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燦爛。
二十七條大漢站在陽光下,赤膊、禿頂,古銅色的皮膚上好象擦了油一樣。
「我叫崔桐。」第一個大漢道:「我練的是大洪拳。」
大洪拳雖然是江湖中最普通的拳法,可是他拉起架式,練了一趟,倒也虎虎生威。
藍蘭道:「怎麼樣?」
小馬道:「很好。」
藍蘭道:「這次你……」
小馬打斷了她的話,道:「這次我說很好的意思,就是說他可以在家裡好好休養。」
第二個人叫王平。居然是少林弟子,居然會伏虎羅漢拳。
小馬道:「很好。」
他不等別人再問,自己就解釋道:「這次我的意思,就是希望他打我一拳。」
王平並不是虛偽的人,而且早就看小馬不順眼。
小馬就真要他打十拳八拳,他也絕不會客氣。
他說打就打,一拳擊出,用的正是少林羅漢拳的重手,「砰」的一聲,打在小馬胸膛上。
拳頭擊下,一個人大叫起來。
叫的人不是小馬,叫的是王平。
接揍的人沒有叫,揍人的反而大叫,只因為他這一拳就好象打在石頭上。
無論誰一拳打在石頭上,自己的拳頭都會有點受不了的。
這世上拳頭比石頭硬的人畢竟不多。
小馬看看藍蘭,道:「怎麼樣?」
藍蘭苦笑道:「看來他也可以陪崔桐一起在家休養休養了。」
小馬道:「他們二十七位都可以在家休養休養。」
藍蘭道:「你一個人都不帶?」
小馬道:「我不想去送死。」
藍蘭道:「你想帶誰去?」
小馬道:「帶今天沒有來的兩個人。」
藍蘭道:「今天沒有來的?」
小馬道:「今天雖然沒有來,昨天晚上卻來了,一個還給了我一劍。」
藍蘭道:「你也一給了他們一拳,難道還嫌不夠?還要找他們來出氣?」
小馬道:「我本來的確不喜歡這種背地暗算的人,可是要對付狼人,他們這種人正合適。」
藍蘭嘆了口氣,道:「為什麼你選來選去,選中的都是女孩子?」
小馬有點意外:「她們是孩子?」
藍蘭道:「不但是女孩子,而且都香得很。」
小馬大笑,道:「很好,好極了,這次我的意思,就是真的好極了。」
藍蘭道:「只有一點不好。」
小馬道:「哪一點?」
藍蘭道:「現在她們的臉,都被你打腫了,人雖然還香,看起來都有點象豬八戒。」
她們並不象豬八戒。
一個十六七歲的漂亮女孩子,不管臉被打得多腫,都絕不會象豬八戒的。
令人想不到的是,出手那麼毒、劍法那麼鋒利的人,竟是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她們是姐妹。
姐姐叫曾珍,妹妹叫曾珠,兩個人的眼睛都象珍珠般明亮。
看見她們,小馬就覺得很後梅,後悔自己那一拳實在打得太重了。
曾珍看見他的時候,眼睛裡也有點兒氣憤懷恨的樣子。
妹妹卻不在乎,臉雖被打腫了,卻還是一直在不停地笑,笑得還很甜。
等她們走了後,小馬才問:「這姐妹兩人你是怎麼找來的?」
藍蘭笑道:「連你我都能找得來,何況她們。」
小馬道:「她們是哪一派的弟子?」
藍蘭道:「她們沒有問過你是哪一派門下的弟子?」
小馬道:「沒有。」
藍蘭道:「那麼你又何必問她們?」
小馬看著她,忽然發覺這個女人越來越神秘,比他見過的任何女人都神秘得多。
藍蘭又問道:「除了她們姐妹和香香外,你還想帶什麼人去?」
小馬道:「第一,我要找個耳朵很靈的人。」
藍蘭道:「到哪裡去找?」
小馬道:「我知道城裡有個人,別人就算在二三十丈外悄悄說話,他都能聽見。」
藍蘭道:「這人是誰?」
小馬道:「這人叫張聾子,就是在城門口補鞋的張聾子。」
藍蘭忽然好象覺得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道:「你說這人叫什麼?」
小馬道:「叫張聾子。」
藍蘭道:「他當然不是真的聾子。」
小馬道:「他是的。」
藍蘭幾乎叫了出來:「你說耳朵最靈的人是個真的聾子?」
小馬道:「不錯。」
藍蘭道:「一個真的聾子,能夠聽見別人在二十丈外悄悄說話?」
小馬道:「我保證他每字都聽得見。」
藍蘭嘆了口氣,道:「看來你這人不但有毛病,而且還有點瘋。」
小馬笑了笑,笑得很神秘,道:「你若不信,為什麼不找他來試試?」
張聾子又叫張皮匠。
皮匠通常都是補鞋的。有人要找皮匠來補鞋,皮匠通常都來得很快。
張聾子也來得很快。
他進門的時候,門後躲著六個人,每個人都拿著面大銅鑼,等他一腳跨進來,六個人手裡的木棒就一起敲了下去。
六面銅鑼一起敲響,那聲音幾乎已可以把一個不是失聰的人耳朵震聾。
可是張聾子連眼睛都沒有眨。
他是個真的聾子。
完完全全、徹底的聾子。
大廳很寬,很長。
藍蘭坐在最遠的一個角落,距離門口至少有二十丈。
張聾子一走進門,就站住。
藍蘭看著他道:「你會補鞋?」
張聾子立刻點點頭。
藍蘭道:「你姓什麼?是什麼地方人?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張聾子道:「我姓張,河南人,老婆死了,女兒嫁了,現在家裡只剩下我一個。」
藍蘭怔住。
她說話聲音很輕,她距離這人至少有二十丈開外。
可是她說話的聲音,這個大聾子居然能聽得見,每個字都聽得見。
小馬在門後問道:「怎麼樣?」
藍蘭嘆了口氣,道:「很好,好極了。」
小馬大笑著走出來。道:「聾兄,你好。」
一看見小馬,張聾子的面色就變了,就好象看見個活鬼一樣,掉頭就走。
他走不了。
六條拿著銅鑼的大漢,已將門堵住。
張聾子只有看著小馬嘆氣,苦笑道:「我不好,很不好。」
小馬道:「怎麼會不好?」
張聾子道:「遇見了你這個倒霉鬼,我怎能會好得起來?」
小馬大笑,走過去摟住他的肩,看起來他們不但是老朋友,還是好朋友。
一個好象小馬似的浪子,怎會跟一個補鞋的皮匠是老朋友?
這皮匠的來歷,無疑很可疑。
藍蘭並不想追問他的來歷,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儘快過山,平安過山。
狼山。
她忍不住問:「你為什麼不問問他,肯不肯跟我們一起走?」
小馬道:「他一定肯。」
藍蘭道:「你怎麼知道?」
小馬道:「他既然已遇見了我,還有什麼別的路好走?」
張聾子的面色越來越難看,試探著問道:「你們總不會是想要我跟你們過狼山吧?」
小馬道:「『不是』下面還要加兩個字。」
張聾子道:「兩個什麼字?」
小馬道:「不是才怪。」
張聾子的面色已經變成了一張無字的白紙,忽然閉上眼,往地上一坐。
這意思就是表示,他非但不走,連聽都不聽了,不管他們再說什麼,他都絕不聽了。
藍蘭看著小馬。小馬笑笑,拉起張聾子的手,在他手心畫了畫,就好象畫了道符。
這道將還真靈。
張聾子一下子就跳了起來,瞪著小馬,道:「這一趟你真的非走不可?」
小馬點點頭。
張聾子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終於嘆了口氣,道:「好,我去,可是我有個條件!」小馬道:「你說。」
張聾子道:「你去把老皮也找來,要下水,大家一起下水。」
小馬眼睛裡立刻發出了光。道:「老皮也在城裡?」
張聾子道:「他剛來,正在我家廚房裡喝酒。」
小馬眼睛更亮,就好象忽然從垃圾堆里找到了個寶貝,活生生的大寶貝。
藍蘭又忍不住問:「老皮是什麼人?」
小馬道:「老皮也是個皮匠。」
藍蘭道:「他有什麼本事?」
小馬道:「一點兒本事都沒有。」
藍蘭道:「有幾點兒?」
小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