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珂莉安登上高塔,探求神秘囚犯的真實身份

珂莉安等人在環繞塔身的石牆外站了一會兒。她摸了摸大門的門扉,手感堅硬冰冷。厚重的木製門板上貼著青銅板。樣子很新,當然不可能是十字軍時代留下的東西。

看到法國佬們磨磨蹭蹭地似乎不打算進去,勞斯貝爾克大尉忍不住催促起來:

「怎麼了,不進去嗎?」

聽他這一說,蒙塔榭用不善的眼光盯著大尉。

「閣下這話可真是奇怪啊。雖然多虧你帶路,我們應該感謝你才是。」

「沒錯,驕傲的普魯士憲兵大尉先生,一路上毫不讓步,居然紆尊降貴把我們一直帶到這裡,讓人不得不感激啊。」

拉斐特對大尉說的話中,嘲諷口氣一點都不掩飾。

「你說過『等的就是你們這種人』,這句話讓我很在意。」

「什……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哎呀,大尉,應該不是星光的原因吧,不過你臉色可不太好啊。還是休息一會比較好。」

珂莉安在一旁聽著,心中暗暗稱是——對了,蒙塔榭和拉斐特是警惕對方有沒有陷阱。明明口頭上一直說著絕對不會帶路,勞斯貝爾克大尉卻老老實實地把他們幾個人一路引向塔門。身經百戰的蒙塔榭和拉斐特當然覺得很可疑。

包括勞斯貝爾克大尉在內的五個人離開雙角獸之塔,走向附近的森林。一直走到一塊二十米見方的空地,幾個人坐下來,將馬拴在樹上,拿出備用的麵包、火腿、乳酪當作晚飯。幾個大人從布制的水壺裡喝著葡萄酒。珂莉安為了補充水分,也從水瓶里喝著泉水。同時為了暖和身體,小口小口地啜著葡萄酒。胃裡暖和起來,臉頰也有點發熱。她深吸一口氣,眺望下方,萊茵河水面到夜間也是白花花一片。

萊茵河畢竟不是聖羅蘭河。原來還有河水到十二月也不凍冰,還在緩緩流淌。

關於故鄉的回憶牽扯著珂莉安的思緒。她想了想,向被捆住的勞斯貝爾克大尉送上飲食。

「不要。」只得到對方一句粗魯的回答。

「小心別感冒了,小姐。」

「謝謝。不過沒關係的,我可是生在加拿大長在加拿大的。」

「這樣啊。在下也在俄羅斯過過冬,那種經驗這一輩子有一次就夠了。」

珂莉安以為他的話還會繼續,但蒙塔榭突然止住了話頭。

初冬的星座升上夜空。略呈淡青的銀色光芒,彷彿無數的粒子就要傾注到地面上似的。

「在加拿大可分不清星座。」

珂莉安心中感到熱乎乎的,似乎並不只是葡萄酒的原因。

一陣悠閑但很強壯的腳步聲靠近過來。是亞歷克走過來了。

「不錯嘛,珂莉安,正好充分利用了時間。今天應該是十二月一日。沒想到剛剛渡過萊茵河就能直接到達目的地啊。」

「多虧有亞歷克幫忙呢,謝謝。」

「不不,我沒幫上什麼忙。要讓老年人再顯一顯身手嘛。」

說到「老年人」的時候,亞歷克故意放低了聲音,不讓另外兩人聽到。

「不過,調查事情真相可能要花十天以上的時間,可不能掉以輕心啊,珂莉安。」

「是啊。不光是我,亞歷克不也是要在聖誕節前趕回巴黎嗎?其實,沒準今天就是什麼作品的截稿日吧?」

「哪裡,不用擔心。害怕編輯和債主,還當什麼作家。對他們來說,只有我不在了,才會發現我的價值。等我回到巴黎的時候,『一定要寫好作品啊』——他們會哭著來求我呢。」

——真的假的啊,珂莉安想。不過她並不想破壞此刻夥伴之間和睦的氣氛,而且還有別的事情讓她在意。

「對了,亞歷克,剛才勞斯貝爾克大尉說的話,你怎麼看?明知道裡面關的人是拿破崙皇帝,還要帶上偽裝的假面,這太奇怪了。」

亞歷克用粗大的手指撓撓下頜。

「說不定這種順序是反的,珂莉安。就是說,是這樣的——有人看到帶假面的囚犯,就忍不住懷疑那到底是什麼人。猜疑來猜疑去,就會想到那是不是拿破崙皇帝。實際上,蒙塔榭白天說過,只有本應死掉的拿破崙皇帝還活著,才會帶上假面偽裝他的身份,並且幽閉起來。」

亞歷克扭頭打了個噴嚏。珂莉安搜索著記憶,歪著頭問:

「可是,亞歷克自己也說過,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拿破崙皇帝殺掉,事情不就簡單了嗎?」

「啊,我說過這話嗎。」

「說過呀!」

亞歷克用大手撓撓頭:

「嗯……不過,說不定是怕真的把皇帝殺死,會被人追殺吧……不對,本來也有傳言說皇帝是被英國人毒死的,那麼,到底怎麼回事呢……」

自稱天才作家的人陷入了思考,珂莉安看他也沒有結論,悄悄離開他身邊。她突然發現拉斐特面向塔的方向佇立著,靠近一看,他正通過望遠鏡觀察那邊的情況。在深夜的另一端,可以看到幾個不是星光的光點——那是塔身上的窗戶透出來的光線。拉斐特感到身旁有人,動了一下。珂莉安開口了:

「能看見那邊的燈火呢。」

「可以肯定裡面有人。」

放下望遠鏡,拉斐特環顧周圍。看到交叉著手臂陷入沉思的蒙塔榭,他走過去,兩人小聲交談著。

在蒙塔榭和拉斐特商量的時候,珂莉安看守著勞斯貝爾克大尉。正方形臉的普魯士憲兵大尉做了無數努力試圖解開繩子,結果越掙扎繩子勒得越緊,到現在終於放棄了,只是無奈地抱怨著。

「那麼,接下來我們也生一把盛大的篝火吧。」

珂莉安吃了一驚。在巴黎遇上這幾個夥伴以來,他們的舉動時常出乎她的意料,這次也不例外。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問道:

「點起火來對方不就發現我們在森林裡了嗎?塔里要是有人的話,一定會看見火光吧?他們一定會覺得可疑,出來搜查的吧?」

「他們要是不來搜查才麻煩了呢。」

拉斐特遊刃有餘地笑笑,沖勞斯貝爾克大尉的方向揚揚下巴:

「就請那位憲兵大尉先生當我們的誘餌吧。」

這時候,遠處漆黑沉靜的森林中傳來狼的嚎叫聲。勞斯貝爾克大尉忍不住悚然側目,珂莉安輕聲安慰道:

「沒關係,狼不會接近火焰,就不會傷人。這一點加拿大和德意志的狼肯定是一樣的。」

過了十五分鐘左右。

「雙角獸之塔」上產生一陣騷亂。幾個人影指著森林,用德語交談著:

「喂,那邊有火光!」

「不知道跟勞斯貝爾克大尉被綁架的事情有沒有關係。」

「那樣的話,我們應該帶上充足的人手和裝備趕快出動。據說綁架了勞斯貝爾克大尉的那幾個法蘭西人手段很是了得。」

負責警戒的普魯士軍士們終於打開大門,向夜幕中的森林進發。他們足有三十個人。他們前進的目標是可疑的篝火,但是天色已經全黑,又是在森林之中,而且為了不暴露自身,他們自己也沒有帶上松明、提燈之類的照明工具。花了比白天行進速度起碼五倍以上的時間,軍士們終於到達了黑暗森林中有光亮的空地。

「啊,是勞斯貝爾克大尉!」

普魯士的軍士們一邊警戒四周,一邊趕向大尉身邊。不幸的大尉被困在熊熊燃燒的紅色篝火旁邊。

「大尉,你沒事吧,太好了。」

勞斯貝爾克大尉嘴裡堵的東西被拿開。他對獲救沒有一點感謝的意思,氣急敗壞地大叫:

「一群白痴!徹底上當了!」

軍士們被大尉的暴發嚇懵了,只是問道:

「他……他們是什麼人?」

「就是白天在酒館裡遇上的那些人。他們抓住了本官,都是拿破崙派的殘黨。他們故意在森林裡點火,吸引你們的注意力,趁這個機會分散塔里的警備!」

「啊……」

軍士們意想不到,叫了一聲呆住了。出動了三十個軍士,「雙角獸之塔」的警備力量變得薄弱了很多。他們到現在才發現。

「糟糕,趕快回塔去!」

勞斯貝爾克大尉的怒吼射向匆忙趕回去的軍士們背後:

「回來回來,一群白痴!還不快把本官解開!」

兩三個軍士趕緊折返,幫勞斯貝爾克大尉解開繩子。但是,搖曳的篝火照不清楚近前的東西。海盜式的捆綁方法本來就很複雜,在勞斯貝爾克大尉的掙扎之下完全勒緊。最後用刀子把繩子全都割斷,也花了普魯士軍士們不少的時間。

星光傾斜之中,陰暗的地面上有個漆黑的影子。這是在圍繞「雙角獸之塔」的高牆下。

「亞歷克,抱歉了,讓我踩一下。」

「我就是這個意思。」

以巨大的身影作為平台,一個瘦小的身影靈巧地爬上高牆。她把手中粗繩子的一端向牆外放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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