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發地一天:一具屍體從天上掉進皇后飯店中庭,有翼人逃進「萬魔殿」,亦即財務省三田分處。
案發第二天:我與兵頭警視以及賈琪若林非出於自願結識,有翼人現身於夜晚的銀座街頭。
案發第三天:午後,驅魔娘娘與由紀子小姐達成同盟,決定於晚上六點向「萬魔殿」出擊。
案發第四天:會不會有後續發展就不得而知了。究竟是藥師寺涼子仰天高笑、舉杯稱慶呢?抑或是帶著一張氣惱的表情撰寫辭呈?無論哪個結局都必須活著回去才能看到。
我們四人跑上通往一樓的階梯。
原本應該是如此,只不過我肩上扛著室町由紀子,走上階梯時險些絆到腳,演出兩人一起摔落樓梯的慘劇,因此涼子不耐煩的以高跟鞋鞋跟敲著地板。
「真氣人,多了一個絆腳石,害的泉田這個戰力也發揮不了作用。」
「我們就快被追上了,現在該怎麼辦才好?」
岸本晃著兩手上的紙袋。
「有時間動嘴巴講這些話,還不如用你的拳頭去阻止敵人!」
「哇——請饒了我吧,我根本無法勝任這項任務!」
「別再推辭了!你剛剛不是說過『能當上警察真是太好了,就算現在要我死,我也無怨無悔!』。」
「後半段我沒說過,絕對沒說過!」
「嘖、有什麼上司就有什麼部屬,早知道實在不應該跟這對搭檔聯手。」
這時,我背上的室町由紀子開口了,她按這塊要滑落的眼鏡。
「那邊那個門可以通往收藏室,接著要怎麼做,我想你因該很清楚才對,驅魔娘娘。」
來此之前,由紀子比涼子更專註的查閱平面圖。
「我明白了,收回前言,原來你多少還派得上用場。」
當我們擅闖收藏室之際,在靠近門邊的書桌整理看似資料卡的白髮老人驚愕的站起身來。我用腳關上門,再將由紀子放在靠牆的沙發上,然後向老人說了聲:「抱歉。」接著把書桌推上前,從裡面堵住房門。
而涼子則趁著此時打開其中一個陳列櫃,拿出擺在裡面的一個壺。
這個壺高約三十公分到二十五公分左右,白色的壺身鏤刻著紅色的蔓騰圖樣,整體呈現出優美絕妙的曲線,再刻意調整的燈光照射下泛著柔潤的光澤,對於美術或古董一竅不通的我也看得出那是一件價值連城的絕品。
涼子卻粗魯的用左手抓起這個絕品高舉到頭頂,右手就像拿劍一般持著一支手杖,另一支則掉在她的腳邊。
「快、快住手!住手!」
白髮老人哀嚎著。
「你知道那是多麼貴重的寶物嗎!?是你們一般人連想都想不到天價啊!」
涼子一臉稀鬆平常的看向老人,以流利的語調回答:「元朝的青花釉里紅大壺,大約是十四世紀前半的文物。這種文化資產不該被財務省的官員獨佔,必須擺在博物館展示,開放給全國民眾參觀才對。」
說著左手腕輕輕轉了一下。
「泉田,接住這個。」
一聲慘叫頓時響起,白髮老人發出與先前第一次無法比擬的嘶聲尖叫。
我連忙把飛過來的古壺接到胸前,幸好是兩手空空才辦得到。
「造、造孽啊!造孽啊!」
老人當場抓狂,氣得口吐白沫。
「那可是全世界僅剩三件的文化至寶!你、你這個沒教養的小丫頭,你難道不知道要尊重藝術嗎?」
「任何藝術都無法取代我的生命,如果有人想加害於我,我就毀了這個壺!」
我換個手勢把壺抱得更緊,同時問了一個從剛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
「這個東西要多少錢啊?」
「這個嘛,大約是三十億日元左右吧。」
是我預測金額的十倍;雖然古壺好端端的躺在我的懷裡,但我就仍然禁不住全身起雞皮疙瘩。室町由紀子則冷靜地望著價值三十億日元的古壺,想必她早就猜出古董的價值了。奇怪的是,岸本露出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的表情,他大概是暗自想著:「幸虧接到古壺不是我!」
憤怒與不安讓老人全身顫抖不已。
外頭有人重重敲打房門,甚至讓堵在門邊的書桌也跟著搖晃起來,但憑我一個人就推得動的書桌,其防守能力實在無法與銅牆鐵壁相提並論。
「喂、快開門!一定是躲在裡面了!」
「……什麼事啊?」
應門的是老人,配合他瞪視這涼子的眼神,口氣聽起來相當不悅。
「剛才有群可疑人物躲到這裡來了,快開門讓我們搜查!」
「這裡是收藏室,陳列了許多連國立博物館也沒有的貴重珍品,我可不能隨便讓你們這群魯莽的小子說進里就進來。」
「什麼!老傢伙你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是誰呀!」
「我是收藏室管理員,正式取得博物館學藝員資格(譯註:日本博物館學藝員為博物館專門負責資料搜集與調查研究的職員,必須通過日本博物館法所制定的資格鑒定考試),還在短大教美術師直到今年三月為止。」
「誰在問你的經歷,快開門!要不然我們就撞進去!」
不等老人回答,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傳來:「到時三十億日元的古壺假如有任何損壞,就唯你們是問!」
門外的叫罵聲頓時中斷,看來對方跟我一樣也被這個天文數字嚇壞了。
趁著對方腦子陷入一片空白的剎那,涼子巧妙地把話接下去。
「我們有事要找你們的教祖業就是百目鬼老師,不料遭到某個不願意讓我們會晤百目鬼老師的人物故意放還,萬不得已才躲進這裡避難,這件事關係到精神能源工學研究所的存廢,快帶我們去見百目鬼老師!」
我佩服得五體投地,涼子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外交官,因為她是個虛張聲勢的高手。
無視於門外的沉默,涼子走向沙發,將手杖遞給由紀子。
「拿去,快站起來,拄著拐杖應該走的動吧,所以我才特地帶過來。」
由紀子基於禮貌說了聲:「謝謝」,同時臉上浮起些許疑惑的神情。
「高跟鞋少了一隻。」
「哎呀呀,這是個傷腦筋的灰姑娘,王子殿下這時大概還在找你呢!」
涼子無意對勁敵繼續表示友善,於是轉頭看向我。
「算一下,今天到目前為止,我們要是被捕了會被冠上幾項罪名?」
「首先是假冒身份、接著是非法入侵、偷穿他人衣物;攻擊警衛構成傷害罪以及對公務員施暴凌虐罪;把身為政府小官的鍛治塞進垃圾桶是綁架監禁罪,準備施以致命的一擊是殺人未遂……呃、大概就這一些吧。」
「嗯……這樣有可能會遭到免職處分。」
「不是『有可能』,是『一定』!」
「傷腦筋,這要如此就不能行使警察公權力了。」
「不是『行使』,是『濫用』吧。」
涼子不理會我的好心指正,一個人自言自語起來。
「好吧,事到如今只有想辦法促成山洪暴發,讓土石流沖毀一切,揭穿中神跟百目鬼的惡行,然後佯裝不知情到底,就跟在戰場上殺人不構成殺人罪一樣。」
真是個超級無厘頭的比喻,聽的連岸本的嘴巴也一張一合彷彿有話說不出口的模樣,此時涼子瞟了岸本的上司由紀子一眼。
「勝者為王!有意見嗎!?」
意見想必是多得不得了,然而由紀子並為加以反駁。確實,事到如今我也覺得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這時,門外終於做出結論。
「承蒙百目鬼大人不計前嫌,表示願意接見各位,所以我們不會傷害你們,快點出來。」
「真是!連個『請』字也不會說。」
涼子大搖大擺的命令岸本移開門前的書桌。
「滾出去!不要讓我再看到你們!」
老人大吼,他火氣會這麼大也是理所當然的,因此我們也就任由他唾罵。
由於我們手上握有身價三十億日元的「壺質」,警衛根本不敢碰我們一根汗毛,只能悻悻然的圍住我們。
「不管三十億日元還是一百億日元,任何金銀珠寶都賣不到一顆祥和的心靈,宗教不都是這麼教導信徒的嗎?」
涼子的嘴巴又開始不安分了,我們是靠著三十億日元的古壺才得以確保自身的安全,她還不知死活的亂講話。
「驅魔娘娘一行」四人與負責帶路的警衛四人共乘一架可以載重三十人的大型電梯來到最頂樓,電梯門一開便可以見到一個裝潢的跟宮殿沒兩樣的大廳,正前方有道長廊直通內部。
室町由紀子脫掉了高跟鞋,赤著一雙穿有網狀絲襪的腳,一邊撐著手杖。扭傷的左腳踝想必很痛吧,看她不時蹙起的柳眉實在令人於心不忍,可她連一個痛字也沒說,仍然一路跟過來,確實突顯出她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