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就和那女孩發生了性關係,是她先主動的,王峰只是沒有拒絕,所以當時也沒什麼負罪感。在後來王峰問起她的名字時,她沒有說。
「名字之類的,就忘了吧。」女孩這樣講道。
王峰就在心裡給她取名為A。
A並不是處女,所以王峰並沒認為和她發生關係是一個錯誤。
她說她已經超過14歲,雙方都是兩相情願的,有什麼不可以。
在一年之前,前女友因為他的工作的緣故與他分手,他鬱悶了很久,一直都很憋屈,只是從不對人表露。
這期間他避開所有人的追求在外面玩女人,純粹出於發泄。他沒有害到任何人,大家各取所需,就和這次一樣。
總之,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做錯,更沒有違法。
完事之後,王峰曾試探性地問過她需要錢嗎,A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王峰也鬆了一口氣。
他不想給錢,那樣可能會被定性為嫖娼,會對仕途造成影響。總之,這種事一旦涉及錢就會後患無窮。
王峰還記得自己當時心照不宣地笑了一下,同時A也笑了,笑得很燦爛,完全破壞了委靡的氛圍,還讓王峰呆了一下。
他開始奇怪起女孩的心思,但沒有深究下去,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他只是把這當成是人生的一次偶遇——通俗點說叫一夜情——以為就這樣結束了。
就算再遇到,也沒有想到會是在那個育嬰室前。
A沒有看到他,在看到護士出來時她就轉身跑掉了。
問題是她來這裡幹什麼,又為何如此慌張?
難道是懷孕了?
這個念頭像晴天霹靂一樣。
那天在那種場合,他沒有戴套。
如果有了小孩就是最壞的結果啊。
A如果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的話……王峰感覺世界末日要到了。雖然這女孩沒有打算找他的樣子。
哪有這麼丁點兒的小孩就想要一個孩子呢?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覺得自己完全是多慮了。可這個念頭總是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說不定她要的還是錢,她想借生孩子來敲詐他,敲詐他數不清的錢。
王峰是一個敏感的人,一直這樣想下去,都覺得自己得了迫害妄想症。
他太追求完美了,希望人人都仰慕他,並且想一直維持下去,不希望有任何事能影響到他的仕途。
調查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展開的。
他料到這個女孩還會再來醫院,然後一路跟蹤到她家,查出了她的學校,再利用職務之便把她的檔案調了出來。對警察而言,這些都不是什麼難事。
夏雪這個名字以及她名下的所有數據終於全部呈現在了王峰眼前。完成這一切並沒費他多少力氣。
她曾是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還當過語文課代表,好相處,且與人為善,只是後來性格一下子就變得古怪了,讓大家都對她敬而遠之。
同學和老師們都給出了相似的說法。
所謂的古怪,具體表現為完全的自閉,在學校里幾乎不和人講話,時常會做出一些奇怪和出格的舉動。
比如,大家都在專心上課時,她會一個人從後門默默地離開教室,過了一段時間再面不改色地回來,把自己渾身弄得髒兮兮的。問她去了哪裡,也絕對是無用功,並且這種詢問還會讓她感到不太高興,很可能下次就一去不回。
如果是大家一起上室外的體育課,她會一動不動地坐在教學樓旁的石階上發一節課的呆。
這種已經接近正常了。
有時她還會跑到沙坑邊上對著沙子寫字,遠遠看去她寫得既認真又密密麻麻。如果你走近,她便會立即跳到沙坑裡用腳飛快地把字跡踢去,弄得塵土飛揚,再氣呼呼地走掉,就像在責怪別人偷看她的日記似的。於是大家都不想靠近那沙坑。
朋友?她一個也沒有。
因為底子好,她的成績還算一直不錯,也沒有在學校里惹是生非,所以對於她的各種怪異舉動,老師們開始時還會進行勸導,也曾多次找她談過心,只是後來見沒用也就睜一隻眼閉一眼了。
原來是這樣啊。
調查的過程中,王峰心裡的石頭漸漸落了地。以此看來,夏雪有預謀敲詐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性格古怪,沒有前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
現在不是很多小孩都很古怪嗎,在思想還沒成熟的時候就過於獨立,導致心理產生了缺陷?
他們沒有應付這個世界的能力,只會極端地面對問題,讓自己也成了極端的人。
這個女孩也是如此吧,雖然王峰認為她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肆無忌憚地傷害到別人並且毫無愧疚。
以他的職業角度來判斷,她具有明顯的犯罪潛質。
這一點她自己應該還沒有意識到,周圍的人也是,大家都對她缺乏應有的愛護和關心。
一旦她走上了不歸路,一般不會從事經濟犯罪或詐騙搶劫,她很可能會報復社會——以她特有的方式。
但這些不關他的事。
幸好這一切到現在為止還沒發生。
調查到這裡本可告一段落,王峰可一邊慶幸著一邊全身而退。
只是在這時,一種不由自主的好奇心佔據了王峰的心頭。
他仍不清楚這女孩為何會站在育嬰房外,又是什麼樣的原因使她從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轉變至此。
王峰一開始懷疑是家庭暴力。
但這個可能性馬上就被他排除了。女孩一家三口住在市區,她爸爸是船上的電工,常年不在家,據說一年只回來幾次,街坊鄰居都說他們家庭很和睦。
在夏雪性情發生改變的那段時間裡,她家所在派出所的管轄區內也沒找到任何可疑的報案記錄和她有關。
可這樣一來,不是更讓人感覺奇怪嗎?
完全沒有原因的轉變是不可能的。
只是王峰沒想到後來查出來的原因,竟成了自己想要殺死她的動機。
一切都是個環,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再逃避也沒有辦法吧,他看著眼前的夏雪。他知道如果當時沒有逃避,就打定主意的話,這次就不會有這麼多人慘死了,甚至可能都不會發生這次的詭異事件。
如果真有「罪神」,也是被夏雪的怨念引來的吧。
當時他就知道,這個女孩所積累的怨念總有一天會引發可怕的後果。但沒想到會是如此可怕。
就在這一瞬間,王峰突然下定了決心,他決定再也不逃避了。
他把視線移向了張離。
他決定不跟他再玩什麼遊戲了。
「我不想跟你玩下去了。」王峰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少有的兇殘之色,「我不會砍斷誰的手臂,也不在乎你能否出入密室,我現在要把你們都帶回警局。如果你有那個本事,請自己逃出來。但是現在,我再警告一次,如果你們有任何輕舉妄動,我會先射擊腿部,再視情況做下一步處理。」
「你是認真的嗎?」張離挑釁地問道,「你覺得我們會乖乖聽話?」
「那不好意思,我只能在這裡先殺了你,再看看他們聽不聽話。」
「看起來,你已經沒準備讓我們活下去了。」張離特地在「我們」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李富勝死了,夏雪你本來就想殺掉,而我,你更是想就地處決。就只剩下那兩個女人了。」
「那又怎麼樣?」
「哼,我明白你這麼做還另有目的。」
「那倒不妨說來聽聽。」
「你是想殺死除了夏月以外所有的帶罪者,正好讓夏月得以倖存。」
「呵,那你倒提醒我了,你們之中,也只有夏月配倖存吧!」
張離突然大笑了起來:「我想提醒你的是別的好不好。難道你沒發覺到現在為止一直都只有六個倖存者嗎?你一直謊稱自己是第七個,但你知道真正的第七個是誰嗎?這都不知道也敢輕舉妄動?」
王峰愣了一下,即使只是從警察的角度考慮,他也知道現此案的關鍵已經不是逮捕犯人回去。
現在的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會涉及一條甚至幾條人命。難道第七個帶罪者會是夏雪的媽媽?
「對於現在這種狀況,如果夏雪的媽媽就是第七名帶罪者就完美了,對吧?」張離代他說了出來,「你可以殺光我們所有人,只留下夏月一個必然會倖存的倖存者,自己也可以逍遙法外。但是很可惜她不是帶罪者,我再重申一遍,她只是無辜的路人甲。所以你一旦把第七個帶罪者漏掉了,夏月被抓回去後也會因為無法靈魂印證而死在監獄裡。你想害了她嗎?」
張離這麼說的時候,王峰的眼角餘光注意到夏雪一直在悄悄看他。但現在的夏雪比那時要冷艷很多,彷彿已不是同一個人。
也許,改變的僅僅是外表吧。
現在的她還記得當時只屬於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