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四風所得木蘭花這樣說,才肯離開病房,但是無論如何,不肯離開醫院,連木蘭花也無法可施。而兩個醫生看到雲四風那樣的情形,已開始在研究是不是要為他準備另一間病房了!
木蘭花等人,在聽了治療經過的簡短報告之後,回到了家中。當木蘭花講述她在屋中的經歷之際,高翔大聲道:「什麼,你就這樣算了!」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我曾說過我就這樣算了?」
高翔神情惱怒,道:「可是你卻讓那個陸嘉,和他手下那些人走掉了。」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道:「我是有理由的。第一,當時出手,就算我制服了陸嘉,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小卒,我相信他對整件事情所知不多。第二、我真的有點害怕那個陳思空!」
高翔、安妮和雲五風聽得木蘭花這樣說,不禁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種駭然的感覺。他們和木蘭花在一起,都已經很久了,可是,從木蘭花的口中,說出了「害怕」這個名詞來,卻還是第一次。
木蘭花是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的,可是這時、她卻承認自己心裡的害怕,怕的是一個名字叫作陳思空的人。
高翔沒有再說什麼。木蘭花在靜了片刻之後,道:「我覺得我們這次遇到的,是從來也未曾遇到過的敵人。以前,不論我們面對多麼兇惡、多麼勢力龐大的敵人,但我們至少可以知道敵人在做什麼。或是已做了什麼。可是如今,我們面對的敵人,是如此之神秘,我們對他們的行動目的,一無所知!」
高翔等三人全不出聲。從黃教授住所的那場大火起一直到現在,每一件事都籠罩著一種神秘的濃霧,使人無法看清楚事實的真相。
安妮最先開口,道:「如果對方停止了活動,那我們豈不是白吃了虧?」
木蘭花並沒有直接回答安妮這個問題,道:「高翔,那具至今還沒有查出來歷的屍體,到現今為止,我們還只是在本市查數據,你能不能將這具屍體的資料發到國際刑警總部去,在世界各地查一查?」
高翔道:「那容易——你懷疑死者在未死之前,是偷入本市來的?」
木蘭花道:「既然在本市查不到任何記錄,那一定是外來的人了,還有,那間餐室,那幢屋子,是由什麼人承購或承租的,也要查一查。我相信查不出什麼來,不過總得查一下。」
高翔立刻就轉身去打電話,木蘭花望著安妮,說道:「黃教授的住所,全毀在大火之中,當然什麼也找不到了。可是黃教授在大學裡應該有一間辦公室?」
安妮點頭道:「是的,每個教授都有獨立的辦公室!」
木蘭花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道:「現在才去做,可能已經遲了,不過總比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好,我想黃教授這個人,是所有神秘事件的中心人物,到他的辦公室去找一找,看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東西。警方會安排你的行動,我想不用很久,你就可以去。」
安妮神情認真,道:「蘭花姐,黃教授……我對他的人格……」
木蘭花哼了一聲,道:「人格,不經過長時期的接觸,是很難了解一個人的人格的。」
安妮沒有再說什麼。
這時,天已快亮了,雲五鳳和安妮互望一眼,安妮立時知道了雲五風的意思,道:「我一個人去就行,秀珍姐一醒來,你就通知我。」
木蘭花伸了一個懶腰,道:「我們每人都還有很多事要做,該應休息一下,才開始行動。」
各人全知道,當木蘭花決定要休息時,那就是真正的休息,什麼也不想。木蘭花一說完,就上了樓。這次,高翔等三人全沒料到,木蘭花雖然努力想使自己真正休息,什麼也不去想。可是她竟無法做到這一點,她無法使自己不去想陳思空。她在想:「如果自己面對這個在武術上有登峰造極的造詣的老人,自己應該怎麼辦?」
上午八時,高翔離開住所時,看到木蘭花還睡著,並沒有吵醒她,高翔下樓,安妮已在等著他,兩人一起離開。高翔到警局,安妮則駕車到大學校本部去。警方已和大學當局聯絡好了,讓安妮進入自從失火之後,一直鎖著的黃教授的辦公室。
那間辦公室,安妮以前來過兩次,全是向黃教授請教問題而來的,安妮對於辦公室中所掛的那一大幅腦部神經系統的擬想圖,有極深刻的印象。
這次安妮進這間辦公室來,心境顯得很異樣。她十分尊敬黃教授,可是事情的發展,黃教授的失蹤,成了整個神秘事件的中心,要是黃教授不出現,不知有多少問題,無法解決!
打開辦公室門,讓安妮進來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校役,安妮進了辦公室之後,關上了門,開始著仔細的搜查。每一本書,每一張紙,都不放過。
安妮本來就是一個十分細心的人,木蘭花讓她來做這件事,自然是再適合也沒有了。可是,直到中午,安妮還是什麼發現也沒有。
教授的辦公室中有很多文件,但全是和教學有關的,黃教授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的東西留下來,安妮花了將近三小時,毫無所獲,她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就在這時候,她突然有一種被人監視的奇異感覺。
人的這種感覺是很奇特的,是人的第六感官的作用,經常有冒險生活經驗的人,這種感覺,尤其強烈。當安妮一有這種感覺之際,她陡然轉過身來,在她的身後是窗子,窗外是一片草地。可是當她轉過身來時,窗外卻明顯地沒有人。
安妮吸了一口氣,又轉回身來。這種感覺仍然存在,背後有被人盯著的那種感覺,自然並不好受。這次,安妮並不轉過身去,因為上次轉身並沒有結果,她只是直視向前,在桌上找可以反光的對象,她看到了一隻紙鎮,是不鏽鋼鑄造的,表面十分光滑,如同一面鏡子一樣。她向前俯了俯身,將那個紙鎮抓在手中,向前略移了一下。
就在那剎間,她看到窗外果然有人影閃了一閃,像是有一個人,以極快的速度,縮回頭去。安妮放下紙鎮,疾走到窗前,迅速地推開窗。
這時,外面草地上,有兩個學生走近來,建築物的轉角處,有一個傴僂的背影,正在緩緩向前走過去。安妮認出那個背影,就是開辦公室門給她的那個老校役。
照那老校役的位置來看,他也是沒有可能是剛才的偷窺者,除非他能夠在一秒鐘內移動十公呎以上。
安妮在窗口呆了片刻,本來,在經過兩小時的搜尋而毫無發現之後,她已經準備放棄了,可是突然之間發現了這樣的事,那使安妮感到,這間辦公室一定還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她又回到辦公桌後坐了下來,仔細地,用心地察看著辦公室中的一切,心中不斷轉著念。她想到,木蘭花曾說,由於自己這方面,一直未曾想到黃教授是許多神秘事件的中心人物,所以未曾想到要到教授的辦公室來找尋什麼,如今再來,可能已經遲了!然而,對手方面,卻是早知道黃教授才是問題人物,他們甚至對木蘭花說,受了黃教授的害!那麼,他們是早就應該來搜過這間辦公室的人,是不是有用的線索,早給對方取走了呢?
安妮立時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因為對方如果已獲得了有力線索的話,就可以將黃教授找出來了,也不會再有人來偷窺她的行動了。
安妮的假定是:對方來搜過這間辦公室,可是並沒有得到什麼。這樣的情形,可能是由於兩個原因。其一,這間辦公室中根本沒有線索。其二,辦公室中有線索可尋,但對方沒有發現。
安妮覺得,黃教授既然牽涉在這樣神秘的事件中,若說他在主要的工作室中,沒有任何跡象留下來,那是極不合理的。但是,為什麼對方來找過找不到,自己也找了兩小時,一樣找不到什麼呢?自己找得十分的仔細,甚至抖開了每一本書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紙片夾在其中。
當安妮在思索之際,她的目光,依然在四下巡視著,她的目光,停留在牆上所掛的一塊木板上。這種軟木板,通常是用來用一種釘,將一些文件、通告之類,釘在板上面用的,這時也有幾張紙釘在板上。
安妮的目光,已經自那軟木板上移了開去,但也就在此際,她陡然想起一件事來。
她想起了有偵探小說鼻祖之稱的美國大作家麥倫·坡的一篇著名的小說:《信》!
在那篇小說中,麥倫·坡寫一群人,在一間房間中找尋一封關係重大的信,找尋工作極其徹底,甚至將每一件傢俱都拆成了碎片,但還是找不到這封信,而結果,這封信就放在掛在牆上的一個信箱之中,在最不受注意的地方!
最當眼的地方,當人想發現什麼秘密之際,也就是最不去注意的地方,剛才三小時之中,安妮就未曾向那軟木板多望一眼。
安妮一想到這裡,陡地站了起來。
當站起來之際,她又感到窗外有人在偷窺,可是安妮卻並沒有轉身,也沒有停頓,她大步來到那塊軟木板之前,揭起釘在板上的那些紙來看。
第一張,是一份通知黃教授出席一個座談會的通知書,第二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