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二

如果有一個人可以長久保持良好的聲譽的話,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真正的君子,要麼就是個真正的小人。

嘿,你認為我是哪種人呢?

還是那一抹銀月,不過已經偏西了。

高慕白跳出皇宮的城牆,突然感到有一種奇怪的氣氛。劍氣!他在空中奮力一點,用內力借空躍升,險險的避過了這一道無聲無形的劍光。

「是誰?」他橫劍在前小心的護住身體,朝劍氣的方向望去。

萬籟俱寂,並沒有任何人影。

奇怪了!他思忖著,自己一向沒有仇家,為什麼有人會用如此毒辣的劍法對付自己?如果不是他躲的快,恐怕早就被一劍兩段了。

劍光一閃,一種刺骨的寒氣從背後逼來。

高慕白猛地用劍一掃,只聽「鐺」的一聲,自己的劍竟然在空中發出了金屬撞擊的聲音,但四周還是沒有任何人影!不容他絲毫猶豫,身旁的劍風越來越快,刺出的角度也越來越陰險。

幾乎全靠感覺,高慕白條件反射般的揮劍抵擋這一連串看不見的攻擊。

突然他停了下來,一招「金光突現」掄動劍光朝四面八方刺去。

隱形人沒料到有此一招,被劍光打了個措手不及,狼狽的向後退去。

只見高慕白人影閃動,一瞬間就飛出數十米,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好厲害的傢伙!」隱形人緩緩的顯出形體來,只見這個人大約二十四歲上下,皮膚細白,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臉龐更是英俊的令人討厭。

但也是這張帥臉正死死的盯著高慕白消失的方向,一隻手按住了被劍氣劃傷的胸口。如果現在偶然有人見到他的話,一定會驚訝的叫出聲來,這個人竟然就是京城男女老少都十分敬仰、熟悉的第一高手兼明星帥哥——薛紹!

「沒想到世界上真有這麼厲害的人。」一個黑衣人從黑暗的、有些粘稠的夜色里走了出來。

「幸虧我穿了金鏤衣,不然那一劍肯定會讓自己不死也要躺上幾個月了。」薛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過這件價值連城的金鏤衣,竟然被那把平平無奇的青銅劍給劃破,真是強悍到驚人的劍氣!而且,哼,剛才你為什麼不出手幫我?」

黑衣人淡淡的說:「以那樣的實力,就算你的劍術再加上我的術法恐怕也不能留下他,更何況是想要他的命了。」

薛紹哈哈笑道:「真是擔心五天後的比武。如果沒有意外,我最多能在他的劍底下走五招。」

「那你要放棄公主?」

「公主?嘿,那女人我可是勢在必得。」

薛紹嘿嘿笑道:「你知道嗎,墨斗,如果有一個人可以長久保持良好的聲譽的話,那麼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他是真正的君子,要麼就是個真正的小人。嘿,你認為我是哪種人呢?」

「你說呢?」黑衣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冷,不過卻明顯有了笑意。

兩人各懷鬼胎的對望一眼,一種刺耳的笑聲立刻在空氣中傳開,劃破了夜的恬靜。

武周十四年四月十三日,距京都洛陽七十公里外的萬家村遭到了一群奇怪匪徒的攻擊。這群匪徒真的很古怪,他們並沒有忙著搶劫,只是在村子所有可以隱匿的地方藏起來,就像伏擊獵物的獵人一樣,靜靜的等待著某個人的出現。

當血一般的朝霞隱隱出現在東方天際時,某個人真的出現了。

高慕白提著一大包東西走進村子,他大聲喊道:「寶兒,你猜我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但那個每次總會第一個從屋裡活蹦亂跳的跑出來迎接自己的小男孩,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出現,他甚至聽不到任何人發出的聲音。

偌大的村子彷彿已經變成了一座鬼城。

高慕白不死心的又叫道:「寶兒,是酥糕哦,你再不出來我可要把它吃光了!」

依然還是萬籟俱寂,只有他的迴音在四處盪著。一絲不祥的感覺划過腦海,他丟下手裡的東西飛快朝村裡衝去。

突然,一道如同毒蛇的劍光扭曲著從路旁的木桶里飛出。

高慕白抽劍一點,將劍盪了開去,轉身如風般刺向木桶。還不等劍靠近,身後無數根炫熱的火矢已然向自己炸過來。

「至少有四十個神箭手。」他思忖著,一招「萬籟俱瓦」將劍光分散為千萬道,只見每一道劍光都正好擊破一個火球,左手也絲毫沒有怠慢,在地上抓起幾顆石頭就朝那個木桶擲去。

那個看起來根本就藏不了人的木桶,頓時被打得粉碎,有個人影狼狽的滾了出來。

「好小子。」那個人大吼一聲,飛快的掄開劍,從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向高慕白砍來。

高慕白顧慮神箭手的襲擊,往後稍稍跳開,右手一揮劍,猛地無數道金色劍氣向四面八方射出。

剛才在那些神箭手射出火矢的一剎那,他已經清楚的發現了那些傢伙藏匿的地點。頓時只聽一陣陣慘叫聲不絕於耳。

四十多個黑衣人就像火燒了屁股一般,迫不及待的竄了出來。

「金光乍現?看來這次要做虧本買賣了!」那個人暗暗吃驚,突然停下了攻擊大聲道:「高慕白,你想不想要那些村民的命?」他故意壓低了嗓子,似乎在害怕被認出原本的聲音。

「你們把那些人怎麼了?」高慕白厲聲問。

「別擔心。他們還活得好好的。」那個人嘿嘿笑道:「不過只是現在而已,他們的命就全看你的表現怎麼樣了。」

「哼,你們想要我做什麼?」高慕白皺著眉頭。

自從兩年前來到這裡後,他一直都隱藏著自己的實力,也從來沒有惹過任何麻煩。但為什麼這幾天竟有那麼多人沖著自己來。真是讓他頭都大了。

「其實只是想和你談一筆買賣罷了。」那個人毒辣的望著他,「只要你挑斷右手的筋脈,再立刻離開大唐,三年內不準踏入大唐境內一步。我保證會放掉所有的村民。」

高慕白大吃一驚,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的說道:「為什麼我要答應這個條件?」

「嘿嘿,因為你是君子。」那人說道。

高慕白仰天大笑:「你太看得起我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君子可能只是我偽裝出來的樣子,說不定我會絲毫不受你們的威脅,等看出端倪後,再一個一個把你們全部殺掉?」

說話間,他已經像風一般的動了起來。

他的劍劃著弧形,準確而有力的向那個蒙著面的黑衣人頭領的脖子刺去,但劍卻在就要碰到皮膚時堪堪的停住了。

那個人絲毫沒有動,就像算準了他不會下手一樣。

「看來他們果然在你手裡。」高慕白有些頹然。

這些人似乎用了相當長的時間研究過自己的性格。他們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恐怕是因為他們知道,自己那風馳電掣的一招只是用來判斷真假而已。如果那傢伙有絲毫慌張的話,自己的劍早就劃開他的血管了。

但也間接證明了他們並不是恐嚇,事情更讓高慕白頭大。難道自己真的只有照那個條件做嗎?

武周十四年四月十八日,太平公主比武招親,如同所有人預料的那樣,大唐第一劍手,城陽公主的兒子薛紹拔得頭籌,順利迎娶了太平公主李令月。

聖神皇帝武則天為了顯示對自己女兒的無比寵愛,召集長安城幾乎所有的轎夫抬著她送給女兒的嫁妝,並下令全城所有人停業一天聚集在大街兩旁觀看,紅包、糖果之類的自然是少不了的。

據說當時單是被從天而降的密密麻麻的銅錢和蘋果什麼的擊中,並立即給埋進去活活憋死的市民都不計其數,場面壯觀程度可想而知。

後來因為那些東西量實在太大,難以及時清理乾淨,日子一久,都在街頭爛掉了。所以整整一年的時間裡,整個長安城上空,就籠罩在那種果肉發酵散發出的醉人果酒氣味當中,三年之後都還有人能用手從地上一堆大便樣子的東西里摳出銅錢來。

不過,這又是後話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