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陽屍

DATE:4月24日

撿骨這個行業很辛苦,而且規矩非常多,甚至許多撿骨師都不得善終。這是師父從前講的,不過人活了一輩子哪裡沒有什麼意外,見多了,也就看開了。

凡是葬在「九陽點睛穴」的屍骨,屍身都帶著強烈的陽氣,開棺時需要等到極陰之刻,也就是午夜十二點新舊交換、晝夜更替的時間。

現在已經快接近午夜了,趙因何抬頭望向懸掛在天幕中央的明月,很好。月光越是明亮,陰氣也就會越重,到時候就算自己犯了逢四不開棺的忌諱,應該也出不了什麼太大問題。

「小三小四,點蠟燭,焚香,燒紙錢給墓地周圍的好兄弟開路。」趙因何大叫了一聲,自己拿起鋤頭開始在墳頭上挖起來。

雖然漢人講究入土為安,但是客死異鄉的人地位卻很尷尬。稍微有點錢的還好些,雇上一個道士,千里迢迢的將屍體送回老家,可無親無故的可憐人大多會裹上一層爛布席子,就這樣扔到荒野上,被野狗吃的只剩下骨頭,甚至屍骨無存。

風乾的骨頭放的久了,怨氣也重了,常會引來災禍。撿骨師可以說是防患於未然的行業,將帶著怨氣的骨頭入土,讓他們能夠早日輪迴,也算功德一件吧,只不過這些年政府對屍體的管理力度越來越大,撿骨師這個行業也變得難做了。

看看錶,剛好到午夜十二點。趙因何用力一挖,將最後的土層挖開,露出了一個醬黑色的陶瓮。他微微皺了下眉頭,記得一年前自己確實用的是金斗瓮,為什麼挖出來後陶瓷的顏色居然變了?

「小三小四,把瓮抬起來,小心一點。」他直起腰用力捶了捶,大聲吩咐道。

兩個十八歲左右的小夥子應聲走了過來,在金斗瓮的瓶口掛上繩索,中間穿過扁擔,吃力的抬起。

裝滿人骨的陶瓷瓮在土中搖晃著,終於緩緩升上來,從土中剝離。就在那一瞬間,一陣冷風猛地吹拂過來,小三小四渾身一顫,腳下沒有穩住,整個瓮頓時向地面摔去。

還好趙因何身手敏捷,用力扶住扁擔的中央,這才止住摔勢,硬生生將瓮穩在了中央。

「兩個死娃子,都叫你們小心一點了。」他惱怒的喝道。

小三嚇得連忙解釋:「師父,我覺得這個瓮有點邪門,剛才我和小四感到一股陰風從胯間吹了過去,全身的骨頭都發麻了!」

「邪個鬼,我怎麼沒有感覺到!」趙因何眼皮跳個不停,猶自嘴硬:「把新的金斗瓮抬過來,我們開始換骨。」不知什麼時候起,風開始刮個不停,吹到身上如同粘進了骨頭裡似的,骨髓似乎也要凍結。十多分鐘前還在頭頂的明月,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山的黑暗,十分詭異。

似乎能將靈魂也吞噬掉的黑暗中,蠟燭的光芒暈乎乎的艱難照亮著四周,說來也奇怪,不論風再大,蠟燭也只是不斷的搖晃,並沒有熄滅掉。

趙因何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總覺得四周的氣氛怪怪的,難道真因為自己犯了忌諱,天上的某個神靈發怒了?應該沒那麼怪異吧,就算是現世報也會直接報應到自己身上,哪裡會出現這麼多奇怪的現象。

還是,屍骨出了問題?

他將視線凝固在醬黑色的瓮,以財子壽、龍鳳、雙龍鳳、雙鶴、雙龍雙鳳及蓮花為主的圖案上。

這個陶瓷瓮正是一年前自己買的那一批,只是為什麼顏色會變掉?陶瓷一般而言是很穩定的,就算在地底埋上萬年,也會保持自己本來的狀態,現在的狀況,自己從來沒有聽說。

趙因何把瓮上的蓋子揭開,頓時一股惡臭傳了出來。他擺擺頭,朝里看了一眼後頓時大驚失色。原本好好的擺在瓮中的骨頭已經完全散開,七零八落的亂分布在小小的空間里,骨頭的顏色居然帶著新鮮的紅潤,像是剛從身體里肢解出來似的。

他獃獃的看著屍骨,一動也不能動,大腦中思緒萬千,就是無法找出答案。

一般出現陰屍的現象,骨頭都會呈現深黑色,但是眼前的狀況完全反了過來。記得一年前他為這個人撿骨的時候,早已經是那人喪命的一個月後了,屍體早已經糜爛。

飛馳的火車將他的屍體碾的支離破碎,他花了三天時間沿著軌道走了幾百米,才將所有的骨頭全都撿了回來。

那是屍骨的成色已經變得很黯淡了,現在的狀況絕不正常。雖然明顯不是陰屍,但應該也不會是好兆頭。還是早點燒掉穩當。

思忖再三,趙因何站了起來,吩咐道:「不用換骨了,我們先將金斗瓮抬回去。」小三小四抱怨了幾句,但又不敢違抗師命,只得磨磨蹭蹭的抬著那一瓮詭異的骨頭向回走。

希望不會出什麼大事才好。趙因何向天空望去,黝黑的夜幕,完全沒有了星光和月亮,彷彿能將人整個吞噬進去。眼皮,又開始劇烈的跳起來,再次看向埋葬那具屍骨的「九陽點睛穴」,猛地,他似乎看到了什麼泛出微弱光芒的東西。

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實沒有看錯,黑洞洞的挖掘口,底部的最深處真的有不知名的物體,正在反射比黑暗稍稍明亮一點的顏色,他好奇的跳下去,將那些東西拿了出來……

DATE:4月25日 下午三點二十六分

「喂,還要走多久才到啊?」一行六個年輕男女背著松垮垮的登山包,在山路上走著,其中有個女孩用力捶著身前男孩的肩膀,抱怨道。

「要不了多久了。」男孩翻出地圖看了看:「黃憲村就在前邊兩公里的地方。」

「還有兩公里?不行了,我要死了!」女孩子將背包扔在地上,乾脆一屁股坐了下去。

男孩無奈的望著同伴一眼,吩咐道:「那我們就地休息一下,趙宇,把礦泉水分給大家。」走在最後的男生點點頭,打開包,一人遞過去一瓶水。

「沒想到公車只在山下停,剩下的七公里山路完全沒有交通工具能上去,都不知道那個村子裡的人怎麼生活的。」趙宇也坐了下來,擰開瓶蓋把水喝了個痛快。

「我就奇怪了,為什麼大學社團活動,一定要到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裡去?」這個三男三女搭配的隊伍,應該是某大學的某社團成員,中間那個長相文靜、短髮的女孩翻出地圖,咕噥道。

「小伊,那個村子並沒有很封閉,只是交通不發達罷了。而且中間有一條鐵路幹線通過,每隔一個禮拜就有火車帶著村子必須的物品過來,然後把村子中的特產帶出去。我們可是民俗學社團,這麼有趣的典型生活模式怎麼能放過。」說話的是一身龐克造型的男生,金黃的頭髮尖尖豎起,右邊耳朵上密密麻麻的戴著一排耳環,看樣子實在很難將他和民俗學三個字聯繫起來。

「那我們怎麼不直接坐火車進去?張訶,你們這些臭男生不是故意想看我們出糗吧?」小伊一副面色不善的樣子,張訶嚇得完全沒有了龐克酷酷的氣勢,閃電般的躲到不遠處一個男生的背後。

「隊長,小伊又欺負人家!」隊長孫敖聽得汗毛都豎了起來,乾澀的笑道:「張訶,你確定你不是GAY?」

「人家不是!」張訶男人味強烈的臉孔上浮起一層紅暈:「人家只是比較女性化罷了。」

「算了,管你那麼多,總之離我遠點。」孫敖在他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腳,用手扶住金絲眼鏡沖小伊笑著解釋:「黃憲村通行的火車都是貨運車,不能載人,所以我們只能靠雙腿爬上去。怎麼,我們的小伊鬧情緒了?要不要我背你?」

「算了吧。」小伊撇了撇嘴:「就算我願意,某人也不肯吧。」說完朝身旁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

一直坐著沒有說話的女生終於開口了,她輕輕的理了理被風吹亂的柔順長發,淡然道:「只要某人願意,我是沒意見的。」

「曉雪姐,那我可要不客氣了哦。」小伊眼睛一亮,嘻嘻笑著站了起來:「隊長,背背!」就在這時,最早發脾氣抱怨的女生突然從地上彈起來,恐懼的大聲尖叫。

「小芸,你怎麼了?」頓時所有人都緊張的起身向她跑來。王芸只是一個勁兒的尖叫,不斷原地跳著,指著不遠處的草叢。

趙宇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冷靜一點,到底怎麼了?」女孩大叫著撲進他的懷裡,將頭藏在他的胸口,全身都在顫抖:「蛇,有蛇。」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只是眾美女感同身受,一個接一個變色。

來的時候就做過了調查,附近有害的生物並不多,至於能夠危害到人類生命的,更是幾乎沒有。蛇類也只是些小蟒,沒有毒,也不會對人這種大型生物造成威脅,不過女孩子總會怕些蛇蟲鼠蟻之類的,情有可原。

孫敖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次是自己領隊,如果期間出了任何問題,家長們不把自己給生吞了才怪,真是媽的壓力沉重!

而且帶來的女生雖然臉孔身材上的素質不錯,不過所謂美女,就是積累了各方面壞習慣的人種,平時被周圍嬌生慣養、阿諛奉承慣了,一路上帶來的麻煩,令自己實在不足以用焦頭爛額來形容。

「好了,我們也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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