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按照原來打算的,第二個星期的星期四住進了代代木的醫院。
醫院在代代木車站往神宮方向的小巷裡,離車站不遠,卻十分安靜。
冬子被安排在三樓南端的一間兩人病室里。
住院前,冬子只把自己生病的消息告訴了家裡還有店裡的女孩子。
自從和貴志同居以後,橫濱老家就當她不存在了一樣,分手後母親偶爾來電話問候問候她,有時候趕巧了,還送點蠻不錯的布料來。
兩個月前,母親突然問她想不想結婚,說對方挺不錯,名門大學畢業,現在在商社做事。冬子考慮了一番,回絕了。
「你老是這樣;現在還年輕時倒不打緊,等你再大點,你就會後悔的。」
母親這樣說服她。
不過,她自己還沒有打算結婚,跟一個陌生人住在一起倒也罷了,一想到要跟這麼個人睡覺,她怎麼也接受不了。
冬子把自己要做手術的消息告訴母親時,母親馬上問,「該不會把子宮給割掉吧?」
畢竟是母親,最擔心的大概就是這個。
「說是不用。」
「都是你太放縱自己了。」
母親居然在她生病的時候,也藉機責備她。
「聽說不是什麼大手術,你不用操心。」
冬子嘴上不甘示弱,可最後還是請母親在做完手術後來照顧她。
店裡的女孩子聽冬子講了自己的病,滿臉狐疑。
「這麼突然之間就變成這樣?」
年輕的真紀不可思議地看著冬子。幫手製作帽子的友美只比冬子小一歲,就更關切了。
「聽說獨身女人容易得子宮囊腫,真的嗎?」
「癌症一般都是年紀大又獨身的人多些,這種病並不一定。」
冬子原模原樣地重複了一遍醫生的話。
「動手術,你一個人怎麼應付的來,我們陪你一起去吧。」
「我媽媽會來,你們不用擔心,倒是要你們多操心點店裡的事。」
「這個你完全放心。醫院也不太遠,我們常去看你吧。」
「還有,不要告訴別人我動手術,如果有人問起來,就隨便說我感冒了在家休息或者什麼的,好嗎?」
冬子不願意讓別人知道自己得了病,肚子上得留個傷疤。
一位進醫院,就開始各種檢查,為手術做準備。
先是抽血和驗尿,後來胸部照了X光,又做了心電圖,雖說不是什麼大手術,要事先檢查的項目可並不少。
前些天看病的那個年輕醫生果然是臨時的,這次院長又做了一次檢查。
「檢查的結果明天就知道了,要是沒有什麼異常,就明天下午做手術吧。」
院長個頭很高,身體也很結實,但做起事來十分幹練。
住進醫院的第一天下午,冬子站在窗前,漫無目的地望著代代木的森林,這時,有人敲門,進來的是那位船津。
船津一推開門,見只有女人在病室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在那裡愣了一愣,然後才微微低著頭走進來。
「那個,你現在方便嗎?」
「方便,你說吧。」
還不能做手術,冬子正感到百無聊賴。
船津坐在冬子母親推過來的圓椅上,不安地左顧右盼著。
「你們所長已經走了嗎?」
冬子在母親面前沒有提起貴志的名字。
「走了,他要我問候你。」
說著,船津從西裝的內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
「所長讓我把這個拿來給你。」
信封還是上邊有貴志事務所名字的那種,厚厚的。
「本來他讓我上午送過來的,不湊巧來了客人。」
「辛苦你了。」
冬子接過信封,隨手放在枕邊。
「你們所長不在,你們肯定很忙吧?」
「是忙些,不過,也很空閑。」
「天高皇帝遠,是吧?」
聽到冬子這麼說,船津憨厚地笑了。
「手術什麼時候進行?」
「說是明天下午。」
「時間該不會短?」
「嗯,聽說比較簡單。」
自己的病,這個年輕人到底知道多少,冬子有些不安。
「所長不在期間,您如果有事,請和我聯繫。」
「謝謝。」
母親用咖啡壺燒了水,沏了茶遞過來。船津喝了一口,匆匆忙忙站起身來。
「我告辭了。」
「我正百無聊賴呢,你有空就多坐一會兒吧。」
「我改天再來。」
「那真的辛苦你了。」
冬子穿著淡藍色的睡袍下床,船津轉過臉去,深深地掬了個躬。
船津離開後,冬子將信封拿起來。冬子母親立刻就問她:
「剛才這位,哪裡的?」
「他在貴志先生的事務所工作。」
冬子盡量平靜地回答道。母親一聲不吭,轉身走出了房間。
剩下自己一個人,冬子打開信封。
裡邊沒有信,只有用半張紙包住的一疊一萬元的紙幣,共有二十張。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一句都沒有提過錢的事,只是說如果有什麼為難的話跟他聯繫。
當然,冬子自己也沒有想過要他的錢。
他居然派人送了錢過來。
這正是貴志的性格,表面上似乎對人摸不關心,其實更多時候是無微不至,常常裝出一副愚魯憨直的樣子,其實不過是大智若愚。
冬子將錢放回信封里,將信封塞到放在床頭櫃里的錢包里。
……真是個怪人……
冬子已經沒有理由收受貴志的錢物,他們倆個人之間的事情,早在兩年前就已經解決了。
這二十萬元算是慰問她的嗎?如果是,那豈不是太多了些。
或者,貴志是想告訴她,他想和她恢複過去的關係?或者,只是出於對過去曾經屬於自己的女人的同情?
二十萬元,從貴志的收入水平來說,並不算多,但對於眼下的冬子來說,卻是十分珍貴的,有這些錢當然更好。
冬子忽然有點擔心,船津知不知道信封里裝的是錢呢?
船津會怎樣考慮她和貴志之間的關係呢?他知道他們倆曾同居的事嗎?
船律看上去很單純,又老實,肯定受過比較好的熏陶,冬子可不想讓這樣一個年輕人知道她和貴志的過去。
冬子正在那裡發獃,護土忽然拿著體溫計走了進來。
「估計沒有發燒,不過還是量一下。」
圓臉護士說著,伸過冰涼的手給冬子把脈。
第二天早晨,院長來巡視,接過護土遞過來的病歷卡,看了看。
「從檢查結果看,你稍微有點兒貧血,其他倒沒有什麼毛病,還是按照原來計畫,今天下午開始吧。」
冬子也擔心自己會有些貧血,一聽院長這話,心裡一愣。
「手術要多長時間?」
「加上麻醉之類的,也就兩個小時吧。麻醉是全身麻醉,你還在睡覺的時候,手術可能就結束了。」
「麻醉由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生來做,手術沒開始你就睡覺了,完全不用擔心。」
「事後會痛……」
「傷口會痛,至於子宮,本身也不是敏感的部位,不會有什麼的。」
聽說子宮不敏感,冬子感到不可思議。醫學上或許真的是這樣,不過冬子自己卻不相信。
「下午兩點開始手術,你提前剃一下毛。」
院長其事地吩咐護士,冬子的臉一下子紅了。
「昨天也說過了,中午不要吃飯。」
說完,院長就出去了。
「不會就這麼死了吧?」
冬子不放心地問母親。
「別擔心,就算痛,兩三天工夫就沒有大感覺了。」
說話的是隔壁床上躺著的女人,她一個星期前剛做完卵巢囊腫的手術。
「不過,和卵巢比,子宮的手術要難一些的吧?」
「反正都要破開肚子,都差不多。」
大家都是外行,什麼都不懂,可冬子不由自主地往壞處想。
如果有個萬一,自己就這麼……
貴志會從歐洲趕到自己身邊嗎?會坐在枕邊為自己流眼淚嗎?
想到這些,冬子才意識到沒有人能通知貴志。
還是向母親和盤托出吧……
不過,一旦告訴母親,她肯定會拉下臉來,事實上,從拿到貴志的那個信封之後,她就一直滿臉不高興。
話說回來,如果真的有個三長兩短,母親肯定會通知貴志的,她知道我愛他。
冬子這樣胡思亂想著,很快就到了正午,為了便於麻醉,他們讓冬子服了安眠藥。
醒過來時,冬子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