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父女重逢

這虯髯漢子左手拿著拐杖,右手拿著一把明晃晃的鋼刀,似乎是雙腿不良於行,必須依靠拐杖。但他拐杖一點地,便躍前丈許,比起有上乘輕功的人,跑得還快許多,轉瞬之間,已是來到風鳴玉的面前了。

這一瞬間,風鳴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由得突然呆了。

這個虯髯漢子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雖然一別十年,風從龍在經過一場大病之後,容顏都變了許多,但女兒總還是認得父親的!

趙元化速兀等人本來是要來捉拿風從龍本人,此際風從龍突然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這一驚卻是比風鳴玉更甚了。

西門羽心思轉得最快,搶著風鳴玉募地一呆之際,軟鞭一抖,纏著她的腳跟。心想要是能夠抓著風從龍的女兒作為人質,那就不必害怕他了。

這霎那間,風鳴玉的「爹爹」二字,剛剛吐出口來。

一別十年,父女形容悉改,女兒當然是比父親變得更多!

十年前,風鳴玉才不過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如今則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風從龍正自覺得這個少女似曾相識,募地聽到她叫「爹爹」,定睛一看,這才認出,可不正是自己魂里夢裡都在想念的女兒!

這霎那間,他也不由得驀地一呆了。

不過他是個慣經陣仗的人,反應非常之快,聽他又是一聲大喝,拐杖點地,登時就如飛鳥將軍從天而降,一刀劈向速兀。西門羽正要把風鳴玉拽倒,風從龍身形落地,右足一踏,踏著了他的軟鞭。西門羽虎口震蕩,連忙鬆手。

速兀一個沉肩捶肘,反手穿上來扭風從龍的小臂,這是他敗中求勝的摔角絕招。風從龍一刀劈空,拐杖橫掃。速兀一扳沒有扳動,變招已來不及。噼啪一聲,雙腿一齊折斷。風從龍快刀斜下去,登時把速兀的天靈蓋劈為兩半!快刀余勢未衰,把踏著風鳴玉那條尚未解開的軟鞭也削斷了。

西門羽嚇得連忙逃命,只見他的叔叔也正在跳出圈子,轉身飛奔。不過他在跳出圈子之時,卻反手一揚,口中叫道:「趙大人,我已盡了力了,請恕我失陪啦!」

風從龍殺了速兀的這剎那,背脊忽地感覺一麻。

風從龍是個武學的大行家,情知中了喂毒的暗器,但一來急於報仇,無暇療傷;二來仗著內功深湛,明知暗器有毒,卻也不以為意。

「玉兒,待爹爹殺了仇人,回頭咱們父女再敘。」風從龍一面說話,一面提著泛著血光的鋼刀,搶上前去,截住了趙元化的去路!

風鳴玉此時方始定下心神,抬起頭來,游目四顧,找尋師兄霍天雲。

只見那座石台下面,躺著一個人,可不正是她的師兄是誰?

原來在最後那一剎那,霍天雲已是支持不住,勉強架開趙元化劈來的一刀,卻給西門化一腳踢翻了。他在地上打了兩個滾,只覺得刀風颯然,好似從頭頂削過,也不知是否受傷,就暈倒了。

幸虧西門化急於逃命,他的毒針也無暇在暗算風從龍之後,再用來射霍天雲,霍天雲這才徼幸保住了性命。

風鳴玉見他倒在地上,卻不知他生死如何,大喜之後,登時變為大吃一驚。只好暫且不看父親和趙元化的決鬥,趕忙去把霍天雲扶起來了。

速兀被殺,西門化叔侄又逃跑了,只剩下趙元化一個人,情知自己決計逃跑不了,反而沒有那麼驚慌了。

「他中了西門化喂毒的梅花針,我和他耗下去,料他不能支持太久。」趙元化心想。當下挽了一個刀花,立好門戶,說道:「風大俠,一別十年有多,難得今日相逢,容我說幾句話如何?」

風從龍冷笑道:「風某徼幸沒有死在你的刀下,今日是來找你算賬的,不是和你套交情的!我讓你三刀,動手吧!」

趙元化說道:「江湖規矩,縱然是解不開的死結,你在殺我之前,似乎也得聽我說幾句話。」原來江湖上之所以有這條規矩,乃是給那些自知不敵對方的人交待後事的。

風從龍本來不必和他講什麼江湖規矩,但卻高興看到仇人臨死之前的恐懼。當下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趙元化緩緩說道:「風大俠,你要找我報仇,那也怪不得你,不過我來找你,卻是對你有利的!」

風從龍冷笑道:「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孩么?」

趙元化說道:「當真不是騙你的。汪公公佩服你的絕世武功,這次是特地叫我來禮聘你的。他還說你縱然不肯幫他的忙,只要不再與他為難,他就可以給你功名富貴。這不勝於去投奔金刀寨主么?」

風從龍大怒道:「放你的屁,風某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豈能像你這樣的狗奴才去向奸賊搖尾乞憐!」原來趙元化所說的「汪公公」乃是東廠的總管汪直。

趙元化苦笑道:「你不願意,那就罷了。何必罵人?上次我與速兀聯手來追捕你,不過是上命差遣,身不由己,就如同今次事請你的大駕也是奉命而為一樣。你殺了速兀,總算你已出了一口氣了……」

他們說話之際,風鳴玉早已給霍天雲推血過宮,使得霍天雲醒過來了。她見師兄並沒受傷,這才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

不過,霍天雲雖然沒受傷,卻是精疲力竭,一時間尚未能恢複過來。

他睜開眼睛,第一句就問道:「那幾個奸賊呢?」

風鳴玉道:「你放心,我爹爹來了。他殺了速兀,趙元化這賊子諒也逃不出他的掌心。只可惜跑了西門化叔侄。」

霍天雲微笑道:「你爹爹沒有殺掉這一老一少奸賊,那是正好不過啊。西門化這老賊害得我好苦,你爹爹若是殺掉他,我就不能親手報仇了。」

風鳴玉笑道:「這也說得是。西門羽幾次三番欺侮我,我也想親手殺他呢!咦,爹爹怎麼還沒動手?」

霍天雲神智業已清醒,抽眼朝風從龍望去,忽地叫道:「不好!」

風鳴玉吃了一驚,連忙扶著他,說道:「你怎麼啦?」她以為霍天雲大叫「不好」,乃是由於受了什麼內傷,自己剛才卻沒看出。

霍天雲道:「你爹似乎是中了喂毒的暗器,趙元化這奸賊是在拖延時候!」原來他看出了風從龍面有黑氣。

風鳴玉這才知道師兄所說的「不好」是說她的父親,這一驚更甚,連忙叫道:「爹,你快動手呀!」

在霍天雲高叫「不好」之時,風從龍不覺也是同時把眼朝他看去,看見女兒和霍天雲這樣親密,不覺怔了一怔。

在這一怔之前,他剛剛說道:「好好的人不做,卻要去做奸賊的奴才,你還想我饒恕你么?」

趙元化老奸巨滑,情知霍天雲已是看破他的心思,就在霍天雲正在說出來的時候,他趁著風從龍一怔之際,閃電出刀,朝著風從龍的後腦就劈下去。

風從龍忽覺後腦風生,拐杖一撐,身形倏地斜竄開去。

風鳴玉正在叫道:「爹爹,你還不快點動手?」「動手」二字剛剛吐出口中,風從龍已是扶著拐杖轉了一個圈圈,迎著趙元化向他劈過來的那把明晃晃的鋼刀了。可是他的手雖然動了,手中的寶刀可還沒有舉起來招架。只是冷冷的瞪著趙元化,哈哈一笑!

這一笑令得趙元化毛骨聳然,但也顧不了這許多了。一不做,二不休,唰唰兩刀再劈下去,喝道:「你既不肯饒我,趙某隻好與你拼個死活!」

趙元化身為東廠的副都尉,也曾以八八六十四路蟠龍刀馳名江湖,這拚命三刀,當真是狠辣異常,非同小可!從風鳴玉眼中看出來,只見刀光在爹爹身邊穿來插去,也不知爹爹是否已給對方的鋼刀劈著,不由得嚇得失聲驚呼。

陡聽得風從龍霹靂似的一聲大吼,喝道:「我已經讓了你三招了,你跟速兀去吧!」

一片金鐵交鳴之聲,震得霍風二人耳鼓嗡嗡作響,頓時間只見刀光不見人影。

忽地一道銀虹飛上半空,一條人影倒躍開去,另一人卻似一根木頭似的「卜通」倒地!

只聽得風從龍冷笑道:「你的蟠龍刀都未學得到家,就敢和我比刀!」風鳴玉聽見是爹爹說話的聲音,心裡一寬,這才看得清楚,倒在地上的趙元化業已身首異處!

風鳴玉又喜又驚,跑上前去,說道:「恭喜爹爹,手刃仇人!」

風從龍扶著拐杖,臉上卻是殊無喜悅之色,苦笑說道:「你爹爹老了,不行了哪!要是在十年之前的話,我焉能容他把蟠龍刀法使到一半!」

蟠龍刀法總共八八六十四路,原來他是在第三十二招殺了趙元化的。

風鳴玉笑道:「東廠的頭號鷹爪,在江湖上好歹也算得是個厲害的腳色了。除開你讓他三招,他的一套刀法尚未使到一半,你就把他殺掉了。爹爹,你還不滿意么?」

風從龍苦笑說道:「你不知道,當年我被他們窮追不捨,追了幾天幾夜,累得我又餓又渴,那天和你們母女分手之時,被他們追上,我險些死在趙元化刀下。這十年來我無日不想報仇,早已練成了專門克制蟠龍刀法的招數,我滿擬在十招之內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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