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還未曾再度躍起,只聽得一下悶響,手榴彈已爆炸了,一定是高翔將手榴彈拋進了巨蟒的口中,巨蟒便立時將之吞了下去的。

因為爆炸聲是在巨蟒的頸際發出的。

那正是整條蟒最細的部份,一陣火光、濃煙、血肉交飛之中,巨蟒斗大的蟒首,已和身子脫離,「呼」地向前,飛了出來。

巨大的蟒首,飛到了高翔的身邊,只不過四五碼處咬住了一個樹根,高翔可以清楚地看到,白森森的蟒齒,全陷進了樹根之中。

高翔幾乎像是做了一場惡夢一樣,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已經成功了,他獃獃地望了那蟒首片刻,才能轉過頭,向那輛車子看去。

而當他轉過身去時,他的頸骨,仍然僵硬!

那蟒的蟒身,仍然箍著車子,而且,還在繼續收縮,自巨蟒的斷頸中,腥血正像是泉水一樣地湧出來,但等到高翔回過頭去看視時,蟒身的收縮,也已然是強弩之末了,緊接著,只見蟒身「拍」地伸直,打擊在地上,濺起老高的泥漿來。

而木蘭花也在那時,推開了車斗。

木蘭花一推開了車門,就急叫道:「高翔,快上車來!」

高翔緊張得想答應一聲,也在所不能,因為他的喉嚨乾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他向前沖著,來到了車前,躍進了車廂。

木蘭花「砰」地關上了車門,高翔看到木蘭花,穆秀珍和雲四風三人,全用泫然之極的眼光望著他,他想問他們為什麼那樣望著他,但是,他還未曾開口,木蘭花已然道:「高翔,你別動,你的臉上和手上,已然沾滿了吸血的水蛭——」

高翔陡地一震,他在才一滾出車外,在泥濘中滾過之際,已然覺得手背上有一陣異樣的刺痛,可是,當時由於實在太緊張了,如果他沒有爭取每一秒鐘的時間,他可能已被巨蟒吞下了肚中,是以根本沒有時間去察看是什麼造成了疼痛的。

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更是緊張,令他完全忘卻了刺痛,直到這時,木蘭花提醒了他,他才突然之間,叉想到了那陣刺痛!

他感到的那陣刺痛,是十分劇烈的,就像是手背上和臉上,貼著許多燒紅的烙鐵一樣,他翻過手背一看,幾乎忍不住要嘔吐起來。

那實在是太醜惡了,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只怕莫過於吸血的水蛭了!高翔雙手的手背上,至少有七條肥大的、扁平的、花白色的水蛭。

那些水蛭,用牠們腹際的吸盤,緊緊地附著在高翔的皮膚上,用力地在吮吸著高翔的血!高翔捉住了其中的一條,用力地拉著,可是卻撕不脫!

木蘭花忙道:「別硬來,牠們的吸盤中有無數倒剌,除非將你的皮膚一起拉脫,不然是拉不脫牠們的,秀珍,拿鹽來。」

穆秀珍連忙打開了箱子,遞過了一瓶鹽來。

木蘭花旋開瓶蓋,將鹽粒灑向高翔的手背,鹽粒一碰到水蛭扁平的身子,水蛭立時蜷縮了起來,離開了高翔的手背,跌了下來。

木蘭花又將鹽粒灑向高翔的臉,由高翔的臉上,也落下了五條水蛭之多,木蘭花苦笑著,道:「希望的只是普通的吸血水蛭,沒有別的毒質!」

雲四風忙道:「高翔你可感到什麼不舒服。」

高翔定了定神,搖頭道:「不覺得怎樣。」

木蘭花道:「那還好,你只不過損失了一些血液而已,還不致於有什麼大損害,秀珍,拿一個網來給我,看來泥濘中全是那樣的水蛭!」

穆秀珍叫了起來,道:「你想作什麼?」

木蘭花道:「我要捉幾條起來。」

高翔、雲四風和穆秀珍三人的身子,都不由自主,震了一震,因為那種肥大的吸血水蛭,實在太可怕,太醜惡了!

而木蘭花竟然要用網去捉那麼可怕的東西,怎能不令他們感到意外?木蘭花立時正色道:「你們別看輕了這種水蛭,一直到現在,牠們仍然是外科醫生的恩物、牠們的吸血功能,雖然害人,但是也救了不少人,利用牠們,可以進一步吸出安妮傷口中的毒血!」

木蘭花的話,立時提醒了各人。

利用水蛭來吸血,那只是普通的醫藥常識,高翔他們自然不會不知道,只不過他們沒有木蘭花那樣冷靜,是以一時之間想不起來而已。

這時,木蘭花一提起,穆秀珍連忙將一隻長柄的網,伸出了車外,在泥濘的地上,網了一網,稀泥自網眼中漏下去,五六條水蛭,在網中翻滾著。

穆秀珍將網縮了回來,木蘭花已拿起了一隻鉗子,鉗住了其中一條,輕輕放在安妮的傷口上,安妮仍然昏迷不醒,她的傷口周圍,睡得高起兩三寸,皮膚變得又紅又白,十分駭人!

那條水蛭立時緊貼住了安妮的傷口,只見水蛭平扁的身子,立時漲了起來,不過十幾秒鐘,水蛭突然縮成了一團,跌了下來。

木蘭花又鉗起了第二條,放了下去。

接連放了三條之後,安妮傷口附近的腫脹,已然平復了一半,而跌下來的三條水蛭,已然縮成一團死掉了,那自然是牠們中了毒的原故。

在經過了六條水蛭的吮吸之後,傷口附近的紅腫,已經消退了一大半,穆秀珍還想再去網水蛭,木蘭花搖頭道:「行了,我們不能讓她的血液消耗太甚,現在,維持她身體內的自然抵抗力,比什麼都重要。」

穆秀珍放下了網,她輕輕撫摸著安妮的臉頰,道:「小安妮,你傷口不怎麼腫了,你應該醒來了,你為什麼還不醒來?」

她一面說著,一面想到小安妮可能從此不會醒來,她只覺得一陣心酸,眼淚不由自主,大顆大顆滴在安妮的臉上。

木蘭花哼了一聲,又坐在駕駛位上。

車子的一邊履帶,已被蟒壓斷了一根,但是勉強還可以行駛,當車子向前駛出不多久之後,只看到前面,無數火把,在閃動著。

木蘭花立時道:「那一定是畢卡族人,聽到了剛才手榴彈的爆炸聲趕來了!」

木蘭花沒有料錯,畢卡族人,來得更快。

當車子駛到了一個林中比較空曠的地方時,已被畢卡族人團團圍住了,他們顯然還記得這輛車子,他們一看到車子,就歡呼了起來。

接著,酋長和巫師也來了,木蘭花駕著車,繼續向前駛著,畢卡族人跟在車子的旁邊,跳著舞,發出一陣一陣的歡呼聲。

同時,鼓聲不絕,不一會,就來到了畢卡族人的村落,在村落的空地上,插滿了火把,使得整個村落,明亮得如同白天一樣。

木蘭花道:「我們還要小心些,各人檢查一切應該攜帶的配備,畢卡族人雖然對我們表示歡迎,但是他們情緒的變化,是很難預洌的。」

各人都遵照木蘭花的吩咐,檢查了一下,然後,木蘭花才推開車門,下了車,披著豹皮的酋長,連忙迎了上來,在他漆黑的臉上現出親切的笑容。

那種笑容,可以說是人類共通的語言,表示友善。木蘭花之後,高翔,雲四風也下了車,穆秀珍最後下車,將車門完全打開。

她道:「蘭花姐,怎麼對他們說呢?」

木蘭花向酋長打了一個手勢,又向車中指了一指,酋長探頭向車中看了一下,看到了昏迷不醒的安妮,他登時就呆了一呆。

木蘭花取起那枝射中了安妮的毒箭來,在酋長的面前,揚了一揚,那酋長騰地向後,退出了一步,叫了起來,道:「剛利!」

他那樣叫著,自然是表示他一看就看出,那枝毒箭,是屬於剛利族人的,木蘭花也立時點著頭,道:「剛利!」

她持著毒箭,向安妮的傷口處插了一插,又行了一個倒下去的姿勢,然後,她又直起身子來,用詢問的神色,望著酋長。

畢卡族人的智力,並不低下,酋長立時明白了木蘭花的意思,他搖著頭,講了幾句話,木蘭花不懂他在講些什麼,只聽得他不斷地重覆「剛利」這個字眼。

穆秀珍著急道:「他在說些什麼?」

高翔道:「他好像在說,剛利人的毒箭,只有剛利人才能解毒。」

穆秀珍絕望地叫了起來,道:「胡說!」

那酋長伸手,自木蘭花的手中,接過了那支毒箭,向他自已的身上,作狀刺了一下,他顯然十分怕那支毒箭,箭尖離他還有好幾寸,他就即時縮回手來。

然後,他大叫了一聲,人叢中奔出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來,酋長拍著他的頭,再用箭向他自己比了一下,然後,他將身上的黑豹皮披在那孩子的身上,自己向下倒去,躺在地上,過了一會才躍起身,又自那孩子的身上,取回黑豹皮來。

木蘭花立時發出苦澀的笑容來,道:「高翔,你看得懂他在表示什麼嗎?」

「我知道,他是在說,他若是中了剛利族人的毒箭,他也要死,而由他的兒子,來繼承他酋長的職位。」高翔的聲音又沉又啞。

木蘭花嘆了一聲,她在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伸手抓住了頭,穆秀珍抓住了她的手,道:「蘭花姐,那我們怎麼辦啊!」

木蘭花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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