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看日本海的第二天上午,洪作和杉戶照常來到練武場。他們發現,場內氣氛與往日大不相同。柔道隊的一些前輩來到了練武場。其中,東大來了兩位,京大來了四位,九大來了一位,本地的金澤醫大也來了兩位。在場的還有四售五位三年級隊員。對洪作來說,其中大部分臉孔都是陌生的。前輩們一半穿著柔道服,另一半人還是穿著大學生制服。想來,他們從前也應該屬於藍鬼紅妖一族,但如今,他們的模樣和普通人一樣端正,沒有一個人的頭髮象鳥窠一樣亂七八糟。
大天井得到允許,即日起就可以來練武場參加訓練。他那健壯的身軀緊裹在柔道服裡面。蓮實也在場。
一進練武場,大伙兒就在各自的位置上坐成一排。前輩們分兩處坐下,一處是穿柔道服的,另一處是沒穿柔道服的,即將畢業的三年級隊員坐在一起,柔道隊的現役隊員坐在一起,兩者之間留出了少許間隔。他們的位置在前輩們的對面。大天井和洪作則坐在現役隊員的端頭。
權藤走到練武場中央,馬上向全體隊員講話:
「從今天起,訓練將要加劇,希望夏季訓練的最後一周,將是緊張而豐富的!為了使這次夏季訓練更有意義,柔道隊的前輩們不辭路途遙遠,不辭辛苦,特意趕來無聲堂聚會。從明天起,開始五對一、七對一、十對一的不講情面的嚴酷訓練。我有言在先,訓練激烈,疲勞程度也會加劇。大家同樣辛苦。別以為只有自己辛苦。沒有正當理由,不許申請見習!拉肚子之類不成其為理由。怎麼樣,明白嗎?——鳶,你明白嗎?」
鳶大聲答道:
「明白!」
「杉戶,你怎麼樣?」
杉戶含含糊糊地答道:
「嗯。」
「鳶和杉戶好象精力過剩。今天就要預備訓練,所以昨天放假一天。可是,他們不好好休養,卻去逛海灘,深更半夜才回家!」
杉戶說:「並沒有深更半夜回家。」
「我不是說你,是說鳶。你雖不是半夜才回家,但你有你的不是,聽說你是從海灘走回家的!真了不起!」
「嗯。」
權藤說:「別嬉皮笑臉!不是誇獎你!是表揚還是批評,你要心中有數!」
訓練開始了。洪作選擇了一位前輩作為自由訓練的對手。這是一位個子矮小但精力充沛得出奇的大學生。洪作站著與其交手,對方使用扭臂的招數連勝了三個回合。
這位前輩對洪作說:
「你破綻百出!好久沒練了吧?」
「沒這種事!」
「動作沒有剛力。要有朝氣!」
「是!」
「還有,身體下撲時,應該頭領先,頭領先!」
「是!」
「你用頭擦著我的胸口撲過來。——你的耳朵還沒破損!」
「是!」
「你如此練卧技,所以沒擦傷耳朵。想當初,我們參加柔道隊才十天,耳朵就撕裂了。」
他一面和洪作對練,一面逐一指正洪作的動作。洪作差一點告訴他自己還不是正式隊員,但由於對方過於羅嗦,他又不想說明了。
自由練習進行了十來分鐘,大學生開始喘氣了,但他仍不住嘴,盡找洪作的岔兒。由於他在呼哧呼哧大喘,所以說話變得斷斷續續了。
此刻,對手正搖搖晃晃站起身,洪作一挑腿將他摔倒在地。他又站起身,洪作又來了個挑腿過腰摔,把他摔倒在地。
「你,你的立、立技不錯啊。」大學生氣喘吁吁地說。
洪作心想:「你到現在才誇獎我的技藝,為時太晚啦!」洪作正欲再施立技,對方立即把身子緊貼鋪墊,於是洪作騎到他身上。簡直不可想像,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對方竟變得如此軟弱無力,剛上場時的那股勁頭不知跑到哪兒去了。現在,他一個勁地喘氣。
洪作打算在對方背後下手,使個鎖領術,他的右手正要托住對方的下巴,大學生說:
「我不行了!」
洪作認為這是臨陣膽怯。他根本不理會這句話,還是扼住了對手的咽喉。
大學生用手拍打鋪墊,發出認輸的信號,洪作方始接受他的請求。
大學生呼呼喘息著,撐起上身,坐在鋪墊上,然後一言不發地爬了起來,停止對練,朝對面走去。這位老前輩在練武場一隅仰面躺下,敞開柔道服,露出胸膛。一名隊員拿著濕毛巾走到他身邊,把毛巾擱在他的胸口。
接著,洪作找了另一個前輩做對手。這是個高個兒學生,一個風度翩翩的青年。
他對洪作說:
「從剛才的比賽看來,現在你的柔道技藝已經相當不錯。——你是個爽快人,真的!」
接著,他們開始交手。洪作施展立技,對方巧妙地避開了。
「噢!危險!再讓你靠近一點,我就要起飛啦!」
他說洪作直爽,看來他自己也挺爽快。他們練著練著,不知不覺地從立技轉到了卧技。一用卧技,對方就一味避讓。後來,又是不知不覺的,他們從卧技轉回到立技了。
最後,洪作交替使用卧技和立技,他的身體之靈活簡直不可思議。
他倆繼續自由練習的時候,蓮實走過來,對那位前輩說:
「久住先生,感覺怎樣?」
久住答道:
「好哇,我已經敗了三個回合!——他可真有兩下子!不止三回,恐怕有四回了吧!敗了四個回合!」
聽到前輩誇獎自己,洪作說不出地得意。同是柔道隊的前輩,前後兩位卻截然不同。現在這位前輩對本身的失敗毫不隱諱,坦率地承認了。
接下去,久住和南對練。這位博得洪作好感的高個頭前輩,施展出精湛的技藝,引得洪作目不轉睛地看了足足三十分鐘。
洪作剛把目光投向他們時,久住正將南的巨大身軀摔倒,壓在自己身下。緊接著,南想翻身反壓久住,把久住的身體托在空中。久住眼看要被推翻在地,但他再次把南壓了下去。如此重複了幾遍後,雙方的身體彼此脫離,兩人站了起來。洪作此時方始在心中對卧技發出由衷的讚歎,體會到一種使心情豁然開朗的美感。
剛站定,南馬上使一個貼身跳腳拱腰摔,緊接著自動撲倒,企圖以自己的身體拖倒對方。可是,當兩人的身體倒在鋪墊上時,久住騎在南的背上了。以立技交鋒時,南總佔優勢,但倒在鋪墊上,久住就以卧技得勢了。
「好厲害呀!」洪作脫口而出。
他身邊一個名叫櫻的二年級隊員也說:
「的確厲害!」
「久住君比南還要強呢。」
櫻說:「久住當然比他強啦!要知道他是神手!南能與他對持簡直驚人!南到了三年級,便能輕而易舉地打敗久住。」
緊張的訓練繼續到第三天,身穿柔道服出場的前輩只剩下三四人了,其餘的前輩們都穿學生制服,光是在場內轉來轉去指導隊員們訓練。
正式隊員們卻不能這麼隨便,許多人頭上,腿上和手臂上都纏著繃帶。要是在乎時,挂彩的隊員可以退縮在一邊見習,但眼前卻不行,這麼多人在監督,隊員們只好一拐一瘸地堅持訓練。
在二年級隊員中,要數小個兒川根體力最差。從矮小的身材就可以看出他的體質虛弱。為什麼象這種人也混到柔道隊里來了呢?真叫人不可理解。
訓練越是吃緊,大家就越想揀川根作對手,因為在和川根對練時,可以任意擺布他,輕鬆得和休息一樣。
洪作在一旁看到了川根的境遇,覺得他很可憐。川根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接連不斷地被拉著充當別人的對手。
第三天的訓練將要結束時,權藤大聲地當眾宣布:
「鳶和川根比賽十個回合,以決勝負。其他人停止訓練,在一旁見習。」
大家應聲停止了自由訓練,並排坐在練武場一側。
頭上和腿上纏著繃帶的鳶和胳膊上繞著繃帶的川根一起走到練武場中央。雖然川根是二年級學生,而鳶還在念一年級,但無論從體格還是從精力來看,川根都不是鳶的敵手。
經過一天的緊張訓練,兩人都已非常疲乏。他們無精打采地面對面坐了下來。然而一俟他們站好架式,鳶又回覆到平時的狀態,朝川根大喊道:
「來吧!」
與此同時,他張開雙臂,向看上去比他弱小的對手發出挑戰。因為兩人都不擅長立技,所以他們一開始就以卧技交鋒。無論誰,都以為用不了多久鳶就能輕而易舉地取得十個回合的勝利,連洪作也認為這場比賽的結果是不言而喻的。在海濱的沙灘上,鳶曾將大天井壓得不能動彈,要是以那種氣勢來對付川根,應該絲毫不成問題。
洪作對身邊的杉戶說:
「幾分鐘就了事了吧?」
杉戶說:「可能十分鐘就夠了。」
他的意思是鳶只需十分鐘就能最後取勝。若要在十分鐘時間內比完十個回合,那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