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諾被那中年人推著,向後退了幾步,從他的行動看來,他完全是一個失去了主宰的人!
安妮的心中,疑惑到了極點,她一點頭緒都沒有。狄諾退到了床邊,坐下,那中年人也退了出去,又將門關上。安妮心怦怦跳著,想了一想,便向外走去,狄諾一看到有人從浴室走出,立時轉過頭望來,但這一次,他並沒有站起身來。
安妮小心地向前走動了幾步,來到了離狄諾有兩碼處站定。狄諾雙眼,毫無神采地望著安妮,他臉上的那種神情,證明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白痴。安妮自然同意木蘭花的說,這樣的神情,根本是不可能假裝出來的!
安妮吸了一口氣,沉著聲,道:「狄諾!」
狄諾像是震動了一下,但是他除了身子略向上挺了一下之外,就沒有別的反應。
安妮知道,狄諾是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的關鍵,她必須在狄諾這裡,多了解一些事實,她冒險又走前了一步,又道:「狄諾,你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狄諾略側了側頭,安妮知道他一定聽到了自己的話了,因為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考慮,該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好。
可是,狄諾仍然沒有出聲。
安妮正想再問什麼時,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喧鬧聲,有好幾個人正憤怒地呼叫著,安妮只聽得一個人叫道:「又有人混進來了,一定是木蘭花的同黨!」
另外有人,就在旁門外奔過,其中有一個人道:「剛才狄諾很不安定,好像見過陌生人!」
喧鬧的聲音,在二樓持續了片刻,安妮心頭亂跳,一直站著不動。過了約有五分鐘,喧鬧聲已經漸漸靜了下來,安妮以為已經沒有事了!
可是,就在這時,房門外又有腳步聲傳來,安妮立時又退回到了浴室中,房門打開,有四五個人,一起向房內走了進來。
狄諾仍然坐在床沿,只是轉過頭,向進來的那四個人,看了一眼。
安妮看到那四個人之中,有一個,提著一隻硬公文箱,他們來到了狄諾的面前,一個道:「來的人,聲音像是小姑娘!」
一個留著山羊鬍須的道:「不必估計她是誰,只要狄諾見過她,我們就可以知道她是誰!」
安妮屏住了氣息,心想,那山羊鬍子,一定要問狄諾,有沒有看見過陌生人,她也想到,狄諾的樣子,不像是能夠順利回答問題的模樣。
可是,那山羊鬍子並沒有發問,只是向提著公文箱的人,作了一個手勢。那人就將手中公文箱,豎放在桌上,打了開來。
躲在浴室門後的安妮,看得十分清楚,公文箱打開之後,裡面並不是公文,而是一整副儀器,大小恰好和公文箱一樣!
那情形,和設計成公文箱型的收音機很相似,但是這副儀器,看來卻複雜得多,而且,製造得極其精密,宛如一副微縮的電腦。
那人打開了公文箱,拉出了兩根極細的金屬絲來,金屬絲上的一端,是兩枚極其細微的尖刺,那人將金屬絲,拉到了狄諾的身前。
狄諾仍然一動不動地坐著,安妮剛在想那人不知要做什麼,而就在那時,她看到了她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見過的怪事!
那人拿著一端是銳利尖刺的金屬絲,來到了狄諾的身前,撥開了狄諾的頭髮,小心翼翼地,將針向狄諾的頭上,刺了下去。
安妮看到這裡,已經奇怪莫名,而當她看到,那人竟將兩枚足有一寸長的尖針,全刺了進去之後,她驚訝得幾乎叫出聲來!
安妮覺出,尖針能刺進頭骨,那情形,和中國的「針灸法」,尋找到穴位之後,可以刺進數寸長的尖針差不多,那還不算是怎麼奇怪,可奇怪的是他們這樣對付狄諾,是為了什麼呢?
只見那人才將尖刺了進去,儀器上有一組顏色不同的小燈,一起閃亮了起來,還有幾個小螢光屏上,閃著形狀變幻不定的波道。
接著,那人將堅放著的公文箱轉了一轉,底部向著各人,抽開了底部的一塊板,現出一幅螢光屏來,那幅螢光屏上,有著許多雜亂的線條,根本看不清楚是什麼,但那些線條,卻在不斷變幻著。
那個人又不斷地旋轉著一些掣紐,和扳下一些掣,他在操作的時候,神情十分緊張。
那留著山羊鬍子的中年人,好像是所有人的首領,他現出了不耐煩的神色來,道:「齊瓦列夫博士的發明,雖然是劃時代的創造,但是操作起來,實在太麻煩了!」
那個在操縱著這副儀器的人道:「是的,但是如果人在總部的話,那就方便多了!」
他一面說,一面對另一個揮了揮手,道:「行了,輪到你了!」
安妮躲在浴室的門後,看到了那人一連串的怪異的動作,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唯恐被人家發覺。直到這時為止,她仍然不知道對方是在幹什麼!
那時,另一個人來到了狄諾的面前,雙手在狄諾的面前,緩緩搖擺著,看他的動作,像是正在對狄諾施展催眠術。
木蘭花對催眠術有著極深的研究,安妮當然也是內行,所以一看手勢,就明白那人是在催眠。
安妮只顧注意那人的催眠手法,只看出那人的行動十分熟練,顯然他在催眠術中的造詣,十分之高,一時之間,她並沒有留意螢光屏上的變化,直到在螢光屏旁的那人道:「行了,你可以發問了!」安妮才轉眼,向那幅螢光屏看去。
她一看之下,不禁陡地一驚!
那螢光屏上,本來,有許多雜亂無章的線條,在相應交岔運行,一點規律也沒有,但現在,在狄諾已經進入了催眠狀態之後,螢光屏上的線條,呈曲線波級狀,變得很平靜而且有規律,在不斷地自左向右推進。
安妮的見識雖然不廣,可是在木蘭花的嚴格訓練計畫下,她所看的各種書籍十分之多,而且她本身又是一個頭腦極其靈敏的人。
這時,她一看到這等情形,就立時想到,這副儀器,一定是記錄人腦部活動情形的,狄諾在未被催眠之前,他腦部的活動,十分凌亂,所以螢光屏上,也就出現許多凌亂的線條。
這時,他被催眠了,腦部的活動單純化了,是以線條的活動,也有規律了。
安妮想到了這一點,心中已經夠吃驚的,因為這樣一副小小的儀器,竟能如此精確地記錄人類腦部的活動,那實在是科學的巔峰了!
可是,當安妮再向下看去的,她實在驚訝得幾乎要叫出聲來!
只見那施展催眠的人,這時已停了動作,用一種十分低沉的聲音道:「狄諾,你剛才看到了一個陌生人,有一個陌生人進你的房間來,你好好想一想剛才的情形,好好想一想!」
那人會問狄諾這個問題,倒是在安妮的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奇怪的是,那人只是叫狄諾好好的「想一想」,而並不叫他說出來!
而且,當那人發問的時候,安妮看到所有的人,都望著那幅螢光屏!
安妮也望向那幅螢光屏,突然之間,她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見螢光屏上,那些線條,突然又變得十分雜亂,轉眼之間,在雜亂的線條之中,出現了一些畫面,畫面十分模糊,看來好像是一間房間。
那施展催眠術的人,不住地以那種低沉的聲音道,「狄諾,你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想!」
隨著那人低沉的聲音,只見螢光屏上的線條漸漸變淡,而畫面漸漸變得清楚,已經可以看清,那的確是一間房間,而且,就是現在的這一間!
安妮驚訝得張大了口,她已經想到,那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她實在有點難以相信,那會是事實!
但是,事實卻證明,那的確是事實!
螢光屏上的畫面,看來仍然很模糊,像是普通的電視機,在接收不良的地區,而又未曾裝上天線一樣,但是也足可以看得清,旁門被推開,有一個人迅速地閃了進來,一進門,就立時將門掩上!
安妮看到,推門間進來的人,是她自己!
安妮的心狂跳了起來,她起先,以為那副儀器,能夠將腦部活動,化為線條,在螢光屏上閃動,已經是了不起的科學成就了!
卻不料,這副儀器,正如那個山羊鬍子所說,是劃時代的創造,在經過了催眠術之後,它竟然能夠使一個人見到過了的東西,在螢光屏上,重現出來!
這時,安妮在螢光屏上看到的,就是狄諾看到她進來的情形!
安妮緊張得屏住氣息,心中亂到了極點,只見螢光屏上的畫面,忽然震動了一下,安妮甚至可以立時肯定,那是因為狄諾突然坐了起來之故!
在螢光屏上,自然看不到狄諾,因為那時的情形,狄諾的雙眼,就像是電視攝像管,狄諾整個腦部的活動,所起的作用,就像是一部錄影儀,將他所看到的情形,一起記錄了下來。
本來,每一個人所看到的東西,都在大腦皮層中保留印象,那便是人人都有的記憶。可是,能夠將人的記憶,通過儀器,在螢光屏上表現出來,那實在是聞所未聞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