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意外請求

美國的社會學者布魯范德曾經為都市傳說下過定義,他說許多恐怖的故事,往往都是從某人口中所謂的「朋友的朋友」開始的。

事實上如果仔細一想,確實是如此。

朋友的朋友說,某個地鐵站台前的存放櫃會帶來厄運;朋友的朋友說,如果不關好門就會有空隙女鑽進來割斷你的脖子;朋友給了你一封信,說是朋友的朋友給他的,如果你不在一個禮拜之內,將同樣的信件寄出去十份,就會死掉。

總之,人們在傳播某種對自己有利、對別人不利,甚至根本就損人不利己的事情的時候,開端的借口往往是從「我的朋友的朋友」嘴裡聽來、或身上知道的。

而現在,我就站在一個朋友的朋友身邊,跟他來到了一家博物館中欣賞古董。

我是夜不語,你手裡正捧著的這本書的作者,一個倒霉的老是會遇到離奇古怪事件的人。

為什麼我會和朋友的朋友來這家博物館,其實,也不是因為我和他很熟絡,剛好相反,今天早晨根本就是第一次見到而已。他透過我的一個朋友,完全忽略了介紹人的環節,直接跑到了我租住的房子前。

原本我對這種陌生人是不太愛理會的,可惜這個人的臉皮出乎我意料的厚。

他身軀龐大,整個人就在我門外待著,死賴活賴的不斷按著門鈴。他站在暴風雪裡,似乎感覺不到零下五度的風,也根本不在乎身上不斷變厚的積雪。半個小時後我實在受不了了,於是面臨一個二選一的選擇。

一是打電話叫警察把他當垃圾給運走,二便是放他進來。

我是中國人,估計他也知道中國人的爛德行。他賭對了,我確實打開門讓他進了房間里。

這個朋友的朋友叫做安德魯·梵特,至少他是這樣向我自我介紹的。這傢伙是個典型的德國胖子,和我在同一所大學,同一屆。不過對他的自我介紹,我很是懷疑,畢竟那什麼安德魯·梵特的名字實在太像假名了。

「我發誓,我真叫安德魯·梵特。」胖子明顯從我的眼神里看出了懷疑,急忙解釋道:「梵特是布魯鎮很有名的大家族,呃,至少曾經是。這個姓氏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雖然聽起來確實是有些彆扭,家族的輝煌也不再,但姓氏不論家族的興衰,始終是有傳承下來。到我這一代也就只剩下三個人姓梵特了,知道梵特姓的人也是越來越少。」

我倒了杯咖啡遞給他,直接插入了主題:「好吧,那你大駕光臨寒舍的目的是什麼?」

「啊,這個。」大概是沒想到我如此直接,胖子有些不知所措,他用雙手緊緊握著杯子,「其實也沒太大的事情,就是想請您去幫我家鑒定一樣東西。」

「噗!」這句話出乎意料到我險些將嘴裡的咖啡全部噴了出來,「你叫我去幫你鑒定東西?」

「嗯!」安德魯點頭。

「就為這件事?」我用手指著自己的臉,「你沒弄錯人吧?我不過是個很普通的留學生而已,要鑒定的話,最好去找專家或者拍賣行。」

「我在朋友那裡聽過關於您的事情,據說您常常幫民俗學教授鑒定古董,並且分類,對各國民俗類古董的鑒賞程度,幾乎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正確度。教授對您的評價很高,認為您在偏門的古董上有許多獨特以及新奇的見解,絕對不輸於當地的鑒定大師。」安德魯畏畏縮縮的看了我一眼,似乎害怕他的背後調查會令我反感。

不過我確實有些吃驚,手指不住的敲擊著桌面,半晌才說道:「這些你都是聽誰說的。」

「我的一個朋友。」他立刻回答。

「我認識?」

「不知道認不認識,不過她那麼了解你,又和你同班,應該是認識吧。」

「她?」我注意到了安德魯的措辭用的是女性的她,不禁皺了皺眉頭。

自己由於要完成老男人楊俊飛分派下來的任務,常常會長期曠課滿世界到處跑。一來一去和同班的人就很生疏了。幸虧教授人不錯,只要稍微幫他們干點活,就能把學分給我打夠。不過既是同班,又是女性,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過呢?

見到我在迷惑,胖子安德魯又說道:「看來您是忘掉了,沒關係,下次我將她帶過來。還是再來說說鑒定的事情吧。」

「停,我還沒答應幫你忙吧。」我伸手比了個暫停的手勢。

安德魯的臉立刻就垮了下來,結結巴巴的哀求道:「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家,這一次跨不過去,估計傳承千年的梵特家就會斷掉了。」

「這關我什麼事。」我聳了聳肩膀。

我確實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卻沒有太多的同情心。所謂愛管閑事的「閑事」,也必須要是我感興趣的事,「去請鑒定專家或者去拍賣場都行,至少他們鑒定後還會發證書。」

「可現在鑒定家幫忙鑒定物品的開價實在太貴了,我們家給不起。拍賣會又不接受那種會帶著鑒定爭議的物品。家裡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所以我才會來麻煩您。」屋裡的溫度並不高,但胖子滿臉都是虛汗,看起來確實有些可憐。

不過,我還是搖了搖頭。

善心這種東西並不是隨處都可以揮霍的,雖然他的臉上滿載走投無路的絕望,可我不能斷定這件事就完全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畢竟走投無路這種東西,常常是被某一勢力逼迫的。我在德國人生地不熟,外來人一個,還是少惹麻煩為妙。

「對不起,這個忙我幫不了。對鑒定這行,我只是個初學者罷了,根本沒有幫你的能力。」我站起身來準備送客。

安德魯再次苦苦哀求著,滿臉的苦澀與絕望,虛汗不停的向外冒。他見我依然那麼堅決的拒絕,眼神黯淡了下來,獃獃的走出了房門。

這個胖子出門後並沒有離開,他整個人都在發愣,寒風「颼颼」的裹著暴雪刮在他身上。他似乎感覺不到,就那樣呆愣的站在雪地中,最後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暗自嘆了口氣,人生就是這個樣子,如同D大調的卡農一樣,會在某個高音部分戛然而止,或者又會在起伏不定中飄搖。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現在得意洋洋看似了不起或者以為了不起的人物,誰又知道幾年後、甚至幾十年後會是什麼慘淡模樣。

突然感覺有些意興闌珊、索然無味。一口將杯子里的咖啡飲完,正想幹些比較提精神的事情,桌子上的手機猛然響了起來。

我一邊接通手機,一邊將手中的杯子放在盤子里,電話那頭傳來了老男人楊俊飛的聲音:「小夜,是我,你們的帥哥社長。最近過得怎麼樣,聽說歐洲暴雪成災,就連出門都困難。你沒感冒或者餓死吧?」

切,這混蛋還是一樣的令人討厭。正想罵他幾句,可突然,我瞇起了眼睛,說出的話也斟酌了起來。不對勁啊,這傢伙的語氣很奇怪,一定有問題。

「老男人,哼,你的話裡邊很有幸災樂禍的味道,是不是又幹了什麼齷齪的事情?」

「嘿嘿嘿,你的嘴還是那麼臭,感覺還是那麼敏銳啊。」老男人嘿然笑著,笑得我背後發涼,有一種被人算計的感覺。

「有什麼話就直說,這段時間可是我的休假期,我不出任務的。」我皺眉,乾脆直接將主題掐斷。想算計我,只要本人不和他見面,堅決不出任務,這傢伙就拿我沒辦法了。

不過這混蛋笑得依然很得意,而且越發的幸災樂禍:「小夜啊,記得半年前的事情吧?你去調查華苑不良行為教育中心的時候,不是救了一個叫做黎諾依的小美女嗎?」

「好像是有這回事。」我隱約記起了那個女孩子。

「對吧,那個女孩跑到了加拿大來了,還到偵探社找過你。」楊俊飛的笑意最後乾脆不掩飾了。

「多久前的事情,為什麼我不知道?」我心裡一凜。

「大約是在半年前。你多大的忙人啊,我怎麼可能特意讓這些小事情來打攪到您。」我可以感覺得到,老男人笑得幾乎都快把嘴角給咧到了耳根上。

「本來我是打發她走了的,可這女孩對你的單戀已經到了不屈不撓、難以理解的程度,她每隔一天就堅持來偵探社煩我,而且特不把自己當外人,把上好的紅酒當白開水喝,偵探社的預算實在是承受不了了。我只好委曲求全的將你在德國讀書的消息告訴了她,這才算擺脫了那個花錢的災星。」

「你把我的地址告訴她了?」我瞇著眼睛,語氣有些冰冷。

「當然沒有告訴她詳細地址,只是說你在布魯鎮上的某個大學中。我是誰,怎麼可能暴露你咧!」

我有一絲懷疑,輕輕的哼了一聲:「聽你的語氣,似乎問題沒有那麼單純吧。把背後的話一次全部說完,你這傢伙藏頭露尾的,一聽就知道不懷好意。」

「哪有,我可是全世界好老闆的表率,一有風吹草動就來報信了。」

楊俊飛被推開了,電話筒中傳來了老女人林芷顏的「咯咯」笑聲,同樣的幸災樂禍,「小處男,我們偵探社的大姐大,你的小未婚妻李夢月大小姐,已經乘上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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