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高翔又苦笑了幾聲,才道:「人如果是高等動物,那麼高等動物的定義就是:殘害同類的方法,比挽救同類的方法高明千百倍的動物,你想想,人有多少害人的方法?一個原子彈,可以死幾十萬人,但是人類的醫學水平,卻如此可憐!」

穆秀珍睜大了眼,高翔的話,在傷感之中,又帶有太多的譴責世人的味道,穆秀珍是不能十分了解的,何況這時候,她心亂如麻!

是以,她嘆了一聲,並沒有介面。

高翔道:「如果你已累,你可以睡一會。」

穆秀珍搖頭道:「我不累!」

可是她一面說著,一面卻拖過了一張椅,在木蘭花的病床之前,坐了下來,不一會,又伏在木蘭花的枕頭之旁,也不知道她究竟睡著了沒有。

高翔則不斷地在病房中踱著步,時間慢慢地過去,終於,快接近午夜了,高翔聽出木蘭花的呼吸,不再是十分均勻,而變得相當急促了。

他連忙按鈴,叫來了護士,護士一進來,看了看時間,道:「不要緊,她快醒了,但是她醒過來之後,一定十分虛弱,你們最好別和她多說話。」

穆秀珍直起身,坐了起來。木蘭花的頭部已在開始緩緩緩轉動,護士用一根吸管。將葡萄糖液慢慢地滴入木蘭花的口中。

過了五分鐘之後,木蘭花發出了第一下聲音,她先呻吟了一聲,然後以十分虛弱的聲音問道:「我……在……那……里?」

高翔忙湊了近去,道:「蘭花,你還在醫院中,我和秀珍在陪著你,你聽得到我的聲音么?你在醫院中,你覺得怎樣?」

木蘭花一動也不動,顯然她是在用心地聽著,等到高翔講完之後,才聽得她道:「我聽到了,我在…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還不到兩天,你現在——」

木蘭花慢慢抬起手來,在自己臉上的繃帶上輕輕地碰著,道:「我現在好多了,我已經可以聽,可以講了,已經好多了!」

「蘭花姐,你很快便會完全復原的!」穆秀珍強忍著淚。

「秀珍!」木蘭花向穆秀珍緩緩移過手去,穆秀珍連忙將木蘭花的手握住,在木蘭花醒了之後,穆秀珍已經不止一次地在心中告訴過自己:不要再哭了!

可是這時,她握住了木蘭花的手,眼淚還是忍不住,撲簌簌地掉下來,一大滴一大滴,落在木蘭花的手背上!木蘭花勉強笑了下,道:「傻丫頭,你哭了。」

穆秀珍啞著聲,道:「我……沒有哭!」

木蘭花道:「對了,你沒有哭,只不過流眼淚罷了!」

穆秀珍叫道:「蘭花姐!」

木蘭花揚了揚另一隻手,道:「不必叫,我已經知道,你們一定失敗了,是不是?那不必難過,貝泰本來就是一個十分厲害的敵人!」

穆秀珍低下頭去,不再出聲。

高翔道:「蘭花,你料得不錯,我們失敗了,我們不止失敗了一次,而且還是兩次,我想,那批紙,已到了貝泰的手中了。」

木蘭花的聲音,早已漸漸恢複了鎮靜,聽來和平時並沒有什麼不同,更難得的是,她的語調,平靜得像在她的身上,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一樣。

她道:「兩次?你將經過情形詳細告訴我。」

高翔點著頭,他將他自己和雲四風,穆秀珍化了裝,如何分頭在機場和碼頭守候著,而他在到了機場之後不久,就發現了一男一女,那男的上裝上,少了一枚銅鈕扣,便認定了他是目標,叫穆秀珍來和他會合等情形,講了一遍。

當他講到對方和老婦人會合後,他就攔截了對方,木蘭花嘆了一聲,道:「高翔,你中了計了,你一無所獲,是不是?」

高翔苦道:「是的,但也不是一無所獲,當我們找不到半絲印製偽鈔的紙張,但是秀珍卻注意到箱中的衣服,全是第一時裝公司的出品。」

「那定是吉蒂的衣服,她以考究衣著出名?」

「是的,我們追到時裝公司,得了吉蒂的住址,那是霍德遜路十二號,我們在海上用遠程望遠鏡進行監視——」高翔又將經過情形詳述了一遍。「可是,當我們沖了進去之後。卻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顯然已在我們到達之前搬走了。」

木蘭花並不說什麼。病房中沉靜得出奇。過了一分鐘,高翔才道:「蘭花,我們的行動如此機密,何以貝泰已先知道了呢?難道貝泰真有未卜先知的本領么?」

「當然不會有未卜先知的本領……」木蘭花略停了一停,才又問道:「那時候,大概是什麼時候,是下午三四點左右么?」

「正是。」高翔有點驚訝。

因為他並未向木蘭花提及過時間,木蘭花卻知道了!

木蘭花吸進了一口氣,道:「問題就是在這裡了,我到過霍德遜路,那裡的房子,如果是向海的話,就是向東的,是不是?」

「是。」高翔還有點不明白。

「你們在海上可以看到那房子,在那房子,自然也可以看得到你們的。」木蘭說,「那是一定的道理,是么?」

「可是,他們根木不知道我們在監視著他們的啊。」

「他們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時間卻幫了他們的忙,你們在海上,望遠鏡對準了房子,鏡頭是向西的,下午三點鐘,太陽已開始西斜,照在望遠鏡的鏡頭上,一定起了一點十分奪目的閃光,這點閃光,被他們在無意中發現了,毛病就出在這裡!」

給木蘭花那樣一講,高翔和穆秀珍兩人如夢初醒。「啊」地一聲,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之後,他們也用望遠鏡進行反觀察了?」

「是的,」木蘭花說,「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一定可以捉住元兇了,貝泰是十分機伶的人,他未必知道在監視他的是什麼人,但是一發現有人監視,他就立刻放棄了那地方,所以,當你們趕到的時候,他們早已從後門溜走了!」

「唉!」高翔重重地在自己的腿上拍了一掌。

木蘭花道:「別垂頭喪氣,一個機會失去了,第二個機會又會來的,你說,在那幢屋子中,所有的一切,全是空的?」

「是,什麼也沒有發現。」

木蘭花沉默了片刻,才又道:「我未曾到過現場,但是據我想,在屋後的山上,應該有一條小徑,是通向山上去的,是不是?」

高翔叫了起來,問道:「是啊,你怎麼會知道的?」

木蘭花卻並不回答,看樣子。她正在沉思。

木蘭花沉默了許久,才道:「那是推測而來的結果,那屋子可能只是貝泰許多房子中的一幢。當然不會在那裡留有太多的東西,但也不可能一點也沒有的,那當然是他們帶走了,而他們又是從後門走的,霍德遜路的後面全是山,一定有捷徑可供他們離去的。」

高翔頓足道:「我當時竟未曾想到這一點!」

木蘭花停了半晌,道:「而且。照我的猜測,你們進攻搜查那屋子的情形,貝泰一定是看得十分清楚的,因為他不可能走得太遠!」

高翔的心中。大是疑惑,道:「那末,你的意思是——」

木蘭花接著講下去,道:「我是說,他們的巢穴,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是從山上的那條小徑,可以直通過去,那裡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房子么?」

高翔的心中,不禁感到了一陣慚愧。

因為他根本沒有注意這一點,當然,這時,對木蘭花的那個問題,他也無從回答得出的,他只好苦笑了一下!

木蘭花吸了一口氣,她的聲音,已顯得十分疲乏,她道:「高翔,秀珍,我想你們應該立刻照我的想法,去觀察一下。」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道:「是!」

木蘭花又道:「你們兩人的行動,當然是秘密的,但是在你們行動之前,你卻可以派大量警員,再到那房子去搜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蘭花,」高翔立刻說著,一面抬頭向窗外望了一眼。天色已漸漸黑了下來,「我們一定將那幢屋子弄得燈火通明,好讓貝泰在暗中笑我們全是天大的傻瓜!而事實上,我們另有行動!」

「對了,」木蘭花發出了一下輕輕的笑聲來,「最好在警官中,揀一男一女扮成你們的摸樣,祝你們成功。」

高翔將手放在木蘭花的手背之上,道:「蘭花,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成功,一定要將貝泰和他的同黨繩之以法的,你好好休息。」

木蘭花點了點頭,又道:「秀珍,要聽高翔的話。」

秀珍的大眼睛中,淚花又骨碌碌地轉動地起來,但是她卻竭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來愉快,道:「你放心,蘭花姐!」

木蘭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低聲道:「你們去吧!」

高翔和穆秀珍兩人,一齊退出了病房。

但是他們當然不是就此離開了醫院的,高翔用電話召來了四名極其幹練的警官,吩咐他們兩人穿著制服,兩人便裝,保護著木蘭花,木蘭花若是再有什麼意外,那唯他們四人是問!四人也知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