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火中蓮 第一百五十章 老兵不死 荷花凋零

沒工夫安撫扔掉狼牙棒,抱著馬脖子喘息的伯賞賽陽。秦雷便命人將那個小村莊團團圍住,不放一個人出來。又讓斥候隊長許田持自己的欽差印信,前去臨近的桐縣搬兵,那裡有一營江北衛駐紮。

這時,石敢幾個也被黑衣衛迎了回來,看上去雖然狼狽了點,但沒有受什麼傷,比那位可憐的馬叔要幸運得多。

強撐到大局已定,失血過多的老馬終於暈厥過去。黑衣衛們個個粗通醫術,尤善戰場急救。兩人上前為他除去盔甲,然後才把他平放在地上。觀察一下脈搏心跳,知道沒有大礙,便拿小剪把他被染成暗紅色的衣裳鉸開,露出血肉模糊的身體。所幸那些傷痕多是鈍器上,看著駭人,其實在盔甲的阻隔下,對身體傷害並沒有那麼大。挺過發炎後,修養一陣子,就能恢複元氣。

真正令人擔心地,是左腳踝一處露著骨頭茬的傷痕,應該是被鋤頭剁在毫無保護的腿後所致。

「骨碎筋斷了?」正在聽石敢報告事情經過的秦雷有些惋惜道。他已經知道這位老兵憑一己之力,挽救了伯賞賽陽等人。又用生命做代價,給這群菜鳥們上了最重要的一課——什麼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

沉吟片刻,秦雷問道:「別人呢?」

彙報傷亡狀況的黑衣衛恭聲道:「陣亡了七個,重傷了十八個,輕傷無數.」

這次秦雷卻沒有惋惜,平淡道:「也好,總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些代價。」便揮手讓衛士退下。

這才轉頭對石敢道:「你繼續說。」

石敢並沒有受傷,只是渾身汗漬塵土,頭髮也一縷一縷緊貼著腦門。看上去狼狽極了。聽到秦雷的吩咐,便開口講述起他們在村裡的見聞……

他帶著幾個衛士換上便裝進了村。發現整條街道上空無一人,循著聲音往打穀的場院走去,越近聲音越大。等到了一看,原來整個村子八百多號男女老幼,都規規矩矩地跪在那裡,朝中間土台上一個三尺高的石雕彌勒佛不停叩首呢。

佛像邊盤腿坐著一個著裝怪異、非僧非道的小老頭,他乃是這群人的領唱。只聽他扯著那破鑼嗓子嚎一聲:「為佛捨身,即登彼樂!」

底下跪成一片的民眾便亂糟糟地跟著高聲叫道:「捨身登極樂!」

破鑼嗓子又嚎道:「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

下面的信徒便嘶號道:「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有呼有應,熱鬧無比。

石敢幾個不欲暴露身形,便也跟著裝模作樣嚎了起來。約摸喊了一刻鐘,這項活動才告一段落。

等眾人起身後,那個小老頭尖著嗓子道:「萬聖無疆彌勒佛祖之子,無所不能龍華太子殿下曰:汝若心誠、救爾疾苦。汝若心欺、罰入地獄!」

眾人又趴下,嚎了半天龍華太子萬歲。然後便開始排隊上台表示心誠。或是把一捧銅錢、或是把一串廉價地首飾,畢恭畢敬的投入老頭面前的大瓮中。

石猛看見前日那個店老闆也上了台,把自己給他的那塊碎銀子也投了進去。這應該是今日的最大數額,那個一直板著臉、眯著眼的乾癟老頭,伸手向他勾了勾,店老闆便驚喜莫名地四肢著地,匍匐著湊了過去。

乾癟老頭朝店老闆微微點頭,又伸手在他頭頂摩挲幾下。店老闆便淚流滿面,狂喜著朝乾癟老頭叩首。乾癟老頭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樣,伸手指了指那個石頭彌勒。

店老闆一副慚愧欲死的模樣,又向石頭彌勒拚命磕頭。這一番作態後,才喜不自勝的往下走。走到一半,似乎想起什麼事情,又折回來輕聲向那老頭稟報著什麼,眼神還往石敢他們這邊飄。

石敢幾個當即知道不妙,便要往外退去。但那乾癟老頭的聲音來得更快:「抓住那幾個外來的,為佛祖立功。」

石敢他們雖然穿著便裝,但在衣衫破爛的人群中,卻鶴立雞群一般,馬上就有信徒圍了上來。

好在石敢幾個拳腳功夫了得,再加上牛高馬大力不虧,又常練戰陣。咬牙切齒的一陣猛打,沖開一個口子,奪路而去。眾教徒哪肯放過立功的機會,拚命地在後面狂追不舍,這才有了之前的種種。

聽完石敢的講述,秦雷沉聲道:「看來這個邪教已經有了廣泛的民眾基礎,很棘手啊。」然後望著遠方恨聲道:「至善你個這老賊禿,看孤不活剮了你。」

……

秦雷的欽差印信果然比較管用,至少這六天里如此。兩個時辰後,許田便帶著五百兵丁趕到了。

秦雷與帶隊的衛軍校尉寒暄幾句,便命石敢帶著衛軍進村抓人。黑衣衛們依舊在外圍警戒。

平日魚肉鄉里的衛軍們,干這種破戶抓人的事情確實是行家裡手。一陣雞飛狗跳之後,便把躲藏在地窖中的乾癟老頭揪了出來。

秦雷命人把他收押起來,面無表情的對衛軍校尉吩咐道:「村中皆是邪教徒,爾等可自行處置。」又對許田道:「你在這裡待著,等事情完了再回去。」

說完,便吩咐石敢集合隊伍,往荊州府城去了。這一耽擱,回到晴翠山莊時,已經是深夜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大早,秦雷便命人去請麴延武和卓文正過來。

兩人府邸有些遠,最快也要一個時辰後才能趕到。趁著這個空,秦雷和奉命而來的沈冰先在書房中開了個小會。

「放下手頭一切差事,集中全部力量給我調查彌勒教!」書桌後的秦雷堅決道。

沈冰沉聲道:「公良羽也不管了嗎?」

「放到一邊,這個兔子大概正在打襄陽湖水師的主意,顧不得他了。」秦雷有些鬱悶道。他可是答應伯賞元帥把覬覦「漿輪船」的南楚賊子儘快緝拿歸案的。

沈冰遲疑道:「殿下,難道形勢如此危急了嗎?」

秦雷苦笑道:「是呀,孤若是不儘快把自己撇清,就等著為彌勒教背鍋吧。到時候削去王爵、幽禁個十年八年都是輕的。」

發完牢騷,秦雷又嚴肅道:「五天之內,我要見到至善和尚。同時,彌勒教對江北山南的滲透情況、與當地大族是否有所勾結,以及他們的實力分布,這些都要拿出個大概。」

沈冰躬身領命。

秦雷起身把他送到門口,沉聲道:「孤從來不會等著亡了羊,才去補牢,只有把問題扼殺在萌芽中,才能把損失減到最小。告訴你的手下,五天內沒有令孤滿意的答覆,統統去榮軍農場放羊去。」似乎嫌說得不夠嚴重,又惡狠狠補充一句道:「這輩子別想出來。」

沈冰乃是秦雷的頭號心腹,自然知道他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堅決地點了點頭,凜然領命而去。

等麹卓二人到了,秦雷依舊在書房中接見他們。

寒暄之後,秦雷平靜道:「孤王在去搬兵的路上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情,還請二位大人一起參詳一下。」

兩位大人對視一眼,齊聲笑道:「洗耳恭聽。」

此時距昨日事發不足一天,再加上秦雷刻意封鎖消息,麹卓二人還不知道發生在桐縣小王莊的那場慘劇。是以還能老神在在的坐著聽秦雷大擺龍門陣。

秦雷也微笑道:「孤在桐縣一個叫小王莊的地方打尖,看到店裡不供財神供彌勒……」

他口才本來就極佳,又是親身經歷,因而講的繪聲繪色,把兩個大人心神全部吸引。當聽到那店家講解彌勒教時,麴總督還呵呵笑道:「這個教派下官也聽過,在江北門閥中也有流傳啊,是不是啊,卓大人?」

卓文正打個哈哈道:「下官信奉至聖先師,對外家大能不是很了解。」

秦雷瞄一眼機警非常的卓文正,笑道:「二位大人聽孤繼續講……」

待講到石敢帶人進村後的所見所聞時,兩人的面色就不那麼輕鬆了。這分明是妖言惑眾、榨取錢財嘛!再聽到那乾癟老頭一聲令下,幾百人便發了瘋似的追著石敢幾個不放時。兩人終於意識到事情不那麼簡單。

等最後聽到那些瘋狂地教民悍不畏死衝擊軍陣,最終悉數被格斃後,兩人已經是汗濕衣襟了。治下出了這種天大的婁子,不消日後的風暴,現在的罪責就足夠摘去兩人烏紗,押到京里候審去了。

麴延武掏出手絹擦擦額頭的白毛汗,心懷僥倖道:「王爺不會是在說笑吧?」

秦雷搖頭正色道:「孤調集桐縣衛軍營搜查了該村,人證物證俱已繳獲,制台大人還是想想應對之策吧。」

兩人面色慘白,竟有些坐不住了。

秦雷又面色凝重的加料道:「你們也知道,孤此次前來乃是查辦禪宗間諜案,卻發現這彌勒教已經假託禪宗之名,在南方徹底蔓延開了。若是他們那個什麼『龍華太子』振臂一呼,整個江北定然就要天翻地覆了。」

麴延武額頭的冷汗又冒了出來,他慘笑道:「多事之秋、是非之地啊。」然後對沉默不言的卓文正道:「卓大人,你說的對啊,單靠躲,是躲不過去的。」

卓文正點頭道:「大人現在想清楚也不晚。」說完,兩人起身跪倒在秦雷書桌前,俯身叩首道:「求王爺搭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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