶啞得說不出話來。
「不、不,確實非常美啊。可以和影視演員相媲美。」一個像是村岡跟包的名叫今井的人奉承道。
千真萬確,作為只和丈夫兩人之間的隱私拍攝的錄像,在這些人中公開了。他把夫妻生活當成玩物,與他人同樂。甚至連只對丈夫才相許的狂放體位以及正因為是丈夫才敞開的身體最深處的秘密都毫無遺漏地展現在這些人卑劣的視野中,他玷污了夫婦生活這塊聖土。
丈夫親自侮辱妻子,使得夫妻間的相互依賴徹底崩漬。
看到錄像的人也許還不止村岡這些人。既然他們看了,那就意味著有許多人也看了。那天之後,優子覺得彷彿周圍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那令人羞恥的體位。
這就是所謂的受害誇大妄想症,其根源在於北崎。夫妻間的不信任來源於對北崎這個人的不信任。
本來陌生男女相遇,是想在夫妻這一名目下,共同度過他們的人生。因此當夫婦間的相互信任崩潰之時,恢複成原來的陌生人是無須費什麼時日的。先行的性愛在培育夫妻間的愛情之前,其土壤就受到踐踏。優子開始拒絕做愛。
「你為什麼拒絕?我是你的丈夫!」遭到拒絕,北崎起初感到困惑,繼而怒氣橫生。優子並沒有把理由告訴他,她覺得告訴他就玷污了自己。
依賴關係的崩潰,使迄今為止對北崎寄予的幻想一舉消失。優子所喜愛的輪廓清晰的面容看起來也只是徒有其表的假面而已。她清楚,他表露出的理性神情也是故意做出來給人看的,其實一點理智都沒有。細長而清秀的眼睛是那樣冷酷,顯露堅強意志的嘴唇里塞滿了謊言。
那像量體裁衣、嚴絲合縫般緊密一體的夥伴,現在變成了就是碰一下手,就厭惡不已的惡魔。到了這種程度,對對方的一切都非常反感,就像諺語中說的討厭和尚連袈裟都可恨(喻:憎其人而及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