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第二章 春日

「啊!不久前,小人曾在丕顯閣前面見過公主。雖然沒看到公主的面容,但……」

暄把筷子放在餐桌上,午飯原本就準備的很簡單,只有三四道菜和米飯而已,可即使如此,他連這些都沒有吃掉。

看著旼花那臉頰緋紅的樣子,父王的臉色變得更為陰沉了,他也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是的,真是非常出色的技藝,是連世祖大王也會佩服的名射手。」

「吃不下了,退膳吧。」

其實,暄對一個人用膳這件事情已經很習慣了,但是每當意識到空蕩蕩的周圍,在這樣的日子裡,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難以下咽,今天也是如此。顯然,前幾天在大妃殿一起用餐的影響至今仍在影響著年輕的暄。

「是!可是連晚飯也這樣的話,那可不行啊。」

暄沒有回答車內官的話,只是把方巾放在了桌子上,看到車內官使眼色後,一個年輕的內官把飯桌撤了下去,車內官小心地觀察著世子的眼色,在暄的近旁伺候著,他總是能看到這張小而俊俏的臉龐,從遠處看,周圍其他人的臉雖然顯得較大,但不知為何,總是不很清楚,而世子的這張小臉卻格外的清晰。跟同輩相比,世子的個頭和軀體算小的,雖然已經到了十五歲,可是不知發育遲緩的緣故,暄的渾身上下,絲毫沒有男子漢的氣概。而這一點恰恰成了大王最大的心病,因此,近來大王在百忙之中,連世子的飲食起居也要親自過問。

暄就這樣深深地迷戀上了煙雨。

「什麼?十七歲?不就只比我大兩歲嗎?父王把我看成什麼了,居然派了這樣一個毛孩子過來!」

「邸下,請您鎮定!」

暄的肩膀得意的慫了一下。

「小人叫許炎。」

「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這樣做?」

暄只是想在東宮周圍散散步,吹吹涼爽的風,他吧內官給自己穿的鞋套在腳上,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紫善堂,暄覺得牢牢跟在自己身後的一群內管和宮女們實在討厭極了,極力想擺脫他們,但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雖說是片刻的散步,但實際上,暄離東宮已經越來越遠了。

「我相信哥哥的心意,相信他是為了安慰孩兒才來這裡的!」

聽到車內官的勸告,暄猛然回過神一看,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來到後苑附近了,空虛的內心,無法止住的步伐,哎!可是,自己如果在此地耽誤片刻的話,晝講就該遲到了,這樣一來,就會給周圍輔佐的內官們帶來危害。暄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平靜的返回到東宮去,可是,他突然聽到從後苑方向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於是不由自主的駐足觀望。暄靜靜的側耳傾聽,在這些吵鬧聲和歡笑聲中,不時還參雜著自己熟悉的聲音。暄一臉興奮,急急忙忙的朝那些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原來,同輩們的親戚和親戚家的小孩們,正在後苑開心的玩耍著,其中,還有跟暄同父異母的哥哥——陽明君。看來,他去大妃殿請安回來後就和同輩們在這裡結伴玩耍了。一個用黑布罩著眼睛的孩子,正使出出奶的勁頭來抓那些躲避他的奔跑的孩子們。

看著發著無名火的暄,炎露出了驚訝的神色。暄馬上鎮定了一下自己的聲音,保持著最大的耐心說:

「為什麼這樣啊?你在做什麼,哎呀!」

「嗯?沒有那個必要……好,就那樣,那些書讀完以後,我再借其他的書給你。」

「那就沒辦法了,如果這是上天之意的話……」

暄感到一陣陣眩暈。這個時候,許閔奎朝車內官高聲的喊道:

但是,如果像上次一樣,從夢中醒來之後,變得後悔不已怎麼辦?暄突然害怕起來,如果當時稍微再勇敢一些的話,本來可以看到煙雨的面容的,暄不禁又想起了當時的遺憾,所以這次,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他都決定去看一看煙雨。如果今天見不到的話,說不定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相見了。

雖然還是期待能有下文,但炎並沒有說出什麼特別的話,只是照例打開了書本。他的回答還省略了主語,意思含糊模糊,是只有炎自己品嘗了呢?還是煙雨姑娘也品嘗過了呢?暄不得而知。

「知道了,如果卿執意如此的話,朕也沒有辦法,先退下吧。」

聽到這些話的暄非常生氣,他對炎大喊之後,憤然走出了丕顯閣。他憤憤地走進了資善堂,默默地坐在了地上,車內官趕緊走了進來,看到坐在地上、滿臉怒容的暄,不禁問道:

還沒等暄把話說完,負責捉人的那個孩子已經飛快的跑到其他孩子中間,遠遠地站在那裡。

「因為她是女兒家,父親不想讓她看太多的書,於是就下令禁止她再讀書。但是,煙雨總是不聽父親的命令,每天都躲進書堂里,把書悄悄偷出來讀,即使是被抽了小腿,第二天她依然會偷偷地讀書——當然,這些事都瞞不過父親,所以,妹妹的小腿上總是帶著被枝條抽打過的痕迹。」

「不,不玩了。我們正好要結束這個遊戲呢……」

一個像是首領的孩子說道。其他孩子也一致附和道:「是的,是要結束的。」

「世子來了?」

「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只要我一來,所有的遊戲都會終止,就好像我得了瘟疫,所有人總是一副要躲得我遠遠的樣子。」

暄從那次背對他們離開後,再也沒進入到玩捉迷藏的孩子們當中,只是遠遠地望著他們玩耍,悄悄露出十分羨慕的樣子。暄不是不知道:一旦自己加入到遊戲當中,即使是自己的失誤讓自己受傷的話,這些孩子也難辭其咎,甚至連他們的父母也會受到牽連。於是,他也不再渴求能夠加入他們中間。而此刻,唯有陽明君一個人直起腰用充滿愛憐的眼神望著暄。望著弟弟漸走漸遠的孤單背影,還有牢牢跟在他身後的一群隨從,陽明君的臉上浮現出難過的表情。

「放肆!你現在說的話,已經超越了世子的職責範圍!切記,不要輕舉妄動!」

從黑暗中傳來陽明君低沉的聲音。

還沒等其他人動身,暄就一個箭步上前,打開資善堂的大門迎了出去。他一口氣跑下了月台,猛地抓住了陽明君的雙手。

「哥哥,你來了!」

「好像大部分的詩歌她都會喜歡……不久前,我曾送給她一本詩集當做禮物,她讀的時候還留下了淚水呢。」

「或許小人妨礙到了世子邸下的禮學……」

還沒等到答覆,煙雨毫無警戒之心,徑直打開房門向外面看去,院子里站著一位男子,他用充滿驚恐的眼神看向這邊,而他並不是自己的哥哥!收到驚嚇的煙雨快速的把門關上了,然而,當門馬上要關緊,只留下一條縫隙的時候,那個陌生的男子用雙手抓住了門。

父王面對著眼中凝聚怨恨的暄,轉過身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他腳下黑色的魂魄結成團也跟著走了。

時光流轉,轉眼間旼花已經長到十三歲。有一天,旼花與跟在自己身後的宮女一起蹦蹦跳跳的去資善堂玩。讓暄變得焦躁、不耐煩,這就是她最喜愛的遊戲之一。可是這次,冥冥之中卻有什麼奇妙的事情發生。原來蹦蹦跳跳的旼花公主突然停下了急促的腳步,她的視線同時也停留在了某處: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子正從丕顯閣中走出來——是的,正是炎。旼花目不轉睛地緊緊地盯著炎,要知道,她可是看盡一切美麗的事物的,身為聖上最寵愛的公主,她怎麼有時間看醜陋的東西呢?此刻的炎正把書冊整齊的捧在胸前,朝月台下面走去。旼花怎麼看,都覺得炎像是從天上的雲朵中走下來似的。雖然穿著官服,但無論怎樣看起來,他都與其職位慣有的年齡不相稱的年幼男子。他比任何人都適合穿這套官服。旼花陷入一種莫名其妙的想像中:真不知是不是天神的兒子有什麼話要傳達給她,所以才從雲朵上飄落下來,衣袂翩躚地朝她走來。

「小人只不過是來確認一下最後確定下來的處女名冊而已。」

暄不由得笑出了聲。他一想到即使玩耍也會拿著書的炎,就不知不覺地笑了出來。暄是不可以走出宮外去的,當他聽到陽明君的這些時,內心中不知道有多羨慕可以出宮的、自由自在的陽明君。

「你沒有不恭之心,為何會惹出這樣的事情?世子稍有閃失你如何交代?」

「大家都在哪裡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是該給你做新衣服了。以往總擔心你會長不大,沒想到,只是一轉眼的功夫,朕的世子就長這麼大了。」

「啊,父王……」

「是的,參加第三次擇選的人選已經確定下來了,但是……」

「那我們就要去找辦法!如果不那樣做的話,我就沒有未來。父王是非常優秀的國君,卻一直被『孝』這個字束縛著,父王一直在矛盾著,他不知道到底應該為百姓做事還是應該向父母盡孝,正因如此,他才沒有盡到做君王的『德』。我將要走與父王不同的道路。因為在將來,我的父母將會成為我的百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