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月現在所站的位置,身後就是為搬運屍體而擴大的牆洞,這讓她有點緊張,好像心底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當眾揭開了。
但她知道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警察現在還完全不了解案情。看他們的意思,還在琢磨是誰把牆壁塗成這樣的。而夏月知道他是誰,因為正是王水明本人。
除了這代表了他內心的恐懼之外,按姐姐的說法,這水泥還有另一層重要的含義。
姐姐當時的原話是:「王水明有不得不這樣做的原因。」
在和王水明第一次碰面之後,她雖然也感到惶恐,但在當時,仍然完全不信他所講的話。
什麼「饕餮」、「自殺」、「線索」之類的,只讓夏月懷疑是他腦子進水了。或者說,王水明就是這起惡作劇事件的始作俑者,是他偽裝成白痴來騙她。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除外。
第二天,他真的如他所說給她發來了新的郵件:
夏月,你好,在跟你會面之後我鬆了一口氣。一直以來我的壓力都很大,大到你無法想像的程度。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要承擔這種非人的折磨。老實說,在看到你的時候我吃了一驚,沒想到連你這樣漂亮的女孩也會被選中。坦率地講,當時我的心理平衡多了。我是個將死之人,說話這麼直接也請你見諒。從你被選中這件事上,我發覺了身邊的任何人都存在同樣的可能性,我只是其中之一的倒霉蛋而已。這就像被某種特殊的疾病感染了,這樣想讓我好受了許多。此刻我正一邊吃著KFC全家桶一邊給你打這封郵件,我想反正我的靈魂上已經被寫上了「饕餮」,再貪吃也已經是身不由己的行為。如果被寫的罪不是「饕餮」,我仍然難逃一死,那索性還不如在死前吃個夠呢。而我現在只想跟你說,如果這種悲劇真的發生,我想把那天定為下個月的七號。沒有別的理由,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在這裡祝你好運。
郵件署名「王水明」。
讀完後,夏月體會到了一種從頭到腳的冰涼,這人究竟是在搞什麼?!
如果是惡作劇的話,已經做到了非常過分的程度,讓她感到一種由衷的厭惡和排斥。
但下意識的,她還是用滑鼠點開電腦的日期按鈕,數了一下,離他說的日子只剩下最後十四天。
還有十四天,他就要去「試」一下了。他會死嗎?
特地選在生日那天,是下意識地在企盼奇蹟發生嗎?
他沒察覺到「十四」是個很不吉利的數字嗎,是「要死」的諧音呢。
越來越多的奇怪想法層出不窮,讓夏月從心底感到抓狂。
第二天,新的郵件又悄然而至:
我相信惡魔正在靠近,任何地方都不得安寧。我也許無法堅持到4月7號了,最近我發現了很多更恐怖的秘密。
他看起來突然變得很悲觀:
原來我們不是第一批被選中的,竟然會有那樣的事!我馬上就去買足夠多的食物,足夠多!這可以讓我撐很久!我還要買很多水泥粉,我要和很多水泥,把整個房間都封死!全部封死!這樣惡魔就無法靠近了!我不要像他們那樣死掉!4月7號!4月7號!4月7號!……如果過了那一天,也就是在4月8號,我沒有主動聯繫你的話,就請你趕快報警!這說明我已經死了!天曉得那些屍體警察為什麼會沒有發現!我知道你肯定還在懷疑,但請你務必相信我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到時請你一定要幫我報警!說不定我還會有救!無論如何,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算什麼?他們是誰?用水泥把整個房子封死?腦子有問題應該去看醫生才對吧!
王水明的想法讓夏月感到他已經接近崩潰。
如果真有什麼惡魔,一堵水泥牆能抵擋住?在想嘲笑他的同時,她繼而又覺察到自己竟然也能體會到那種感受。
正因為沒有什麼能抵擋住惡魔,他只是在尋求一種心理上的安慰罷了,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
對王水明的這種理解,反而讓夏月感到惶恐。
——「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和我一樣的人呢。」
王水明的話又響在耳邊。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她再也沒收到王水明的郵件,而她卻變得寢食難安起來。
這是一種災難即將到來的預感。而自己卻莫名其妙地成了那個人唯一的聯絡人,夏月有點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種狀況。
如果他真的死了,自己要負法律責任嗎?道德上的呢?
不管怎樣,這多少會增加她的負罪感。
而話又說回來,那個胖子究竟做錯什麼了?他只是喜歡吃東西,最多吃到腦子有問題罷了。一般情況下吃多了東西會變胖,但不應該腦癱。但他看起來又不是腦癱,誰來告訴她這一切有多麼荒謬。
自從那次碰面以後,她再也沒回覆過他的郵件,也沒想過要聯繫他。雖然不想承認,可這也是和她的心虛有關。
她害怕和他討論那些事,她害怕討論到最後會讓她多想,因為她也無法解釋腦中時不時冒出來的齷齪念頭,比如室友都豬狗不如的想法究竟從何而來。
她知道無論王水明是什麼樣的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種不好的改變都是真實的,只是她沒有像王水明那麼離譜罷了。正因為如此,她才會試著在BBS上尋求幫助。而有一點兒是肯定的,王水明也收到了那封郵件。
難道王水明就是始作俑者?
這時,她想起王水明說到關於結局時,提到如果他死了,她就可以額外獲得一條「線索」,並會知道真相有多恐怖。
究竟是什麼樣的「線索」呢?
到時她又該怎麼辦?
難道就輪到她變成瘋子嗎?
不管怎樣,夏月明白了,現在這件事已經脫離了惡作劇的範疇。
如果接下來會發生任何不好的事,那麼結果都已經不是她能獨自承擔的了。
如果王水明死了,弄不好她真的會發瘋。總之,她必須得找人來一起商量和面對這件事。她想到了最合適的人選,那就是她的堂姐——夏雪。她們倆小時候關係特別好,長大了也經常電話聯繫。堂姐總是給人一種臨危不亂的女強人感覺。幾經猶豫之後,她終於撥通了她的電話。
「呵,是小月啊?都多久沒聯繫了,現在才想到有我這個老姐啦?」那頭接起,她的聲音在這關頭顯得尤為親近。
「嗯……其實我找你有點事兒。」
「怎麼,你終於要談男朋友了?」
「不是。」夏月本想笑著反駁,卻突然眼眶一紅,終於把最近她所遇到的一切都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你說那個人是叫王水明?」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後回道。
「是啊,我看他一定是瘋掉了,你說我要現在報警嗎?」
「小月,」電話那頭似乎在猶豫,然後話鋒一轉,「這件事你聽我說,我告訴你怎麼做。你首先不能報警,也別阻止他,你必須要讓他嘗試一下,因為他說得沒錯,這樣的確能讓我們多一條線索。」
夏月的身子驀地僵住了,半晌也說不出話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完全反應不過來,而那頭夏雪繼續說了下去:「只要他去印證了,不管怎樣,都會給我們一條非常關鍵的線索。」
「你究竟在說什麼?!」
「直接地說,妹妹,你那封郵件是真的。現在你一定要相信我,要救自己,就必須要知道自己靈魂上被寫下了什麼罪。這隻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原有習慣發生了重大改變,比如原先對美食沒興趣,突然大快朵頤起來的,就是『饕餮』。」說到這裡,電話那頭的夏雪嘆了口氣,「可是,如果沒有這麼幸運,無法根據自身的習慣變化來進行判定的話,能幸免於難的方法就只有最後一種了,也就是『排除法』。簡單地說,現在一共只有七宗罪,你要知道其他六個人各是什麼罪,自己的也就清楚了。」
「怎麼?你竟然相信那封郵件是真的?!」夏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剛才聽到的一切。
「當然。」夏雪的語氣卻很篤定,「小月,我愛你,不過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其實這也沒什麼奇怪,像我們這種有血緣關係的被一同選中,不是很正常嗎?我就跟你說實話吧,連我也被選中了。如果不快點兒想出辦法,我們都會死。這就是現在我們面對的情況,沒有誰能救我們,只有我們自己。」
「這怎麼可能?!這也太搞笑了吧?看到封郵件就被選中了嗎?」
「但事實就是這樣,是很殘酷,這種郵件本就不會被隨意發送,請你別再懷疑了。你就當是被什麼特殊的疾病給感染了好了。多虧我是你老姐才會好心提醒你。」夏雪在那邊嘆了一口氣,「被選中的人多少都會有某種聯繫,現在加上你和王水明,就已經正好是七個人了。但我之前沒想到會發生在你身上,對此我很難過。但現在情況緊急,時間已經不多了,我們該想的不是別的,而是怎麼活下去。再說得直接點,王水明真的可能會死在那天,而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