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序幕

DATE:6月3日下午五點十一分

有人說死亡是純粹的永恆,我們深愛的人死了,便在那一刻永生了,就像電影一樣。死亡的人是一部電影,沒有比這更電影的電影。

我們不知道流失的是生命,還是血液,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東西。我們在為我們自己累著痛苦的同時,死者也殘留下了他生存過的痕迹,以及死亡時那一刻的狀態。

錢墉死時的狀態並不算好看,甚至,有點恐怖。

當我和雨瀅來到他家樓下的時候,警方己經拉起了警戒線,並將他的父母都客氣的請了出來,這兩位可憐的中年男女哭哭啼啼的,癱坐在地上,身旁正有個漂亮的女士辛苦的勸慰著。

「嫂子。」我走上去甜甜的叫道。

「小夜,你怎麼來了。」她略微有些吃驚,迅速掃了一眼身旁的雨瀅,笑道:「死小子,你又換女友了?夠行的,比你那個笨蛋表哥有本事多了」

我訕笑:「嫂子真的希望表哥桃花運滿天嗎?」

「他敢。」漂亮的大眼睛一瞪我:「對了,你究竟是來幹麼的?」

「來看一個朋友。」我神色有些黯然。

「朋友?他住這裡?」

真是有夠遲鈍的女人,我算是服了。嘆口氣,設有再理會這個未來的笨蛋親戚,幾步走到錢墉的家人前:「伯父伯母,我是小墉的好朋友,我叫夜不語。」

「你好。」伯父緊緊的抱著伯母,也沒抬頭看我,只是呆板的打了個招呼。見無法正常溝通,我拉起警戒線走了進去。

「小夜,你在幹麼。」嫂子攔住了我:「雖然你是熟人,但這裡己經被警方封鎖了。等調查完畢你才能去見你的朋友,而且,你朋友的屍體實在有點……」

「不用說,我也知道他的屍體不會好看到哪裡去,不然表哥不會在電話里提到『詭異'',這個詞。」用力拍著嫂子的肩膀,要她不用擔心,然後又勸雨瀅留下來,我這才不顧阻攔的向樓上走去。

嫂子明顯不了解情況,我只好撥通了表哥的電話,在那傢伙的好說歹說下,終於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不再堅持攔住我了。

錢墉住在這棟公寓的二樓,一推開門,就看到刑事組的幾個老熟人臉色有些難看,像是吐過好幾次。

真的有那麼難看嗎?

我疑惑的走進卧室,表哥正忙東忙西的收集證據,見我來了隨意的揮揮手,向屍體的方向指了指。這個時候法醫剛好將屍檢做完,正小聲向副隊長彙報。

用力的深呼吸,我蹲下身子,將白布單拉了起來,頓時倒抽一口冷氣,雖然己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但還是被嚇了一大跳。

錢墉左手死死的拽著一把美工刀,整個肚子己經被完全剖開了,內臟有被攪動過的痕迹,血液、體液和腸子流了一地,但是他的表情偏偏又是一副十分安寧的樣子,嘴角甚至還帶著微笑。

他的眼睛睜開,安靜的平視前方,彷彿在望著我,彷彿才剛剛睡醒,準備要起床吃飯。恐怕死亡時間不長,屍體上還沒有明顯的屍斑出現。

我盯著他的屍體看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感覺胃中一陣翻滾,差些吐了出來。

「怎麼樣,夠有視覺衝擊吧?」表哥在一旁露出看好戲的嘴臉,譏笑道:「還是第一次看到我們家的小夜呈現噁心的生理現象,有趣。」

「我可不覺得有趣。」我冷冷的問:「法醫的鑒定?」

「你的朋友是在五個小時前徹底死亡的,死亡原因是流血以及損傷面積過大引起心臟停止,最後導致腦部死亡。根據初步判定,死者是自殺。他用美工刀從上而下在肚子上劃開了一道八點六六英寸的傷口,因為比較用力的關係,不但剖開了脂肪層,還損傷了一部分的腸道。然後他用右手在內臟中攪動,彷彿在尋找什麼的樣子。」

表哥的臉部肌肉不由得抽動了一下:「死者從來沒有精神不正常的記錄,而且他的家族也沒有過精神異常史。」

我的神色黯然:「從受傷到死亡,他一共經歷了多久?」

「我判斷,至少半個小時以上。」

「半個小時?是嗎?」我嘆了口氣,再次望向屍體的臉孔,那副安詳的表情越看越覺得詭異刺眼:「表哥,你說一個將肚子剖開,然後又在裡邊不斷攪動,那種痛苦會是怎樣?」

「在沒有打麻藥和鎮定劑的情況下,那種痛苦足以令人死上一百次。」

「但那人經歷了這種痛苦至少半個小時,而且,他的臉部表情絲毫看不出痛苦過的神態。你說,這有可能嗎?」

表哥搖頭:「不可能,除非他有服用毒品。」

「那他死前吸過毒?」我皺眉。

「沒有。我們從他身體里找不到殘留過毒品的成分。」

「那,該死的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氣惱的吼了一聲。

「我也不知道。」表哥有些沮喪:「對了,我總覺得他是為了尋找某些東西才將肚子剖開的。臨死的時候,右手上還緊緊的拽著一個奇怪的人像。」他將一個證物袋遞給了我。袋子里裝的東西我很熟悉,那誇張但又閉著的冰冷大眼睛,那副討厭的臉孔,正好是我們在聯誼會時,從青山療養院里找到的青銅人面像。

我看著這個東西,許久,才僵硬的轉過頭望向表哥:「他死的時候,真的是左手拿著刀,右手拿著人像?」

表哥不知道我想說什麼,微微一愣,點頭。

「那他一定不是自殺。至少,他不是根據自己的意志自殺。」我望向錢墉早己冰冷的屍體:「一定是有某種無法解釋的原因,讓他那麼做的。」

「原因?」表哥早己習慣了我常常出人意料的判斷,只是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很簡早,他根本就不是個左撇子。試問,你可以用不熟悉的那隻手將肚子劃開嗎?而且,美工刀的刀口還是向外而不是反方向握著。人家日本武士剖腹都知道刀口要向內才方便。」

「但是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是左撇子,一直出於某種目的裝出正常人的習慣呢?」

「你開什麼玩笑。」我拉著表哥的手,在屍體的手掌上摸了一圈:「感覺到沒有,錢墉右手的繭明顯比左手多的多,足夠證明他是人類中百分之七十三裡頭,慣用右手的人之一。」表哥沉默起來,我也沉默。兩人十分有默契的同時嘆口氣,走到客廳里坐下。

「這個事件你怎麼看?」過了許久,他才抬頭望向我。

「恐怕不是個普通事件。雖然知道這點你也只能按照慣例處理吧?」我揉了揉鼻子。

他點頭:「不管怎樣,這是一場自殺案件,向上面也只能這麼報。畢竟可以證明他自殺的線索太多了,女友前不久死掉,自己也稍後殉情。在輟學後的某一天,趁著父母去上班的時候割開自己的肚子,尋找依然深愛著那個女人的心臟,表示自己的忠貞不渝,真是個非常凄美的都市悲劇。媒體就像狗一樣,早就眼巴巴的盯住這件案子了,只要警方一宣布為自殺,恐怕明早的頭條頭版立刻會將這個事件,編成催人淚下的即時小說賺取銷量。這種情況下,就算知道他不是自殺,背後就算有隱情,也不能報出去。我根本就什麼都做不到。」

「我了解。」站起身來,辛苦的在臉上擠出笑容,淡淡道:「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好了。總之,我己經開始感覺有意思了。哼,一定要將這個事件查個水落石出才行,不然,怎麼對得起朋友。」

表哥有些愕然,但出奇的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我死死的看著手中的證物袋,小心的向左右掃視了一番,然後偷偷揣進了兜里。

總覺得整個事件都和這個青銅人面像有絕大的關係,恐怕,應該好好的查找一番它們的來歷了。

DATE:5月20日下午一點

城市最中央的希望之塔敲響了一下鐘聲,將獃獃坐著的孫敖和趙宇同時驚醒過來。孫敖望著手中的可樂和漢堡苦笑,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抬頭望著高高聳立的鐘塔,看著眼前來來往往、嘻笑怒罵的人群。頭頂雖然暴晒在高達三十度的陽光中,但不知為何,他的身體只感到絲絲寒意。

張訶就那樣死了,死在他倆的眼前,腦袋塌陷了下去一大塊,白花花的腦髓摻著鮮紅的血液流了一地。

他的表情安詳,帶著無比滿足的愉悅心清,嘴角甚至流露著微微的笑意。

那種笑意搭配著扭曲變形的四肢,以及幾根刺穿他身體的鋼纖,顯得極為詭異。

他是墜樓而亡的。就在兩人愣住的同時,埋伏在四周的警察己經沖了過來,此後的事情便變得不堪回首起來,警察對他們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反覆詢問,直到鑒定科證明他們沒有殺人時間後,這才悻悻的將他倆放掉。

到今天為止,這件事己經過去兩天了。只是這兩天實在太漫長,漫長到即使回憶,也會像八十多歲記憶力衰退兼患有老年痴呆的次時代老人一般,模模糊糊的。

曉雪一直安慰著他,硬是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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