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原振俠也沒好氣:「你究竟想說明甚麼,我實在不是很明白。」

馬進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事情怪異得不可思議,可是我又不得不作出這樣的判斷,她──方如花的孿生姐妹,是在一個和外界完全隔絕,而她又得不到教育的環境中長大的。在那個環境之中,她只能見到幾個人,那幾個人也面目模糊,多半長期戴有面罩。她所接受的知識訓練,只是簡單的生活常識和語言,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名字,她──」

原振俠越聽越是駭異,他經歷過的怪事再多,馬進醫生所說的那個「環境」,還是不可思議的!

很簡單,把那女郎放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把她養大有甚麼目的呢?

看來,目的除了培養一個「人造白痴」之外,沒有第二個可能。

那麼,培養一個人造白痴的目的又是甚麼?

原振俠把這兩個問題提了出來,馬進只是一味搖頭:「叫我答不上來,可是她敘述自己所能記起的生活,我都有錄音,你可以去慢慢聽。聽了之後,你也可以得到和我相同的結論,她根本不是失憶,而是在她的生活之中,根本沒有甚麼可以記憶的事──你說得不錯,她是一個刻意培養出來的人工白痴──」

原振俠望了馬進醫生好一會,他沒有理由不相信馬進的判斷,可是馬進的判斷又實在不似騙人,而且完全莫名其妙,難以理解──

馬進醫生又道:「今天晚上,我把錄音帶送到你那裡去,我看,在她的身上,有極怪異的事情在──」

原振俠苦笑,馬進道:「我要去陪她,希望能再問出一些甚麼來。」

原振俠和他揮手道別,到了辦公室,他又試圖聯絡蘇耀西,可是仍然沒有結果,這不禁令原振俠擔心起來,蘇耀西已有接近二十四小時沒有音訊了!

原振俠自然相信蘇耀西有照顧自己的能力,可是二十四小時找不到他,這就有點太不尋常。

而且,蘇耀西曾給他留言,說是已知道了黑綢下的神秘物體的秘密,是不是因為觸犯了陳氏兄弟的甚麼隱秘?陳氏兄弟之中,曾有一個,不知道是陳景德還是陳宜興,曾有過拿先進武器射人的紀錄,會不會因此而對蘇耀西不利呢?

原振俠有點不安地來回踱了幾步,想起蘇耀西的兩個兄長,一個長駐美洲,另一個在歐洲,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知道蘇耀西的行蹤?

要找蘇耀西的兩個兄長,自然不是容易的事,他們全是商業鉅子,在醫院中也不方便使用長途電話,所以原振俠向同事打了一個招呼,回到了家中。

一小時之內,他分別和蘇耀東、蘇耀南通了話,他們也不知道蘇耀西的去向。

蘇耀南的話,提醒了原振俠:「耀西在圖書館附近,有一幢別墅,你去過?他常喜歡一個人在那裡耽上一兩天,和外界完全隔絕,如果你急於見他,我看他多半在那裡。」原振俠明知道,蘇耀西留了話要和他聯絡,不很可能再一個人躲起來,但是除了那別墅之外,也真的想不出他會到甚麼地方去。

那幢別墅,原振俠去過不止一次,在小寶圖書館附近,十分荒僻的一個小山頭上,是一個靜養的好所在,沒有電話,也沒有任何可以和外界聯絡的通訊工具。

原振俠離開了住所,駕車前往,當車子經過小寶圖書館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這個世界上搜集玄學、巫學最多的特殊圖書館,給他太多回憶,如今貌如天仙的超級女巫瑪仙,當年丑如鬼怪時,就是在這個圖書館外。原振俠在駛過去的那株樹下,遇到了大巫師,使他一生的命運,起了根本的變化。

而瑪仙命運的變化,又連帶地影響了他人,連他,原振俠也有了改變,瑪仙進入了他的生命!

這一切,在開始的時候,都只不過是極平常的事,可是一步步發展下去,卻又曲折離奇之至!

他轉上了一條上山的斜路,然後,在一陣犬吠聲中,他的車子停在一幢十分精緻的洋房前,花園的鐵門關著,犬吠聲隨著竄出來的九條狼狗而更加響亮,一個男僕一面喝著狗,一面走到門口,認出了來人的身分,表示十分訝異:「原醫生,三先生昨天在這裡,才走了不到一小時,他一直在書房踱來踱去,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原振俠呆了一呆,心想蘇耀西行事,也可說莫名其妙之極了,明知這裡和外界通訊隔絕,要和自己聯絡,為什麼還要到這裡來?

但是轉念一想,蘇耀西絕不是行事沒有條理的人,不然如何管理那片龐大的企業?他那樣做,一定有他的特別道理!

他忙問:「他可有說為什麼要找我?」

男僕搖頭:「沒有,看來,三先生很焦急,也很暴躁,他發生什麼事了?」

原振俠再問:「走的時候,他沒說到哪裡去?」

男僕搖頭:「沒有,他在發脾氣,誰敢問他?」

原振俠和那男僕對答間,男僕已把鐵門推了開來。蘇耀西不在,原振俠又何必進去,可是已經發現了蘇耀西舉止有異,進去看一看,或許可以發現一些線索。

原振俠想了一想,駛車進去,對男僕道:「帶我到三先生的書房去。」

書房相當寬敞,可是卻十分凌亂,可以看得出,書房的凌亂最近才形成,也就是說,是蘇耀西造成的。那時,原振俠正不斷在找他,而他卻在這裡找書──從書架上的書,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搬了下來,胡亂堆在地上的情形來看,蘇耀西應該是在找書。

原振俠皺了皺眉,男僕說他一直在踱來踱去,從滿地是書的情形看來,他一定難以避免每一步都踏在書本上面去。

而在書桌上,攤著幾本書,其中有一本巨大的畫冊,原振俠一看,就看出那是高棉的吳哥窟攝影劇,其餘幾本,也全和吳高窟這個湮沒了好幾個世紀的神話古迹有關的記載。

原振俠呆了一呆,他立即想到的是:陳氏兄弟,曾在他們的天台花園上,宣布覆蓋在黑綢之下的東西,重八百二十公斤,是從吳哥窟偷運出來的,犧牲了二十個人的性命!蘇耀西忽然關心起吳哥窟來,是不是和黑綢下的那東西有關?

原振俠呆了片刻,在書房中沒有什麼發現,心中雖然疑惑,但是蘇耀西一小時之前,還平安無事,自然可以不必再為他的安全擔心了。

他離開了別墅,上了車,駛出沒有多遠,電話響起,他拿起電話來,就聽到了馬進醫生氣急敗壞的聲音:「原,總算找到你了!天,她不見了……她離開了醫院,不知到哪裡去了……」

原振俠陡地一呆,馬進醫生口中的「她」,自然就是那個女郎。馬進才對她的成長過程和環境,有著不可思議的推測,她就「不見了」!

原振俠在一楞之後問:「不見多久了?醫院的範圍很大,全找過了?」

馬進顯然焦急過度,甚至嗚咽起來:「你快來吧!」

原振俠在馬進的聲音之中,聽出了這個精神病專家的精神狀態,已接近崩潰的邊緣,他忙道:「我儘快趕來,你是不是和警方聯絡一下?」

馬進哽咽著說了一句甚麼話,原振俠還沒有聽清楚,那邊已把電話掛上了。

原振俠呆了幾秒鐘,就把車子駕得飛快,趕回醫院去。他和馬進醫生不是很熟,可是一向性格如此內向的馬進,又到了這個對戀愛來說已然太遲的年齡,既然已經跌進了愛情的陷阱之中,他感情之脆弱,也必然遠在青年人之上。

那女郎要是有了甚麼意外,對馬進醫生來說,將是個可怕之極的打擊。

一面駕車,原振俠又自然而然想到馬進醫生對那女郎來歷的設想,這種設想如果成立,那真是一件可怕之極的事情!

竟然有人刻意培養一個人工白痴,這是對生命的一種極可怕、極嚴重的侮辱!

他的思緒十分亂,因為那女郎的出現,極其突然,現在又失蹤,是不是又回到她原來的地方去了?而她原來生活的地方,又在何處?

那女郎整個人都是一個謎,一個難以解開的謎!而且,也難以再通過傳播媒介和普通的方法去找出她的來歷,因為所有人一看到她的照片,就必然會說她是方如花。

等到原振俠趕回醫院,看到了馬進醫生時,他嚇了一大跳!馬進面色灰敗,滿面都是汗珠,神情驚懼沮喪,至於極點,眼神散亂,一見到原振俠,就雙手緊緊捉住了他,聲音發顫:「都找過了……找不到她,原,我有極可怕的預感,可怕之極的預感──」

原振俠忙道:「你太關心她,自然會有一些……特別的想像,通知警方了沒有?」

馬進出氣多人氣少:「你別安慰我,我是精神病專家,一生致力於人類腦部活動的研究,知道自己的預感是怎麼一回事──」原振俠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他又不忍心去責備馬進醫生──誰都可以看得出他在極大的痛苦之中!

原振俠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問:「那麼,你預感到了一些甚麼?」

原振俠在這樣問的時候,實在只是隨便問問而已。他當然不否定很多人有預感能力,超級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