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們對自己的飲食制度感到滿意,於是想通過體操鍛煉改善體質。

他們取來阿莫羅的鍛煉手冊,瀏覽了裡面的圖冊。

圖冊里的年輕小夥子,有的蹲著,有的向後仰,還有些人站立著,或彎腿,或伸開雙臂,或揚著拳頭;有的在舉重,有的騎在杠子上,或在梯子上攀登,或在高鞦韆上翻筋斗;如此顯示力量和靈活性的運動刺激了他們鍛煉的慾望。

然而,手冊前言里描繪的健身房的富麗堂皇使他們感到沮喪,因為他們永遠不可能有一間前廳來擺放那些裝備,也沒有跑馬場供他們跑步,也沒有水池供他們游泳,更沒有「榮耀山」,即高三十二米的假山。

馬上雜技需要的木馬加上墊料,這恐怕費用浩大,他們不敢問津;於是他們把花園裡那棵倒了的椴樹用作橫爬竿;當他們學會靈活地從這端走到那端時,又在貼牆果樹之間栽了一個工字小梁作為豎爬桿。佩庫歇一直爬到最高處。布瓦爾滑了下來,再爬,再掉下,終於放棄了。

他更喜歡「體正測量儀」,即用兩根繩子捆緊兩個掃帚柄,第一根繩子經過胳肢窩,第二根繩子繞在兩個手腕上;他堅持使用這個儀器長達幾個小時,抬起下巴,挺著胸脯,兩肘順著身體下垂。

沒有杠鈴,大車製造工人為他們車了四個白蠟樹塊,形狀像圓錐形糖塊,頂上像瓶頸。應當舉著這幾個大頭體操棒往右,往左,往前,往後;然而物件太重,老從指間往下滑,險些砸壞他們的腿。不要緊,他們轉而發奮舞弄波斯大頭體操棒;因為害怕棒子開裂,他倆竟用一塊棉布每天晚上給它們打蠟。

接著,他們出去尋找溝渠。當他們找到一條合適的地溝時,便在溝中間插一根長竿,靠著長竿用左腳從溝這邊跳到溝那邊,然後再跳回來。原野很平坦,人們在遠處就能看見他們;村民們互相詢問:在天邊跳來跳去的是什麼怪物呀?

秋季來臨,他倆開始作室內體操;但這種活動讓他們感到膩煩。他們怎麼就沒有路易十四時代聖皮埃爾神甫發明的那種搖動裝置,或曰郵車椅!如何製造這玩意?去哪兒打聽?迪姆舍爾甚至不屑於回答他們。

於是,他們在麵包房裡設置了一個手搖搖板。兩個滑輪固定在天花板上,一根繩子穿過滑輪,繩子兩端各有一個橫檔。他倆抓住各自的橫檔之後,一個用腳趾往地上壓,另一個將兩臂壓到齊地的水平;第一個人以他的重量吸引第二個人,第二個人稍稍放鬆繩子便往上升;不到五分鐘,他倆的四肢都流汗了。

為了遵守鍛煉手冊的規定,他們竭力訓練自己成為左右手同樣靈巧的人,直至暫時喪失右手的功能。他們走得更遠:阿莫羅指定了一些鍛煉時必須唱的歌,他倆在乎時走路時也反覆唱讚歌九:

國王,公正的國王是世間的福祉。

在拍打胸肌時,唱:

朋友,王冠和榮光,等等。

跑步時:

來我們這裡,膽小的動物!

讓我們趕上迅跑的鹿!

對!我們會戰勝他們!

奔!奔!奔!

他們雖然比狗喘得還厲害,卻越聽自己的歌聲越來勁。

體操還有一個方面使他們興奮:可以利用體操作為救護的手段。

但得有孩子才能學會如何將孩子放在口袋裡背著走,他們便去求小學老師給他們提供幾個娃娃。珀蒂反對說,孩子們的家庭會感到惱火。他們不得已而轉向傷員的救護。他倆一個假裝暈倒,另一個小心翼翼地將他放進一輛兩輪車。

至於軍事攀登,手冊作者倡議使用玫瑰紅木梯,這名字是從前一位上尉爬懸崖突然襲擊費康時給這種雲梯取的名字。

根據書中的版畫插圖,他們在一根粗繩上捆了好些小棍子,然後把粗繩固定在庫房棚頂下邊。

一跨上第一根小棍,並抓住第三根,他們連忙將雙腿往前伸,好讓方才齊胸的第二根小棍正好處在自己的臀部下面。於是再站起來,再抓第四根,並這樣繼續下去。他們雖然拚命扭動腰部,仍然跨不上第二梯級。

也許,像波拿巴的士兵攻取尚勃雷要塞那樣用手抓住石頭費勁小些?為了大家能進行這樣的活動,阿莫羅的健身機構擁有一個塔形堆積物。

斷牆可以代替塔形堆積物,他們便試著衝鋒。

然而布瓦爾從一個窟窿里抽腳時動作太快,他一害怕就感到頭暈眼花。

佩庫歇則怪罪他們的方法不對:他們忽略了指(趾)骨節一類的鍛煉,所以他們應該回頭按原則進行健身。

佩庫歇的勸告是白費心機,於是,在他的傲氣和自以為是的心態驅使下,他踩起了高蹺。他似乎天生適於踩高蹺,因為他立即用上了大型高蹺,踏腳板離地有四尺。他站上去讓身子平衡之後,便開始在花園裡大步走來走去,活像一隻正在散步的巨大的鸛。

布瓦爾在窗前瞧見他搖搖晃晃,隨即倒在四季豆上,豆架砸得稀里嘩啦往下坍塌,倒緩衝了他的墜落。扶他起來時,他滿身泥土,鼻孔出血,臉色灰白,而且認為自己發了小腸氣。很明顯,體操並不適合他們這樣年紀的人;他們拋棄了體操,而且再也不敢走動,生怕出事;於是,他們從早到晚呆在博物館裡冥思苦想,希望找點別的事干。

改變習慣的舉措影響了布瓦爾的健康。他變得身子笨重,用餐之後像抹香鯨一般喘粗氣。他想減肥,吃得比過去少,身體卻虛弱了。

佩庫歇也感到自己在逐漸衰弱;他渾身發癢,喉嚨里彷彿有些硬東西。

「這樣不行,」他老說,「這樣不行。」

布瓦爾想去旅館選幾瓶西班牙酒,以恢複肌體各器官的活力。

他從旅館出來時,馬雷斯科的文書和另外三個人正給貝爾冉勃抬來一張胡桃木大桌子;「先生」為此十分感謝他。這桌子「轉」得很好。

布瓦爾從而得知旋轉桌的新時尚。他為此同文書開玩笑。

然而,在整個歐洲,在美洲、澳洲和印度,幾百萬人一輩子都在轉桌子,有人還因此找到辦法變傻子為先知,舉辦音樂會不需要樂器,靠蝸牛通信。報界認真地把這些謊言奉獻給公眾,更加深了他們相信的程度。

敲擊東西表示來臨的鬼魂突然來到德·法威日的城堡,又從城堡分散到村子裡,主要由公證人馬雷斯科向鬼魂提問。

布瓦爾的懷疑態度使馬雷斯科十分反感,他邀請兩位朋友參加一次旋轉桌晚會。

是陷阱嗎?波爾丹太太很可能出席晚會。於是,佩庫歇一個人去了一趟。

參加的人有鎮長,稅務官,上尉,還有別的有錢人和他們的妻子,如沃考貝依太太,果然有波爾丹太太;此外,還有馬雷斯科太太昔日的女學監拉維利埃爾小姐,一個形跡可疑的女人,一頭灰色頭髮螺旋式地披在她的雙肩上,那是一八三〇年的樣式。安樂椅里坐著來自巴黎的堂兄,穿一件藍色上衣,一副飛揚跋扈的模樣。

那兩盞青銅燈,那古玩架,還有放在鋼琴上的帶花飾的抒情歌譜,以及那幾幅框大而畫小的水彩畫永遠讓沙維尼奧爾人大驚小怪。不過今天晚上大家的眼光都轉向了桃花心木桌子。它一會兒就要受到考驗,它的重要性不下於一些蘊涵奧秘的東西。

十二位客人圍著桌子就坐,攤開雙手,小指靠攏。客廳里只能聽到掛鐘的滴答聲。人人的臉上都透出極度的專註。

過了十分鐘,好幾個人抱怨兩臂發麻。佩庫歇也感到不適。

「您在推!」上尉對福羅說。

「根本沒那回事兒!」

「您是推了!」

「哦!先生!」

公證人讓他們冷靜下來。

大家側耳細聽,以為聽見了木頭的劈啪聲。純屬幻覺!什麼也沒動。

前不久的一天,沃貝爾和勞爾默兩家人從利茲厄來到這裡,他們特意借了貝爾冉勃的桌子,一切進行得那麼順利!然而今天這桌子卻表現得如此頑固……為什麼?

一定是桌布妨礙了它,於是大家來到飯廳。

選定的傢具是一張很大的獨腳圓桌,佩庫歇,吉爾巴爾,馬雷斯科夫人和她的堂兄阿爾弗萊先生在周圍坐下。

腿下裝有幾個小輪的圓桌往右邊滑,試驗者的指頭動也沒動就順著桌子的運動方向轉,後來桌子又自動轉了兩圈。大家都驚呆了。

阿爾弗萊先生一板一眼地大聲說:

「鬼魂,你覺得我的堂妹怎麼樣?」

圓桌慢慢抖動起來,敲了九下。

根據簽上對敲擊數字的解釋,九下意味著「迷人」。於是叫好聲四起。

馬雷斯科想逗波爾丹太太,催鬼魂說出她的準確年齡。

圓桌腳動了五下。

「怎麼?五歲!」吉爾巴爾叫道。

「十字不算在內,」福羅說。

那位寡婦笑了笑,心裡卻很惱怒。

對別的問題卻回答得文不對題,因為字母都太複雜。最好用小金屬板,拉維利埃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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