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妮其實不怎麼明白,但是她還是點了點頭,因為她多少也有點明白的,穆秀珍曾和她講起過許多這種江湖俠義兒女的故事。

安妮又問道:「那麼,那位何媽媽呢?」

木蘭花皺了皺眉,道:「安妮,這位何媽媽,是一位脾氣十分古怪的老人家,你最好別說什麼,除非是她問你,明白么?」

安妮點了點頭,她們也已來到了那三株榕樹下,有一道小河從榕樹下流過,河上有一道已經很殘舊的木橋,過了木橋便是一個小村落。

那小村落只有十幾戶人家,但是倒還算整潔,房子也全是磚房,他們過了那木橋,王五叔仍走在前面,一直來到村尾的一幢屋子之後。

那屋子之後,是一個大院子,種著許多化,大多數是菊花,開著各種顏色的花朵,在秋陽中看來,似乎益發地艷麗。

院子中,有兩個小孩子在嬉戲,一看到有人來,那兩小孩便睜大眼睛,叫了起來,道:「奶奶,有人來啦!有人來啦!」

王五叔笑笑道:「小孩子,別大聲嚷叫!」

他一面說話,一面推開竹籬的門,走了進去,只見從房中走出一個白髮如銀的老婆婆來。那老婆婆看來,至少在七十歲開外了!

可是她的精神,卻十分好,面色通紅,她的手中雖然柱著一根拐杖,但是腰板挺直,那根拐杖,對她來說,顯然只是裝飾品而已。

木蘭花一看到那老婆婆走了出來,便迎了上去,叫道:「何媽媽!」

那老婆婆眯著眼,望著木蘭花,忽然道:「秀珍為什麼不來?她嫁了人,就忘了我這老婆婆了?也不將她男人帶來給我瞧瞧!」

木蘭花笑了起來,道:「她不敢來,她怕你老人家瞧著她的男人不喜歡,用拐杖打他!」

老婆婆笑著,道:「見她的鬼,聽說,她嫁的是湖洲神偷雲旋風的第四個兒子,如果是,那也真算是門當戶對了!」

安妮又聽到很多聞所未聞的話,例如「她的男人」,「門當戶對」,這是安妮無法了解的一種觀念,她就算想說話,地無從說起。

從那老婆婆到安妮,真的相差了大半個世紀,相差大半個世紀的人,觀念自然是無法統一起來的。

木蘭花道:「是啊,何媽媽,雲神偷你是熟悉的了?」

「當然熟悉,我們還曾一起做過案子,呵呵,」何媽媽得意她笑著,「不過,過去了,這些事,提起來也發霉了,還是不說的好。」

神偷雲旋風的事,安妮倒是聽穆秀珍提起過,那是雲氏兄弟的父親,也是一個傳奇人物。

而何媽媽竟說,她曾和雲神偷一起做過案子,那麼,她也是一個傳奇人物了。這又應該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安妮自然知道,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也有年輕的年代,也有過燦爛的年華,但是安妮卻全然無法想像,因為那究竟太遙遠了!

木蘭花自安妮的手中,接過那捲晝來,道:「何媽媽,我們進屋去,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你一定有興趣的。」

何媽媽直到這時,才向安妮望了一眼,道:「這小丫頭是誰?」

木蘭花道:「她可說是我和秀珍的妹妹,她叫安妮。」

何媽媽走過來,拉住了安妮的手,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安妮,看了足有一分鐘之後,才道:「丫頭長得倒機伶,只是身體弱些,婆家不喜歡?」

木蘭花忍住了笑,她並不去駁何媽媽問話,駁也駁不來的,因為在何媽媽眼中,根深蒂固地相信,女人最要緊的,是要婆家喜歡!

安妮更不知怎麼回答才好,她只是盡量保持著微笑,何媽媽轉過身去,道:「來,給我看看,你帶來了什麼東西。」

他們一起走進了屋子,屋中有一張方桌,木蘭花將晝放在桌上,何媽媽「噢」地一聲,道:「原來是一幅晝啊!」

她一面說,一面順手在桌上的針線藍中,取餅了一副老花眼鏡戴上,而木蘭花也在這時,慢慢地將那幅晝,張了開來。

當木蘭花將那幅畫,展開一半的時候,何媽媽的臉上已經現出十分吃驚的神色來,當全展開之後,她吸了一口氣,雙眼盯住了晝,道:「小蘭花,你是從什麼地方,得到這晝的,快拿火來,讓我將這幅晝燒了,快拿火來!」

她年紀雖然大,但是叫起來聲音仍然很響亮。

只不過她一面叫的時候,一面揚著手,她的手卻在劇烈地發著抖,木蘭花忙道:「何媽媽,這幅晝,是不是天地堂的?」

何媽媽並不回答,只是叫道:「王五叔,你還站著做什麼?快去拿火來,燒了這幅畫,那是最不祥的東西,那是……」她喘了一口氣,才道:「那是一幅魔畫!」

木蘭花的面色,也變得十分凝重,她急急地捲起了那幅晝,道:「何媽媽,你肯定這幅畫,是天地堂的了?一點不假了!」

何媽媽剛才在一看到那幅畫的時候,神情異乎尋常地激動,但這時,她卻已漸漸回覆了正常,她道:「是的,天下沒有第二幅那樣的晝,你從哪裡弄來的?」

「是李彬帶來的。」

「李彬,這畜牲!」何媽媽用力一掌,拍在桌上,「這畜牲怎麼還不死?他偷走了這魔畫,照說,他一定早已死了!」

木蘭花淡然她笑著,通:「但是事實上他沒有死,因此可知道這幅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魔力,只不過是另有秘密而已。何媽媽,我來看你,就是想請你詳細說說這幅晝的事情!」

何媽媽卻搖著頭,看她的樣子,像是十分惱怒,她瞪著眼,道:「沒有什麼好說的,當年為了這幅鬼畫,死了那麼多人,還有什麼好說的?」

木蘭花沒有出聲,屋子中登時靜了下來。

足足過了兩三分鐘,才聽得何媽媽又道:「天地堂是一個大組織,你是知道的,它的規模十分大,這幅畫,就是這個大組織的靈魂!」

何媽媽的話,不但安妮聽得莫名其妙,木蘭花也皺起了眉。何媽媽指著那幅畫,道:「我也不知道何以這幅畫那麼重要,但是當這幅畫和李彬一起失蹤之後,組織中都亂了起來,從此你爭我奪,互相殘殺,不幾年,就煙消雲散了!」

木蘭花仍皺著眉,道:「可是,那一定有原因的。」

何媽媽哼了一聲,道:「可能是,但是,多麼可惜啊,我那時認識了一些人,本來全是肝膽相照的鐵漢。然而後來,你懷疑我,我懷疑你,在長江邊上的那一場火拚……別說了,快將那幅晝帶走,別再來惹我,讓我安靜安靜,我不想再提起以前的事!」

何媽媽一面說著,一面重重地拍著桌子。

木蘭花迅速地捲起那幅晝,她抱歉地道:「何媽媽,真對不起,我來打擾了,我會去找李彬,我想弄清楚這件謎一樣的事!」

何媽媽又拍了一下桌子,道:「小蘭花,那事情發生在三十多年之前,和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最聰明的辦法,就是放一把火將它燒掉!」

木蘭花的神色,十分平靜,她搖著頭,道:「不,何媽媽,你不必騙我了。我知道,這幅晝,和我有著很大的關係!」

木蘭花那兩句話,說得十分平靜。

而她那句話才一出口,何媽媽的臉色就變了,她怔怔地望著木蘭花。安妮的心中更是詫異,睜大了眼睛,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向安妮擺了擺手,叫她別再說下去。

安妮不禁苦笑了起來,她自然可以忍住了不發問,但是,她卻絕沒有法子,排除心中的疑惑,因為她無論如何想不出那幅晝和木蘭花有什麼關係。

她曾聽得木蘭花說過,這幅畫失蹤,已有三十二年了,除非木蘭花已經超過三十二歲,不然,那幅畫,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但是,木蘭花是絕不可能超過三十二歲的!

屋子中立時又靜了下來。

何媽媽最先打破沉寂,她緩慢地道:「原來你早已知道了?」

木蘭花點著頭,道:「是的,我在小時候,聽兒島師父說起過。兒島師父是我父母的好朋友,他曾說過,我父母是被人害死的。我並不大將私人的恩怨放在心上,冤冤相報,是最沒有意義的,但是,究竟是怎樣一回事,我卻想弄清楚!」

木蘭花的話,說得十分堅決,在她的語言中,含有一種絕無商量妥協餘地的力量,何媽媽望著她,仍然一聲也不出。

木蘭花續道:「我還知道,我父母、叔叔,就是為了這幅畫,不想卷進血腥的殘殺之中,才遠走他鄉的,但是人家還是追了上來。」

何媽媽突然長嘆了一聲,道:「是的,你說得對,當年,你父母和秀珍的父親,全是英雄人物,很得江湖中人的尊敬,可是那幅畫失蹤之後,不知怎地,人家都說是你父親指使李彬將畫偷走的,李彬當時年紀輕,不該有那麼大的膽子,你父母和叔叔,一氣之下,就遠走他鄉,王五便是當年和他們一起走的。」

木蘭花向王五叔望去,王五難過地低下了頭。

他用乾澀的聲音道:「穆大哥和穆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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