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金澤後的五天時間,轉眼間就過去了。洪作也和杉戶一樣,每天上午都是在床上度過的。無論睡多久,還是覺得沒有睡過癮。上午睡覺,下午就在練武場練習柔道夕練習結束後,在對面的小店裡喝上一瓶汽水,然後回到旅館吃晚飯,吃好飯以後,什麼事也不幹,又在床上躺下。一天的時間太短。
洪作每天都是以富野為對手進行練習的。富野教洪作懂得了卧技的基本原理。富野的教學方法是理論性的,他對洪作詳加講解。
偶爾,洪作也希望能和其它隊員對練,但富野不許他這麼做。每當練習開始,富野就第一個跑到洪作的跟前,說:「來,洪作君!」想要避開都不行。
在練習中,洪作曾有一次將富野摔倒。當富野打算誘使洪作上卧倒招的圈套時,洪作就蹲下身子,幾乎象坐在鋪墊上似的,使出拉手過背摔的招數,將富野摔倒在地。
「這個回合你大獲全勝!」
富野笑著說。自己被摔倒了,他卻毫無怨言,似乎挺高興。
接著,他又對洪作說:
「被你站著摔倒了,我一點兒不吃驚。剛才我正要使出卧倒招,被你巧妙地摔倒了。立技這種技藝,照你這種使法很不賴。恐怕你也不曾意識到吧。只有一瞬間,突然地使出立技。不錯,真有兩下!——休息一會兒吧。——我想和你聊聊。」
洪作仍舊穿著柔道服,隨富野一起走出了練武場。走到練武場旁邊的草坪上,富野找一個樹蔭坐了下來。
富野說:「坐在這裡吧。」
洪作在富野身旁坐下。涼風習習,吹拂在汗津津的肌膚上,帶來一陣快意。
「和你練了兩三天,根據練習的情況看,我希望你能參加四高柔道隊。你很純樸。你說要捨棄立技,就老老實實地不使了。能做到象你這樣很不容易。一個擅長立技的人,放棄立技而專練卧技,便能成為真正的卧技高手。也許你能成為這樣一名選手。南和宮關等人在站著的時候,他們的力量簡直大得難以置信,他們決不肯放棄立技。我們這種人一直使用卧技,遺憾的是,一開始學的就是這招數,站著就根本不行。老實說,這是殘缺不全的柔道,不能成為真正的柔道高手。」富野接著說:「我已經念三年級了,所以前不久舉行的高專比賽大會,我是最後一次參加,往後我再也不能踏上武德殿的鋪墊。在我顯身手的時代,我最大的願望就是打敗六高而獲取優勝,但這個夢想未能實現。不過,假設四高的全盛時代會再次到來,那就是在現在的一年級隊員成為三年級學生的時候。我們有了南和宮關兩個大人物,此外還有三名以立技取得段位的隊員。在一年級的學生中,集中了這麼多優秀隊員,這是多年不見的現象。如果這些同學都能認真訓練的話,一定能夠取得勝利。如果鳶和杉戶等人通過訓練也能鍛煉成熟,便會成為好選手。只是鳶和杉戶對立技一竅不通,所以多少有些局限。過去,我認為不會立技也沒關係,當個單一的卧技選手更強一些,但現在我改變了原有的看法。還是要掌握些立技的招數,哪怕一點點也好。立技的腰力畢竟是必需的。問題只在於,慣使立技的人,總是設法站著把對方摔倒。將對方摔倒固然好,但並不是十拿九穩的。也許會反被對方摔倒。——在這種時候,卧技就牢靠得多。善用卧技的人必定能戰勝卧技拙劣的人,象立技那樣弱者戰勝強者的僥倖是不存在的。」
「是嗎?」洪作禁不住說道。
「不存在,絕對不存在。決定勝敗的是練習量。第一是練習,第二是練習,第三還是練習。」
「……」
「練習量決定一切的柔道,這就是卧技。」
「……」
「可是,在練習量相同的情況下,具有立技所需的腰部力量的人,技藝就高強一些。會立技的人,如果使其對立技失去信心而改學練習量決定一切的卧技柔道,他就能成為了不起的選手。如果南和宮關經過象我練習的這種卧技的專門訓練,會成為令人生畏的選手,會具有無法估量的威力。卧而無敵,立而無敵,但在決定勝負的時候自然得靠卧技。——按照我說的去做,或許在後年的高專大會上,四高的金星會時隔許久之後重新鑲在優勝錦旗上。」
「……」
「明年必須招收一名優秀選手,哪怕一個也行。如果明年你也加入進來,你也能同南和宮關一起參加後年的大會。你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選手。」
「能進柔道隊就好啦!」
「考進四高不就行了嗎?」
「說說倒是容易啊。」
富野說:「能考取的。你要想進來的話,從此以後在學習上下一番功夫,准能考取。」
洪作從富野這兒受到了參加柔道隊的邀請,但就洪作來說,即使沒有受到邀請,他本來就打算參加四高柔道隊,就為此,他才在暑假裡從老遠的地方趕到金澤來。問題只在於能不能考取四高。
「只要努力複習,一定能考取!不用功就考不取。連四高這樣的學校也考不取,學柔道也是徒勞。明年除你以外,還有一個人也非得請他投考四高不可。反正你們明年要湊到一塊兒,最好現在先讓你們見見面吧。」
「他叫什麼?」
「叫大天井。」
「啊,是大天井先生嗎?」
「已經見過了?」
「不,只收到過他的信。」
「嗬,這倒挺難得。他對自己的父母都懶得寫信,怎麼竟寫信給你了?」富野笑了,「無論如何得去一次,杉戶也能領你去。」
「現在他住在金澤嗎?」
「豈止現在,三年前他就住在金澤了。」
「為什麼不來練武場呢?」
「他停止上練武場了。他下了決心,不念完一本參考書,就決不踏進練武場的門。儘管沒什麼指望,但他仍然每天用功。」
「是嗎?每天都念書?真叫人吃驚!」
「不值得大驚小怪。應考生用功複習功課,一點也不奇怪。——大約你也是個無所用心的人。——可是,你必須竭盡全力頑強地學習,考入四高!」
富野說著站起身來。兩人朝練武場走回去。
這件事發生過後的第二天,練習結束後,杉戶對洪作說:
「等會兒你我和鳶三個人一起上大天井那兒去玩。明天休息,今天不必趕早回住處睡覺。」
也許是因為明天停止練習的緣故,隊員們換衣也好,洗澡也好,動作中總顯出興高采烈的情緒。
洪作出了浴室,再次回到練武場時,鳶來了。
鳶說:「今天晚上要為你舉行歡迎會。你有錢嗎?」
「有。」
洪作剛說完,鳶便說:
「把回去的火車票錢留著,其餘的都交出來。」
洪作把自己的小錢包交給鳶。鳶數了一下錢包里的錢。
「全在這兒嗎?」
「是的。」
「那麼,還得從中扣出回家的火車票錢?」
「是的。」
「哼,這就是你的全部財產?怪可憐的!」不知他為什麼感到可憐。鳶接著說,「好吧,車費等你回去的時候設法借給你。這些錢就暫且收下了。需要零花錢的時候,可以隨時提出來。會加倍給你的。」
這時杉戶進來了。
「什麼事?什麼事?」杉戶瞅著鳶手中的錢包說,「夠吃雞素燒嗎?」
這時,又有兩、三名隊員走進來,瞅著錢包異口同聲地說: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其中一個說:「你們打算幹什麼我不知道,可我也要參加!」
「不行。」鳶以手勢拒絕,「這不是我的錢。這錢誰也不能用。現在我拿著,只是替朋友保管罷了。一旦有事,得供集體使用。」
接著,鳶把錢包放進厚棉布制服的內口袋裡,隔著上衣把它拍了一下,說:
「指望人家的錢是不行的,你們各有自己的父母。你們拿了父母寄來的錢怎麼辦?自己的錢自己花光,又巴不得拿人家的錢去吃雞素燒,這種想法是可恥的!打這種壞主意,永遠也贏不了六高。今年武德殿上那次比賽的情況怎麼樣?——本來……」
鳶說著說著突然把後面的話咽下去了,因為他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富野已經進來了。
「喂,鄙人先走一步啦。」
鳶朝洪作和杉戶使了個眼色,拔腿正想走,富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說:
「夠神氣的,我說鳶呀。——既然你精力這麼旺盛,明天你獨個兒來練武場,我給你當對手。」
「不,我已經……」
「嗯?已經怎麼了?」
「嗯——」
「別裝腔作勢講大話!」
「是。」
「我要叫你和杉戶一樣,扭胳膊再也無效!明天來吧!」
富野說完便走了。鳶做一個怪相,誇張地擠皺眉頭,但他的頹喪是顯而易見的。
杉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