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迷失的生存價值

遭到流氓團伙襲擊不久,兩個熟悉的面孔又一次出現在桐生和翔子面前。

以前他們初次登門時,自稱是搜查一課的棟居和北澤警署的藤岡。桐生似乎已經預感到他們會來。

「聽說新宿的一群暴力團流氓襲擊了你們二位,我們這次來是想了解一些情況。」藤岡說明了來意。

「到底是警察,消息真夠靈通的。」面對兩位客人,桐生下意識地嘀咕了一句。

「還好你們都沒事。其實,這次襲擊你們的流氓團伙,以前也曾在街上找過你們的麻煩對嗎?有一位新宿警署的警官正巧看到了。」

桐生想起,發現中森光子屍體的時候,當時現場有個叫牛尾的警官曾提到過這件事情。他覺得自己怎麼也沒能跳出警察的手掌心。

「那個團伙的頭領叫並木,前些日子被人殺了,知道嗎?」藤岡的口氣容不得桐生多加思考。

「我知道。」桐生點點頭,這樣的事情,沒必要隱瞞。

「我們懷疑你們受到襲擊,和以前竹久翔子小姐遭到弓箭的暗算,可能存在什麼聯繫。」

「是啊,聽說是有人把我們的下落告訴那些流氓的。」

「我們覺得那個通風報信的人和以前暗算竹久小姐的人肯定有關。」

果然,自己和警察想到一塊去了。桐生心中暗自點頭。

「所以我們想問問你們,如果按照剛才的推理,兇手可能還在關注你們的動靜。竹久小姐,上次你看到的,那個差點壓死小貓的司機,自那以後,你有沒有想起些什麼?」藤岡將視線轉向桐生身邊的翔子。

「你的記憶也許就是解開這個案件謎團的鑰匙。中森光子議員是你的保證人對嗎?其實,中森議員死在賓館的那個晚上,那個小流氓頭頭並木就住在她斜對面的房間里。」

「這和案子有什麼關係嗎?」桐生大吃一驚地問。他還是頭一次聽說這些。

「中森議員猝死的時候,我們認為她應該有一個情人。至於這個人的來歷,現在還不清楚。並木偶然間看到了這個人,我們估計他被殺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你們是說,中森議員的情人和暗算翔子的人,也就是和那個殺害刑警的兇手有關係?」

「我們懷疑是同一個人所為。如果兩件案子兇手是同一個人,曾經見過兇手的竹久小姐就有了雙重的威脅(兩件殺人案)。正因為這樣,我們才希望竹久小姐能夠在記憶里找出些什麼來。」

「並木住在那家賓館僅僅是個偶然呀。」

「也許如此。但是,有一個神秘人把你們的新地址透露給了流氓團伙。這個神秘人的告密意圖何在?一想到這些,我們首先會想起殺害立橋警官的兇手。立橋警官是負責暴力團問題的,當然可能和並木有關。如果殺害立橋和並木的是同一個兇手,也就是說,是他們兩人都認識的一個人。所以我們想問問竹久小姐,中森議員是通過什麼關係當上你的保證人的?」

「這必須回答嗎?」翔子反問說。

「拜託了。我們並不想追查您的隱私。如果兇手單方面認識您,他很可能就在您和中森議員之間的社會關係當中。」

翔子看看桐生的臉色,像是在求助。桐生給她使了個眼色,好像在催促她,還是說了吧。

「我明白了。中森議員是我的媽媽。」

「媽媽!?……」

在場的三個人全都啞口無言。如此意外的關係超乎他們的想像。

「我是私生子。當時,媽媽還沒和現在的丈夫結婚。我的戶籍登記上,母親並不是她,親生母親在生下我之後,將我送給朋友收養了。那家人把我當成親生女兒報了戶口。具體情況我也不知道了,我想,媽媽一定是有難言之隱,才不能為我報戶口吧。名義上的母親幾年前死了,臨死前,她才把我的身世告訴了我。我知道了自己還有一個生母。養母死後,我就去見了她。對我的生母來說,我既是她的內心的弱點,又像是一大威脅。她擺出一副女性代言人的樣子,整天唱高調,如果當年拋棄私生子的事實被公諸於眾,她就完了。我利用了這一點,手頭一緊,就向她去要。她拋棄了我,我並不恨她,但也不可能愛她。她只是一個適合我利用的人。可是,那天她突然死了。一想到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上來的人已經不在了,我心裡也受了很大的打擊。」

「你知道,你的生父是誰嗎?」藤岡問。

「關於父親我什麼都不知道。也許連我的養母也不知道。說不定連那個親生母親都不知道我是誰的孩子。」翔子的語氣帶著一絲輕蔑。

根據翔子現在的年齡推算,應該是中森光子二十四歲時生的孩子。她當時的經歷很混亂。夜總會招待、編輯、模特兒、劇團演員……經歷一番飄零之後,二十八歲時和現在的丈夫中森公一結了婚。

三十歲時她通過司法考試當上了女律師,受到媒體關注,開始經常在電視上露面。

三十六歲時,利用電視上獲得的知名度,她成功步入了政界。以後,她積極地站在女性代言人的立場上發表各種言論,在政界確立了新型領袖的地位。

「你最後一次見到中森議員是什麼時候?」

「是她死前一個月左右。媽媽絕對不會在事務所或者容易被人看到的地方見我。她總是在賓館用化名訂好房間,讓我到那裡去見她。」

「中森議員在新宿大都會賓館去世,你們有沒有在那裡見過面?」

「她一次也沒帶我去那兒。」

「你們見面,都說些什麼?」

「沒什麼特別的話題。媽媽會給我點錢,簡單地問問我,過得怎麼樣。」

「你和中森議員見面的頻率如何?」

「兩三個月一次。總是我打她的行動電話提出見面的。」

「你和中森議員有沒有在電話上聊些什麼?」

「除了提出見面,我從來不給她打電話。」

「中森議員會打電話給你嗎?」

「偶爾會。看樣子,她還是在乎我的。」

「電話里,你們說些什麼?」

「不過是問我近況如何,感謝什麼之類的。」

「你有沒有去參加中森議員的葬禮?」

「沒有,如果我去了,也許會有損死者的名譽。不去參加母親的葬禮,是為了保護母親的名譽,這可真夠滑稽的。」翔子笑了笑,像在自嘲。

「我想,您的母親一定是愛你的。」棟居插了一句。

「媽媽是愛我的……?」翔子瞪大了驚訝的眼睛看著棟居。

「您的母親把你送給別人收養,肯定也是迫不得已。吃盡千辛萬苦好容易把孩子生下來,卻立刻要分別,母親的心情也是相當複雜的啊。在你面前,她心裡一直都背著一筆很重的債。」

「如果她欠了我一筆債,那她現在還沒還清就已經死了。」

「誰能向父母親逼債呢?可是,您母親即便走了,她身上還背著這筆債,也許,她死不瞑目啊。等你做了母親,就會明白媽媽身上這筆債的分量了。」

「警察先生您有孩子嗎?」翔子又在反問。

「過去,有過。」棟居的臉色陰沉下來。

「有過……?」

「這是我的個人問題。」

「媽媽這是自作自受。」

「母女的緣分是割不斷的。就算不去參加葬禮,至少也該到她墓前去供一束花吧。那樣,媽媽會高興的。」

「掃墓……」一瞬間,翔子的表情中閃過一份感傷。

「一個人去不方便的話,我陪你去吧。」桐生開口了。

「有大叔陪著,去就去吧。」

翔子的表情,就像是要去進行一次快樂的郊遊。

再次見過桐生和翔子,回來路上,棟居對藤岡說:「竹久翔子竟然是中森光子的私生子,真沒想到啊。」

「我也嚇了一跳。不過,中森的那個情人會不會就是翔子的父親?」

「這個推理有問題。如果殺害立橋警官和並木的是同一個人,或者說至少存在一些聯繫。那不就是親生父親去襲擊自己的女兒了嗎?再兇狠的傢伙,要對親生女兒下手,不太可能吧。」

「如果兇手並不知道翔子是自己的女兒呢?」

「這種可能性雖說也存在,可兇手在作案前後被翔子看到,而且還單方面地認識她,這就說明他很可能明白自己和翔子的關係。而且,中森光子生下翔子已經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她要和翔子的生父保持這麼久的關係,可能嗎?」

「如果襲擊翔子的兇手和殺害立橋的案子並沒有關係呢?」

「竹久翔子被人襲擊絕對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要說動機,除了因為翔子在兇殺當晚看到過那個差點壓死小貓的傢伙,還能想到什麼呢?」

「看來,要把她的生父放在中森光子情人的位子上,是不行的。」

「不過,那個自稱翔子保護人的桐生,他可絕對不是個簡單的傢伙。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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