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妮並不知她自己昏迷了多久,等到她漸漸又有了知覺之際,她只覺得出奇地口渴,她想出聲要水喝,但是喉乾得似乎發不出聲音來。

她的頭腦,還是不清醒的。

她雖然有了感覺,但唯一的感覺就是口渴,而她所想到的,也只是水,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何以會那樣口渴,那樣想喝水的。

在接下來的五分鐘之中,在她的腦中,不知出現了多少幻影,她像是在酷熱的沙漠中沒有了嚮導,又像是在海中飄流著,又飢又渴。

然後,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當她睜開了眼睛之後,她只覺得在她的眼前,來回晃動著無數的色彩,那些色彩全是十分濃艷奪目的,令得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但這時,她的頭腦卻已清醒了許多,她見到她的手是在一種柔軟的物體之上,而並不是放在她輪椅的扶手之上。

那也就是說,她不在輪椅上!

當她一想到了那一點之後,她的心中,陡地一驚。

她的那張椅,等於已是她生命的一部份,當她發現她自己不在輪椅上時,那種吃驚的程度,和普通人發現他的雙腿突然失去,是完全一樣的。

那種極度的吃驚,更令得安妮昏昏沉沉的腦子,在剎那之間,變得完全清醒,而她的視覺,也已經完全恢複正常了。

她看到在她前面的,是一塊極大的花玻璃,像是經常被用來鑲嵌在教堂中的那種,那玻璃的顏色,極之艷麗奪目。在那塊玻璃的後面,好像坐著一個人。但是卻完全看不清楚。安妮轉頭向兩旁看去,她是在一間布置得華美的房間之中。

而這時候,她也已進一步弄明白,那塊彩色玻璃,是一扇玻璃屏風,而她也可以肯定,在這張屏風之後,的確是坐著一個人。

安妮口渴的感覺,仍然十分之甚,她勉力叫了起來,道:「水,給我水喝!」

她聽到在屏風後面,那人重覆了一聲,道:「水!」

立時一扇門打開,一個人推著一架餐車,走了進來,放了一大杯水在安妮的面前,安妮立時拿起杯子來,一口氣吞下了大半杯。

在服下了那大半杯水之後,她的神智完全清醒了,她已將昏迷過去的事,完全想了起來,她知道她已落到了敵人的手中。

一想到這一點時,她難免有點心慌。

但是她立時記起了木蘭花的話:不論在什麼樣的情形下,都要保持鎮定。是以她緩緩地吸著氣,道:「秀珍姐呢,在什麼地方?」

屏風後的那人道:「她?她消失了!」

安妮冷笑一聲道:「別騙鬼了,我被你們騙到了這裡,你們也可以對別人說,我消失了,但我好好地在這裡!」

屏風後的那人,笑了起來,道:「你真聰明,安妮小姐。穆秀珍是在我們這裡,和你一樣,但是我們不準備讓你見她。」

安妮聽得那人這樣說,心中陡地一松,穆秀珍雖然落在敵人的手中,但是聽來,她似乎沒有什麼別的意外,那已是令得她高興了。

她攤開了手,道:「你想將我們怎麼樣?」

那人笑了起來,道:「那要等候我的首領,進一步的指示。我已經得到的指示是,安妮小姐,要取得你充份的合作。」

安妮的聲音立時變得冰冷:「你在做夢!」

隔著彩色的玻璃屏風,安妮可以看到那人站了起來。接著,那人轉出了屏風,安妮認出他就是在那車中的中年紳士。

他直來到了安妮的面前,瞪著安妮,道:「你非和我合作不可,小妹妹,因為你不和我合作,代價是穆秀珍的死亡!」

安妮的身子震動了一下。

她緊抿著嘴,一聲不出。

那中年人又笑了起來,道:「這很值得你考慮了,是不是?現在,你可是已經願意和我們合作了?你不出聲,算是已默認了!」

安妮迅速地轉著頭,她立時道:「你的威脅是不能起作用的,因為我根本不知道穆秀珍是不是真的在你們的控制之中!」

那中年人一揮手,道:「拿電視機來!」

立時便有一個人,擔著一具小型的手提電視機,來到了面前,那中年人按下了掣,不一會,就可以看到螢光屏上,赫然是穆秀珍!

穆秀珍坐在沙發上,滿面怒容,她所在的那間房間,陳設很華美。不一會,穆秀珍便站了起來,在房中來回走著,顯得不耐煩。

一看到了穆秀珍,安妮便忍不住叫了一聲,道:「秀珍姊!」

但穆秀珍自然聽不到她的叫聲,她仍然來回走著,然後重重地坐倒在沙發上,那中年人道:「怎麼,現在你相信了?」

安妮道:「我還是不相信,那可能是你們早用錄影帶錄下來的,我要和她見面,才能相信,你們怕什麼?在你們的巢穴了,讓我們見一面,怕什麼?」

那中年人側著頭,想了一想,道:「好。」

他隨即吩咐道:「將穆秀珍帶來!」

安妮的心頭狂跳,她立時可以和穆秀珍見面了,雖然是在那樣的情形下,但是可以和穆秀珍重逢,總是值得高興的事。

她注視著電視機螢光屏時,看到那個房間的房門被打開,四個大漢持著槍走了進來,穆秀珍正在不斷講話,像是罵他們。

而那四個大漢,則在呼喝著,穆秀珍終於在槍口下,向外走來,在那四個大漢的押解下,走出了那間房間,不到兩分鐘,兩個持槍的大漢,先倒退著進來,接著便是穆秀珍的大罵聲,道:「你們這些暗箭傷人的傢伙,又出什麼主意?」

她一面罵著,一面走進了房間。

然後,她突然停住,叫道:「安妮!」

安妮只覺得心中一陣發酸,道:「秀珍姊!」

穆秀跨立時向前走來,但她立時被那幾個大漢喝阻,道:「站住,別動,你們兩人,可以有五分鐘會晤,你們有什麼話要說?」

穆秀珍怒道:「胡說,我們又不是犯人,為什麼只能有五分鐘的會晤?」

「穆小姐,你是我的俘虜!」中年紳士大聲回答。

穆秀珍仍待向前走來,那中年紳士一聲大喝,道:「你再不明白,結局就十分悲慘了,穆小姐,別逼我們造成悲慘的結局!」

安妮也忙道:「秀珍姐,你怎樣了?」

穆秀珍道:「我很好,就是一直被他們囚禁著,蘭花姐呢?高翔呢?你怎會被他們捉來的?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聽得穆秀珍那樣問,安妮的心中,突然有一種奇異之感!

安妮聽得穆秀珍的時候,心中有一種十分怪的感覺,但是她卻根本不及去細想,只是道:「高翔哥哥受了傷,蘭花姐姐不知到那裡去了?」

穆秀珍道:「安妮放心,我會帶你出去的!」

安妮道:「秀珍姐,我們──」

她話還未曾講究,那中年紳士已喝道:「行了,將穆秀珍帶走,我和安妮小姐之間,還有一點小小的談判,快走!」

那四個大漢立時將穆秀珍押走了。

當穆秀珍走出門口的時候,安妮又叫道:「秀珍姐!」

穆秀珍轉過頭來,安妮問道:「你不問四風哥怎麼了?」

穆秀珍像是陡地被安妮提醒了一樣,道:「是啊,他怎麼了?他發現了我突然失了蹤,一定是十分傷心了,對不對?」

安妮剛才和穆秀珍在講話之際,心中突然起了一種十分奇異的感覺,便是因為穆秀珍幾乎完全沒有問起雲四風的緣故!

雲四周是穆秀珍的丈夫,穆秀珍應該首先問起他來才是的,直到穆秀珍在離去的時候,仍未曾提及雲四風,安妮才忍不住問起她來。

穆秀珍在安妮的提醒下,總算反問了一聲。

安妮道:「他難過極了,也受了很大的刺激,醫生吩咐他一定要靜養,如果不好好靜養的話,他的精神,可能支持不住!」

穆秀珍嘆了一聲,道:「不要緊的,安妮,等我們可以逃出去之後,就什麼問題也沒有了,哼,你別看他們人多,我一樣有辦法逃出去的!」

穆秀珍話一講完,便被那四個大漢押著,向外走了出去。安妮的心中十分難過,她自己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而穆秀珍是不是真有能力可以逃出去,而且邊她也一併救了出去?安妮也不知道木蘭花在什麼地方,如果木蘭花回到家中,發現她失了蹤……

安妮真是不敢再想下去。

自從安妮參加了木蘭花她們以來,不論是如何驚險困難的事,在事情剛一發生時,她們也可能完全沒有線索,也可能在惡劣的處境之中。

但是,卻沒有一次像如今處境那麼惡劣的!

安妮的年紀雖然小,但是她一直是十分冷靜的人,然而這時,她卻也沒有法子保持冷靜,她急得不斷地哭泣。

在木蘭花的家中,高翔緊緊地握著拳,一籌莫展。安妮失了蹤,木蘭花音訊全無,穆秀珍更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連串打擊,即使高翔是一個十分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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