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將自己的指甲咬得那麼重,可是她卻一點也不覺得疼痛。她聽到木蘭花在叫著,要岸上、水上的探照燈,一齊集中在「兄弟姐妹號」上。
幾十名警員一起努力地工作著,他們的工作效率十分之高,他們用繩索結住了倒塌的木架,然後用力將木架自船身上曳開去。
十多名警員跳到了「兄弟姐妹號」上,到處搜尋著穆秀珍,木蘭花是最早走進船上最大一間艙房中的人,她看到床上,攤著一件粉藍色的睡袍。
那件睡袍的顏色,是穆秀珍最喜歡的。
從那情形看來,分明是穆秀珍已經準備換睡袍了,但是,變故一定就在那時發生,木蘭花自然無法想像那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
一切的經過,根本無從猜想起,只有聽雲四風的敘述。木蘭花指揮著警員,在遊艇的每一部份尋找著,但是找不到穆秀珍。
木蘭花上了碼頭,來到了車前。
安妮的嘴唇在劇烈地發著抖,她幾乎一個字也講不出來。木蘭花的臉色,也十分蒼白,但她總算還可以講話,她道:「安妮,我們到醫院去。」
安妮勉力道:「秀珍姐……她怎樣了?」
「不知道,我們到醫院去,去問四風。」
木蘭花上了車,她伸手召來了一名警員,道:「請你駕車,送我們到醫院去,我的神經十分緊張,不適宜開車,請盡量快些。」
那警員答應著,駕著車,疾駛而去。
木蘭花雙手捧著臉一聲不出,她在苦苦思索著:「究竟發生了什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安妮的聲音仍然在發顫,道:「蘭花姐,那兩次電話──」
木蘭花的身子,陡地一震!
是的,那兩次電話!那低沉的聲音,曾預言穆秀珍會失蹤,曾預言穆秀珍會消失在空氣之中,現在,這預言已實現了!
而當時,木蘭花只將那電話,當作是無聊的恐嚇!
木蘭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至少已明白了一點,穆秀珍的失蹤,是一項深謀遠慮的安排,並不是突然間發生的事!
當然,到目前為止,木蘭花所知道的,也僅此而已。
車子到了醫院門口,木蘭花下了車,推著安妮,向醫院中走去,醫院中有不少警方人員在,一看到了木蘭花,全迎了上來。
一個警官道:「高主任在二樓。」
木蘭花來到了升降機前,到了二樓,高翔正在走廊中來回踱著步,一看到了木蘭花,立時道:「醫生說,四風受了極度的刺激,需要鎮定。」
「但我們一定要問他幾句話!」
「是的,我也那麼說,醫生說已注射了鎮靜劑,為了病人著想,三十分鐘之內,絕不能去驚擾他,所以我……只好等著。」
木蘭花頓足道:「那怎麼行?遲了三十分鐘和早三十分鐘,可能直接關係到能不能救出秀珍來,四風不是那樣脆弱的人,我去問他!」
木蘭花的話,提醒了高翔,高翔忙道:「跟我來。」
他們立時向一間病房走去,到了病房門口,兩個護士道:「醫生吩咐說,病人──」
她們的話還未曾講完,木蘭花已然斬釘截鐵地道:「不論醫生說些什麼,我們都立即要和病人交談,請你們讓開!」
木蘭花堅定的語氣,令得那兩個護士,呆了一呆,而高翔已經推門而入了。
高翔才一推門進去,便看到雲四風自病床上坐了起來。
木蘭花也連忙一閃身,走進了病房。
雲四風的臉色,甚至比潔白的床單還要白,他張大著眼,望著高翔和木蘭花,臉上那種茫然的神情,像是根本不認識他們一樣。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直來到病床之前。
也就在這時,病房門再被打開,一個中年醫生,滿面怒容走了進來,直指著門外,道:「出去,不管你們是什麼人,出去!」
木蘭花卻立時回答他,道:「不論你是什麼人,我們都不出去,我們要和病人談話。」
「這裡是醫院,」那醫生臉漲得通紅,「沒有比挽救病人更重要的事,你們要侵擾我的病人,請你們立即出去,出去!」
木蘭花冷笑看,道:「醫生,病人並不像你想像中那樣不濟事,他也急於要和我們談話,四風,你是不是要趕我們出去?」
雲四風呆了幾秒鐘,才用極疲乏的聲音道:「不,你們留在我身邊,我有……我有……很多話要和你們說,我現在已覺得好多了!」
那醫生立時走過來,按雲四風的脈搏,翻開雲四風的眼皮,檢查雲四風的瞳孔,然後令他喝下了一大杯水,才道:「好,你們說吧!」
他轉身向外走了開去。
木蘭花在床沿坐了下來,高翔則在室內來回踱著,木蘭花將一隻枕頭,塞在雲四風的背後,道:「四風,你別緊張,慢慢說。」
雲四風的身子,忽然又發起料來,他嗚咽著,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也無從說起,我實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從他的話中聽來,雲四風的精神,顯然還在極不穩定的狀態中,他一面講,一面還毫無意義地揮著手,像是想抓住些什麼。
木蘭花和高翔兩人,雖然急於知道事情的經過,但是看到雲四風那樣的情形,他們也知道,那是急不出來的,只好聽他慢慢地說。
是以木蘭花道:「你不妨慢慢講。」
雲四風哭出了聲來,道:「秀珍不見了!」
「是啊,我們已經知道,我們可以將她找回來的,但你得先將她是如何不見的,講給我們聽。」木蘭花的聲音,聽來十分柔和。
那種柔和的聲音,對一個神經緊張的人來說,無異是一種鎮靜劑,雲四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已經鬆弛了不少。
高翔和木蘭花兩人都靜了下來,不再出聲。
雲四風又欠了欠身子,他還未曾開口,病房門打開,安妮也控制著輪椅進來。雲四風道:「事情……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木蘭花等人都沒有出聲。一來,他們都不想打斷雲四風的話頭,二則,事情的確來得太突然了,他們都知道這一點。
雲四風在講了那一句之後,又呆了片刻,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剎那之間,他的精神,似乎又陷入十分不正常的狀態之中。
木蘭花和高翔互望了一眼,高翔想要說什麼,但是木蘭花卻揚起手,不讓他說話,病房之中在剎那間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然後,突然聽得雲四風哭了起來,雲四風是一個十分堅強的男兒漢,木蘭花、高翔等人,自從認識他以來,從來也末看到他哭過。
雲四風一面流著淚,一面道:「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不知那是如何發生的,我們已駛到了完全看不見陸地的海洋中,風平浪靜,只有我和秀珍在船,這正我一直夢寐以求的時刻,秀珍自衣櫃中取了睡袍來,她臉上那種嬌羞的神態,令我如痴如醉──」雲四風講到這裡,突然又停了下來。
病房中的人沒有出聲,雲四風喘著氣,突然伸手,握成了拳頭,在他自己的額角,用力地敲著,不住的說道:「我為什麼要離開她,我為什麼要離開她?」
他一面說看一面臉上現出悔恨莫及的神色來。
他哀嘆著,身子在劇烈地發著抖,他的情緒一定激動之極,因為他竟難以再開口講下去,就在這時,安妮突然叫:「四風哥!」
安妮的眼中,雖然也是淚水盈眶,但是她的聲音,卻是那麼地鎮定,鎮定得使人感到意外,那種鎮定的聲音,令得雲四風也突然一呆。
雲四風抬起頭來,想看安妮,他的身子也不再發抖了,顯然是安妮的鎮定聲音,已對他起了一定的作用,他道:「你叫我,安妮?」
「是的,四風哥。」安妮的聲音,轉來像是根本就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一樣,「我叫你,你鎮定一些,我們一定能將秀珍姐找回來的。」
「一定……能將……她找回來?」雲四風像是在做夢。
「是的,一定。」安妮回答著。
當她那樣回答雲四風之際,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何以會有那樣的信心,但是她卻知道一點,為了令雲四風鎮定下來,她非那樣說不可!
雲四風深深地吸了口氣,又呆了片刻,才又開口。當他再度敘述的時候,他的聲音,已鎮定得多了,他道:「那時,我如痴如醉望著她:她撒著嬌,不肯當著我的面換睡袍,我笑著退出船艙,告訴她,我去將船的速度控制到最慢,她也笑著,將我推了出來……」
雲四風的敘述,講盡了一雙新婚夫婦問的旖旎風光,聽來令人十分出神,而聽到的人都無法想像變故是如何發生的。
雲四風苦笑了一下,道:「我來到了駕駛艙中,檢查了一下自動駕駛系統,一切都很正常,船正順著海流,才極慢的速度在前進,平穩得就像是泊在碼頭上一樣,我至多是耽了三分鐘,便回到了艙中,可是當我推開門時,那襲睡袍在床上,秀珍人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