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千二百二十四年初,成吉思汗向全軍宣布開始入侵印度的戰鬥。
這是一個龐大的計畫,蒙古兵要翻越興都庫什山進入印度,席捲印度各個城市,待對印度的戰爭結束後,取道西藏返回蒙古高原。執行這項宏偉的計畫是需要幾個月,還是需要幾年時間,無論是成吉思汗也好,無論其他的武將們也好,都沒有準確的估計。
自從宣布對印度作戰之後,幾個兵團各自忙於捆紮大小行囊;各個民族的無計其數的俘虜,從早到晚為碾米、修理戎衣等項工作忙碌了一個月的時間;蒙古兵為了在正式作戰中順利地翻越崇山峻岭,渡過大河激流,幾乎每天都在進行著砍伐森林、渡河、架橋等項新的科目訓練。
陽春三月,蒙古軍分成幾個兵團,從錫爾河畔的駐營地出發。
在大隊人馬出發之前,成吉思汗向不服從自己的命令,在遙遠的異域進行著戰鬥的者別、速別額台這兩位武將那兒,和與者別、速別額台同樣無視自己的意志,留在欽察草原的長子朮赤那裡,分別派去了急使。急使的任務是向他們宣諭蒙古軍將進行新的戰爭,傳達成吉思汗的命令,讓他們接到命令後各自立即停止和本軍不一致的單獨的戰鬥,迅速起程回國。
蒙古軍行軍一個多月之後,發現他們必須翻越的興都庫什山脈的象犬牙交錯,如刀鋒林立的高聳入雲的群峰,呈現在遙遠的前方。部隊又繼續向前行進了一個多月,便分別進入了興都庫什山脈之中。只見到處都是高山峻岭,懸崖峭壁,峽谷深淵;到處都是莽莽蒼蒼的森林,古木參天,遮天蔽日;穿過茂密的森林,就是冰雪覆蓋的雪嶺冰峰,越過險峻的高山,遮擋在前方的又是無邊無際鬱鬱蔥蔥的林海莽原。蒙古兵終於越過了高山林海,然而在這段時間裡損失的人馬十分嚴重。
在行軍途中,部隊在山間的小部落里駐紮時,愛妃忽蘭病逝了。部隊從錫爾河出發時,成吉思汗就已經清楚地知道忽蘭的壽命不長了。接到忽蘭病危的報告,成吉思汗立即來到忽蘭的帳幕探望。只見忽蘭躺在床上,渾身蠟黃,乾瘦得成了皮包骨。成吉思汗走到忽蘭的身邊,忽蘭彷彿正等待著他一樣,恰巧在這時,睜開了緊閉著的雙眸。那雙眼睛使成吉思汗感到驚人的大。儘管帳幕內生著火,但依然象三九天一樣寒氣襲人。忽蘭的的確確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了。
忽蘭望著成吉思汗,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從嘴裡擠出了十分微弱的聲音。那聲音簡直不象人的聲音,成吉思汗勉勉強強地聽清了她說的是:
「往冰的下面……」
忽蘭只說了這麼一句,再也無力氣說下去了。她微笑著把自己的手竭盡全力伸向成吉思汗,然而剛剛伸到一半便中止了,垂落下來了。
成吉思汗幾乎停止了呼吸,悲痛欲絕地凝視著忽蘭。忽蘭是成吉思汗最愛慕的女性,她把其他的女性決不可能表示的愛情奉獻給了成吉思汗,而現在她竟然在成吉思汗的面前就要咽氣了。
成吉思汗想,忽蘭所說的「往冰的下面」的話是什麼意思呢?也許是要求把她的屍體埋葬在冰的下面吧!
成吉思汗象在察合台的兒子死的時候,禁止察合台悲痛一樣,現在他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忽蘭的死而悲傷。這在幾天或幾十天以前他就已經告誡過自己了。
工夫不大,忽蘭就咽了氣。波斯人的醫師剛宣告忽蘭已死,成吉思汗就走出了那頂帳幕。因為禁止自己悲哀,不能因為忽蘭的死而悲哀。成吉思汗要為忽蘭舉行葬禮,一定要把她的遺體埋葬在冰河的下面。這是他現在要為愛人做的事情中剩下的最後的口一件事了。
在那天夜裡,成吉思汗親自指揮,在忽蘭的帳幕內搭起祭壇,並決定只向重要的武將們通知忽蘭不幸逝世的消息,讓他們來參加與忽蘭的告別儀式。
告別儀式是在黎明前的凍徹肌骨的寒冷中進行的。
在天色還沒有大亮時,忽蘭的靈樞就被抬離了駐營地。參加送葬行列的只有三十名左右與她關係親密的武將和需要輪流抬著,靈樞的與武將數目大致相等的戰士。那天,送葬的行列在不到一丈高的灌木叢生的地帶整整行進了一整天。到了黃昏時分,他們漸漸來到雪覆冰封的,連一草一木都見不到的十分荒涼的溪谷之濱。
第二天,戰士們發現溪谷的冰面上裂了幾十條縫子,即向成吉思汗作了報告。成吉思汗親自來到溪谷的冰面上一處一處地逐一察看,最後選出一道適合放置忽蘭的靈樞的最大的冰裂縫。
四名回鶻少年抬著忽蘭的靈樞,從冰的裂縫兩邊,向左邊傾斜一下,向右邊傾斜一下,緩緩地放下去,靈樞漸漸地朝厚厚的冰層下面降落。不一會兒,拴著靈樞的繩子放到了盡頭,四名回鶻少年分別鬆開了握著繩子的手。這是,冰層下面傳出彷彿冰冷的金屬「嘎吱吱」相撞擊的聲音。響了一聲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什麼聲音了。靈樞是停在水中了,還是沉到深不可測的冰層底下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剛把靈樞放到冰河的下面,大家害怕天氣變化,就立即離開墓地動身往回走。在回來的路上起了風,狂風大作,呼呼作響。於是,他們連休息也不休息一下,就頂著呼嘯的狂風下山去了。
儘管成吉思汗告誡自己不能因為忽蘭的死過度悲傷,但他的內心深處卻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他簡直什麼事也做不下去了。
成吉思汗想,自己為什麼要未入侵印度呢?這次入侵的行動,已經在山嶽縱橫,崎嶇險要的山路上行進了許多日子了,還不知需要再在這樣惡劣的地理條件下行進多少日子才能進入印度腹地。入侵印度的事是聽了忽蘭的勸告,成吉思汗才去考慮謀劃的。在成吉思汗看來,他是為了忽蘭,為了給忽蘭尋找一個理想的墓地才率軍出發的。
成吉思汗為了悼念祭奠愛妃忽蘭,他命令部隊在忽蘭病逝的那個部落里駐紮了一個月之久。
部隊在那個部落駐紮期間,有一天夜裡,成吉思汗作了一個奇怪的夢:黎明時分,成吉思汗發現自己的枕頭旁邊卧著一個彷彿鹿似的動物。開始他看著是鹿,可仔細一看,又發現不是鹿,其尾巴象馬:渾身長滿了綠色的毛,頭上有一隻角,能夠說人語。那個動物屈著腿,卧在成吉思汗的枕側,突然開口吐人言:
「卿等應當儘早集結軍隊返間卿的故國。」
那個動物剛一說完,就立即站起身子走出了帳幕。
成吉思汗突然驚醒了,剛才的夢境還浮現在他的腦際。這明明是夢,可是那動物的行動,出入帳幕時的方式都很實在,還依然歷歷在目,使成吉思汗感到困惑,不認為這是夢。
第二天,成吉思汗招見耶律楚材,問他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將預示著什麼?耶律楚材回答說:
「此獸名喚角端,能通曉一切語言。它往往出現於兵荒馬亂、戰禍連綿、民不聊生的亂世。那角端出現在可汗的面前,恐怕這是天意吧!」
以往,成吉思汗根本不相信耶律楚材的話。在成吉思汗看來,這個稱心如意的年輕的有知識的人,總是以一切事情為理由,企圖使成吉思汗從侵略和戰爭中擺脫出來。所以,成吉思汗每次決不聽從他的話,可是,這一次與以往大不一樣,成吉思汗立刻說道:
「那麼,我就聽從角端的話吧!」
因為,在成吉思汗看來,角端的目光,十分象忽蘭雙眸中閃耀的光芒。他甚至覺得也許是忽蘭變成角端這種動物的樣子,特意來到自己的跟前忠告自己。
當天,成吉思汗就下達了班師的命令。兩天之後兵團紛紛返回原路,直奔富樓沙。蒙古軍各進攻印度是事倍功半,因為所有的武將們全都知道,徒勞無益的作戰,所以,烈地贊成這次作戰計畫的改變。
成吉思汗率軍越過帕米爾山脈,夏季駐紮在巴魯彎。於是,成吉思汗在巴魯彎駐營地駐紮過程中軍返回蒙古高原的決心。
這件事,以前成吉思汗曾經一度在心中盤算過,也這樣決定過,但由於攻列印度的作戰開始後,這種打算中輟下來放置一邊了。自從公元一千二百一十九年春天從不峏罕山山麓的帳幕出發到現在,成吉思汗已經在異域度過了四年半的歲月。現在完全有必要讓那些戰鬥中熬過來的將士們踏上故國的土地,以慰藉他們的放蕩不羈的心。
夏末,成吉思汗從巴魯彎出發向北方挺進。成吉思汗打算在撒馬爾罕集結部隊,然後從那裡取道正式回國。
行軍途中,部隊行至巴里黑市附近時,成吉思汗獲悉巴里黑城民有叛變之意。於是,他派去一個兵團屠殺該城城民。部隊再次渡過阿姆河,進入不花刺城。不花刺城是成吉思汗為了讓世界上的國家看看,在異民族中敢於採取敵對行動的就會遭到怎樣的下場,而最早被徹底毀滅的城市。那時,不花刺城內的男人絕大部分被屠殺了,僥倖沒有死的又都被拉去當兵從軍了,女人全部都喪失了貞操。這座無人的空城,被蒙古兵縱火焚燒女人們全統統化作了灰燼。
但是,從那時起,經過三年零幾個月的時間,不花刺城象撒馬爾罕城一樣,又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