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5月26日 清晨十點四十三分
樹林里,我埋頭將土中的東西挖了出來,打開,卻不由得愣住了。
「你在找什麼?」楊俊飛好奇地蹲在我身旁,看著我臉上複雜的表情。
「是時間盒。雨瀅和許宛欣在幾年前曾經將一個時間盒埋在了這裡,許宛欣死的時候曾經提示過這個東西,而我們居然在盒子里找到了一個青銅人頭像。有趣吧,這個地方壓根就沒有近期被挖開過的痕迹,時間盒也是緊緊密封著的,完全搞不懂那個人頭像怎麼跑得進去。」
我皺了皺眉頭,「當時直覺的感到離奇,有一種很危險的感覺。雖然我這個人不太相信直覺這些神乎奇技的東西,但未知的東西畢竟有許多不可測的因素,特別是我實在弄不清的玩意兒,於是就將那個人頭像放了回去。」
「你是說,六個中的其中一個頭像就在裡邊?」楊俊飛饒有興趣地翻了翻,「哪裡?我怎麼沒看到?」
我撓了撓鼻子,「其實,我也沒看到。」
他瞪了我一眼,「被偷了?不會那麼遜吧,掉進你小子嘴裡的東西怎麼可能吐得出去?」
我哼了一聲,臉色陰沉地掏出手機撥了號碼。
「你在幹嘛?」
「沒見到啊,打電話!」
「你覺得是謝雨瀅拿走的?」
我皺眉,「一定是她,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希望不要發生什麼危險才好!」
這個獃頭獃腦的小妮子,早就已經叮囑過她不要再動裡邊的東西了,特別是那個人頭像。沒想到她倒好,招呼都不打一聲就拿走。
怪了,雖然她平常是很沒神經,但自己的話還是會聽的,究竟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連續撥了好幾次號碼,我臉色陰晴不定地將手機扔在地上。
「打不通?」楊俊飛抬起頭問。
「她關機了。這個死女孩,究竟在搞什麼鬼,打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我暴怒的語氣里透著擔心。
「那我們還待在這裡幹嘛!兵分兩路,你去請你的表哥搜查,我發動我的關係網路,盡量在最快的時間把她找出來。」他脫下外套,一把將地上時間盒裡散落的東西全都裝了進去。
我最後向自己挖開的坑洞望了一眼,黑漆漆地,雖然是陽光明媚的清晨,依然令人感覺一種寒意。不知為何,心底漸漸有一種不祥的預兆蕩漾開來……
DATE:5月26日 晚上十點三十五分
高霞的家住在公寓的十三樓。這棟公寓實在沒什麼值得誇耀的地方,可圈可點的缺點倒是有一大堆。三十多年的老樓了,電梯常常出現「咯吱咯吱」的可怕噪音,讓人不由得會產生一種會不會掉下去的錯覺。
不過,身旁這個萍水相逢的男人卻讓她十分安心。
自從和男友三年前分手後,她就再也沒和任何男子交往過。不是交不到,憑她中等偏上的姿色,就算是公司里也有一大堆如狼似虎的追求者。只是,她的內心充滿了對男人的不信任,上一次的戀情實在傷得她太重了。
生命中有不可承受之輕,也有不可承受之重,那樣的感情傷害,她不想再嘗試第二次。但是身旁這位在她危險的時候伸出援手的男人,就算站在他身旁,似乎也覺得很舒服,雖然他並不帥。
「小姐,到了。這裡就是你住的地方?」男子抱著她走出電梯,在一道門前停了下來。
「啊,謝謝。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煩了您那麼久時間,手臂不會痛吧?」她心底那個鬱悶,怎麼平時都沒感覺這條路那麼短呢?
那個男子低下頭,沖她微笑著:「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強壯的。好了,安全送到,我也該走了。」話是這麼說,卻絲毫沒有準備放她下來的意思。
嘿,看來有門!高霞暗喜,順勢賴在他的懷抱中不下來,掏出鑰匙將門打開,「既然都到家門口了,請進來喝一杯咖啡吧,就當謝禮。其實別看我這樣,咖啡也沖得滿好的。」
男子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點點頭,推開門將她抱了進去。
高霞的家很小,只有一室一廳,但是裝修得很溫馨。
笑容很好看的男人將她放在沙發上,細心地脫去她的高跟鞋,問清了藥酒的位置,拿出來輕輕地幫她上藥,按摩了好一會兒。
「好了,你下來走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傷口居然不疼了!高霞詫異地走下沙發,試探性的小跳了幾次,果然沒有什麼異常,甚至就像從來沒有扭傷過。
難道是愛情能治百病?她甜甜地想,眼角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像個小女生般羞澀地飛快收回了目光。
「我,我去幫你倒咖啡。」她面紅耳赤地逃進了廚房。
那男人微笑著,走到窗戶前,默不作聲地望著窗外黑暗的夜空。好一會兒後,高霞才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走到他身後:「給你。」
他點點頭,客氣地雙手接了過來,但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她的臉。
她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心臟不爭氣地跳個不停,思緒也開始亂了。
該死,一般三流的連續劇里,像這種萍水相逢的場面,發展到最後都會有床戲。難道老娘這次真的給撞到了?可惡,自己真是個沒有羞恥心的女人,居然會有一丁點的期待感!
兩人各想心事,沉默不語。四周的空氣變得越來越曖昧。
「那個,真的很抱歉,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她臉紅呼呼的,聲音稍微有些緊張。
男人笑了,爽朗地笑,「我也不知道小姐的名字吧。」
「我叫高霞。」她立刻報上了名號,恐怕這種狀況,就算對方問她銀行卡密碼,她都會不假思索地說出來。
男人又沉默了,背靠在窗戶上,輕輕地聞了聞熱騰騰的咖啡,然後一飲而盡。
「小心,燙!」高霞嚇得條件反射地去拉杯子。那男人已經把杯子放在了窗沿上,咂巴了下嘴唇,呼出口熱氣,彷彿不過喝了一杯完全沒熱度的涼水而已。
見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她都開始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糊塗地用冷水沖了咖啡,疑慮地用手背碰了碰杯子,不對,根本就是滾燙的。難道眼前的這男人,沒有熱覺?
那男人又背過身子望向窗外,深邃的視線彷彿穿透了夜的黑暗。
「小姐,聽過一首詩嗎?用來悼念亡者的詩。」
「對不起,我的國文一直都不好。」高霞有點不明白他這段唐突的問句代表什麼意思。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獨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歲之後,歸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歲之後,歸於其室。
「你不覺得,這首詩很絕妙嗎?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對已亡者的不絕哀思,深切思念,睹物使人傷感,悼亡更讓人悲痛欲絕。誰都明白死人不可復生,正如死亡本身是人生無法超越的大限一樣。然而,死者生前留下的一切,在心靈之中是那麼清晰,那麼深刻,那麼刻骨銘心,以致讓人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那個男人的臉上,充斥著一種令人無法表達的複雜表情,高霞皺了皺眉頭,這個男人的神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小姐,你不覺得嗎?最無情、最冷酷的恰恰在於,鐵一般無可更改和挽回的事實就在眼前,迫使你必須違背自己的意願面對這冷酷的事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那男人越說越激動,雙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高霞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大步,警覺地道:「先生,現在已經很晚了,明天一早我還要去上班。您看是不是……」
那男人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撓了撓頭,有點抱歉地說:「對不起,剛才想到了一些往事,稍微激動了點。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還算是個知道進退的人,雖然有點神經質。高霞裝出笑臉將他送出門,關上,用力地背靠在門上深深呼了一口去。
可惜了,那麼好的一個男人,如果不那麼神經質的話,說不定能交往試試。
她疲憊地脫掉衣服走進了浴室,將浴盆的水裝滿,倒進些剛買回家的薰衣草精油,舒服地泡在水中。今天一整天受到的氣,似乎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微不足道了。她感覺眼皮很沉重,慢慢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似乎浴室的門被打開,然後又被關上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
總之,她逐漸清醒了過來。睜開迷濛的睡眼,模模糊糊地看到有個黑色的影子滯留在浴缸旁。
一定是在做夢,記得門確實關好了的。高霞又閉上眼睛準備再舒服地睡一下。猛地,頭皮上傳來一陣刺痛,似乎有誰在用力地拉扯自己的頭髮。
她立刻醒了,睜開大眼睛,居然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