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自私的矛盾

立橋警官被殺一案的調查仍舊沒有進展。自那以後,已經把被害人生前的所有社會關係兜底排查一遍,可就是沒有任何可疑人員浮出水面。調查走進了死胡同。

此間,新宿警署轄區內發生了暴力團成員被殺的案子。一聽到被害人是新宿一家暴力團的成員,棟居心中就畫上了問號。

立橋警官是新宿警署「暴字型大小」的負責人。「暴字型大小」警官被害一個月後,該警署轄區內又發生了暴力團成員被殺事件。

兩件案子之間,存在一個月的時間差,粗看起來沒有關係。可棟居心裡卻總是有點放不下。

直到現在,立橋警官的社會關係中,並沒有出現並木和也這個名字。新宿警署方面沒有任何聯繫,看來他們在並木的周圍,也沒發現有關立橋的線索。

棟居正對這事耿耿於懷,新宿警署的牛尾打來了電話。牛尾一方面感謝棟居前些日子提供的線索,另一方面告訴棟居,他已經參與了並木被殺案的調查。

「其實,關於這個案子,有一點我想私下裡先告訴你。」牛尾的話鋒一轉,說:「上次你告訴我,中森光子議員是你們案子里一名知情人的保證人。現在我們發現,我們這個案子的被害人,在中森死於賓館的那個晚上,就住在中森斜對門的客房裡。」

棟居一時還不明確這條線索的價值,可他意識到這條線索的分量不輕。

「也許根本就沒關係。不過,既然上次你把中森光子擔保的事情告訴我們,我也就想把這事說給你聽聽。」牛尾又補充了一句。

「中森議員和並木之間有什麼聯繫嗎?」棟居趕緊問。

「目前,兩者之間沒發現任何聯繫。估計他們住在同一家賓館只是偶然。不過,並木有可能看到了中森議員的情人。」

「老牛你是不是盯上這個情人了?」棟居已經讀懂了牛尾的心思。

「這不是總部的正式意見,只不過是我自己胡亂推測的。可我覺得,並木和這個情人之間的關係不能小看。」牛尾把自己的假設告訴了棟居。

「很有可能!」棟居也深有同感。棟居之所以將中森為竹久翔子擔保的事情告訴牛尾,是因為竹久翔子可能看見過殺害立橋警官的兇手,而兇手很可能就在中森的社會關係中間。

如果中森和翔子之間存在可以出面擔保的密切聯繫,翔子或許曾經在中森身邊遇見過那個兇手。如果認為這個兇手就是中森的情人,未免有點草率。但是,一想到並木和也可能正是因為在中森猝死當晚看到那個情人而招來殺身之禍,竹久翔子的存在價值頓時變得非常重要了。

牛尾心裡一定也是這樣想,才會打電話找他的吧。一切都以假設為前提,可是,這個假設中原本散亂的事件和相關人員,如今都能夠有機地組合在一起,這也是不能忽略的事實。

「竹久翔子和那個自稱是保護人的桐生卓哉,已經搬到別處去了。現在已經確認他們住在川崎市內,目前,先讓他們自由活動。如果兇手知道了她的新地址,她可能又會有危險。」棟居報告了兩人與案件之間的關係。

「兇手有沒有可能知道竹久翔子的下落?」

「只要他們變更居民登記,就完全可能暴露。目前,他們還沒有向原來住址的當地政府提出申請。估計兇手還不知道吧。」

看樣子,目前新宿警署的調查總部根本沒有想到他們的案子和立橋被殺會存在什麼關係。牛尾所說的私下聯繫,也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進一步交換了手頭的信息。棟居聽說牛尾在新宿街頭遇見桐生的那段經歷,大為吃驚。棟居與牛尾都確信,桐生決非等閑之輩。

這是警官之間依靠個人關係建立起來的信息渠道,在警察內部這被稱為民間外交。兩人約定:今後加強互相聯繫,經常交換一些信息。

與此同時,神奈川縣警察局多摩警署通報:東京方面要求的重點警戒對象——桐生卓哉與竹久翔子,前不久遭到幾名君波組非正式成員的上門襲擊,而桐生將他們全部擊退。

據說,這群君波組的外圍成員,以前曾經在並木帶領下騷擾過桐生與翔子,可因為被桐生教訓了一頓懷恨在心,便找上門來報仇。

提供有關桐生與翔子下落的人,身份不明。

棟居面對多摩警署的通報,一下呆住了。翔子和桐生的下落只有警察才知道。有人把它透露給了小流氓!這個不明身份的神秘人,幾乎和警察同時發現了翔子與桐生的下落。

毫無疑問,這個通風報信的人對翔子和桐生心懷惡意。如果他就是殺害立橋警官的兇手,也許他還盯著翔子。這個報信的人不用親自動手,讓一群流氓去襲擊翔子,手法可謂巧妙。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這個人必須知道翔子和這些流氓之間的過節。而且,他不能保證利用小流氓能徹底實現滅口。小流氓上門只為報仇,絕對不可能下狠心要翔子的命。

這種半途而廢的做法,只可能提高翔子他們的警戒。如果兇手藏在小流氓背後,他完全可以不藉助他人,趁兩人不備下手對翔子滅口,這樣,不是更安全可靠嗎?

不,未必如此。桐生功夫厲害,也許兇手只是用小流氓去牽制桐生,他想趁機綁架翔子或者乾脆當場下手。

只不過,因為桐生輕而易舉擊潰了對手的襲擊,才導致兇手無機可乘吧。

不管怎麼說,不能放過這個神秘的報信人。他和案件一定有著某種聯繫。也許這種聯繫還涉及到並木被殺的問題。

如果兇手和兩個案子都有關係,很可能是從並木那裡聽說了他們與桐生翔子之間的過節。

總之,小流氓們對翔子和桐生的襲擊,從某種角度,證明了這個報信人和並木被殺有關,甚至和立橋被殺也有關係。

面對內心不斷膨脹的思緒,棟居陷入了沉思。

「大叔你可真厲害!」眼看著桐生再一次赤手空拳擊退了小流氓的襲擊,翔子的眼神里充滿著驚異與傾慕,一個勁盯著桐生。

「又在你面前丟人現眼了。我只顧著保護你,實在沒想那麼多,太冒失了,幸虧對手真的太臭。」桐生的話語中帶著後悔。

「不是對手太臭,是大叔太厲害了。我第一次見到大叔,就知道大叔肯定不是普通人。」

「對呀,比普通人糟透了嘛。連個普通人的生活都沒有,整天東躲西藏的。」

「你現在過的不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嗎?」

「那是因為有了你。可現在,和這群流氓大打出手,我又露馬腳了。」

「那是為了保護我呀。所以,警察不也承認你正當防衛了嗎?」

「本該有別的辦法的。比如帶上你逃跑。」

「哪有這麼多時間?要是大叔沒有察覺到,別說逃跑,誰知道現在我們會是什麼樣子?不過,那群傢伙,全給大叔打趴下了,肯定再也不敢來了。」

「那樣就好啦……」

「什麼意思?」

「有人把我們的新地址告訴了他們。這個人的意圖和身份都是個謎。他為什麼要挑動這些流氓來襲擊我們?他又是怎麼知道我們的地址的?如果他的目標不是我們兩個,而只是你的話,就是說那個兇手又開始行動了!」

「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地址的呢?」

「只要他願意,追蹤的方法多得是。可能他還會來。」

「還會來?還會打上門來?」

「也許不會用同樣的辦法。可我們也不能大意。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守在你身邊。晚上絕對不要外出,也不要一個人走那些偏僻小路。如果回家晚了,千萬要和我聯繫。萬不得已,就坐計程車。你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不明身份的人來,絕對不要開門,知道了嗎?」

「我聽得耳朵都要生老繭了,乾脆,我和大叔到無人島上去得了。兇手總不會追到那兒去吧。」翔子又開始提要求了,看樣子她真的很認真。

「現在哪兒還有無人島呀,再說,這樣現實嗎?」

「為什麼?」

「我們是在這個社會裡認識的,不是在無人島上。我們倆都是這個社會裡的人。離開這個社會,誰也活不下去。」

「對我來說,大叔就是整個社會。不,是一切的一切。只要能和大叔在一起,哪怕是無人島還是深山老林,去哪兒都行。」

「不行!你還年輕,你是城市裡的人。離開城市的刺激和嘈雜,離開城市裡那麼多相逢的機遇,離開城市的便捷,哪怕是離開噪音,你都活不下去的。你現在雖然這麼說,可孤島上只有天和海的生活,你一定會厭倦。那樣,你就會開始恨我,我可不想那樣。」

「東京只給了我危險和屈辱。城市根本沒有魅力可言。」

「危險和屈辱也是城市的組成要素。沒有這些要素的地方,你就沒法生活。」

「大叔你那麼厲害,不也害怕城市嗎?可你為什麼就是不放棄城市的生活呢?」

「不是我不放棄城市的生活,是不放棄你!我不想失去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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