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毅、范浩、董新三個「微末小吏」,一躍成為內閣巨擘,這如同一記晴天炸雷,在朝野上下炸出了滔天巨浪!
無數人先為之失聲,繼而便有雪花般的彈劾奏章,飛進了宮裡。
倒行逆施!
心懷叵測!
有不臣之志!
彈劾罪名一個比一個狠。
除此之外,還有無數關於魏毅、范浩、董新三人的輿論傳出。
也大多是標新立異,特異獨行,有怪癖,不能和光同塵友善同僚。
更甚者,連董新家貧,為其寡嫂撫養長大,曾因天寒蓋同一薄被之事都被人宣揚的充滿了桃色……
總之,這四人立刻吸引了無數關注。
各種醜聞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
有道德高士痛心疾首高呼:「太子年幼不知政事,被姦邪佞臣蒙蔽,把持朝政,竟隨意安插內閣閣臣,天無寧日。朝廷養士百十年,擊賊便在今朝!」
天下震動!
然此人隨即被錦衣衛抓捕下獄,在朝野震驚之餘,宮中在極短的時間內,於菜市口張鐵露布皇榜,公布了此道德大儒之罪名。
原來,其子與魏毅有仇。
其子之官位,是用銀子所買,偌大名聲,皆為弄虛作假鼓噪吹捧而起。
甚至其子功名,都是靠營私舞弊代考取得。
因無真才實學,所以數次吏部考功,都被魏毅所「刁難」。
兩家為十數年的大仇死敵!
如今見魏毅從區區五品官,一躍成為內閣閣臣,執掌大權,焉能不心驚?
便有了這位道德大儒憂國憂民之聲……
錦衣衛甚至還張貼出這位道德大儒之子的真實文章,更尋來了其先生為之佐證。
人證物證俱全之下,那篇「錦繡文章」,成為此次事件的終結者……
也掀起了崇康末年最大的一次京察……
在心虛之人風聲鶴唳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之餘,淘盡黃沙始見真金。
無數曾經被夸夸其談之輩打壓掩埋的踏實能幹之官員,也漸漸展露頭角,開始走向他們應得的位置……
最有趣的是,隨著趙青山大力整頓吏治,不斷的有官員落馬,國庫,竟然又神奇的漸漸充盈了起來……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
「夠了啊!」
大明宮後,太液池中,蓬萊山上,天心亭內,賈琮警告葉清,離他遠點。
葉清卻睜著大眼睛,一個勁兒的盯著他狠瞧,彷彿要看透他的靈魂一般,對於賈琮嫌棄之言,絲毫不放心上。
見她這般,乖巧坐在一旁的黛玉抿嘴笑個不停。
如今她在宮裡最有趣的事,便是看這二人鬥嘴……
太液池上吹來的風帶來絲絲清涼,有仙鶴盤飛山間。
遠遠的,都能聽到小角兒領著方方元元,在不知哪處,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一切都很美好。
太液池雖說是池子,卻是一眼也望不到邊,如同一片瀚海般。
這傳說中有仙人的蓬萊山上,卻是避暑消夏的好去處。
天心亭內,葉清看的賈琮不自在,卻還是盯著猛瞧,嘖嘖出聲道:「清臣啊清臣,我算看錯你了,天下人也都看錯你了!」
賈琮不理睬,黛玉則好奇問道:「怎麼呢?」
葉清看著黛玉正色道:「你不知道他有多奸詐啊!超乎你的想像!」
黛玉愈發稀奇,問道:「到底怎麼了?」
葉清道:「你知道昨兒他給九叔送的什麼壽禮么?」
黛玉搖搖頭,笑著看了眼賈琮,問道:「什麼?」
葉清嘆息一聲,道:「無恥啊,無恥。他就給九叔送了幅畫兒……」
賈琮忍無可忍道:「你是老鴰落在豬身上,看不到自己黑?你自己不也就送了一幅畫?還是我的畫!」
葉清正經著臉色,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我就是只看到了豬的黑!」
「噗嗤!」
見賈琮瞬間黑了臉,黛玉一下噴笑出聲,伏在白玉石几上,大笑不已。
葉清也得意的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隨即又同黛玉告狀道:「你這三哥哥,心思忒奸詐!他畫了幅畫,畫的是九叔、孝賢皇后和他的合家歡。還是畫了兩幅,一幅讓九叔燒了給孝賢皇后……我真真說不下去了,就沒見過這麼會拍馬屁的人!我看錯你了,清臣,我看錯你了!」
賈琮忍不住對黛玉笑道:「有個人自作聰明,拿我的畫兒去當壽禮。結果……呵,被太后批不用心,小氣!對了,父皇很喜歡你送的禮,說你有心了。」
黛玉送的是親筆書錄的一份清臣詞……
作為欽定的太子妃,她已經有資格給天子送壽禮了。
其她人則還不行……
葉清實在不想說此事了,轉移話題道:「林妹妹,你以為我說的只是此事?你不知道你三哥哥有多壞啊!他各種禮賢下士收買人心,然後用那老烈貨替他清理朝綱!」
黛玉為賈琮分辯道:「三哥哥不是為了減少內耗么?所以才大權悉數交付。」
葉清咬牙切齒道:「所以我才說他狡詐如狐,連我也被狂騙進去了!趙青山那老孤拐回到內閣,就提拔了三個和他一樣孤拐的臣子進內閣。此刻朝野上下風聲鶴唳,殺氣騰騰!好多人甚至托關係托到我這來了,只求一條活路。那四人就是四把尖刀,能活活把好多官員劈死!什麼減少內耗?狗屁!」
葉清之所以這麼憤怒,是因為求到她門上的,都是這些年她悄悄積攢下的實力……
原她是想送給賈琮使,但沒想到,這壞人翻手就要先拿這些人開刀!
實在可惡!
賈琮呵呵笑著,對黛玉道:「非是欺騙父皇,只是,減少內耗最好的法子,就是將異己者消滅。若他們只是政見不合倒也罷了,可這些人屁股後面都是……」
「呀!!」
黛玉快炸毛了,怒視賈琮不許他說那樣粗鄙的話。
葉清趁機上眼藥道:「聽聽,林妹妹快聽聽,減少內耗最好是消滅異己者!這得多黑心的人才能說得出口?你知道最可惡的是什麼嗎?他從一開始又是拜太傅、又是說什麼先帝留下的肱骨之臣,還告知天下說他自己年幼無知,不通政務,故而垂拱而治,將大權全託付給趙青山,他自己要先觀政數年。就在天下儒生都在誇他聖賢,以後必會是聖君時,得,趙青山這時候出去一通咣咣咣的猛打猛殺。你說說,誰來背這個鍋?!」
黛玉聞言,眨了眨氤氳晨露般的美眸,看了看賈琮後,對葉清正經道:「葉姐姐,後宮不能干政呢。」
「……」
葉清一張臉凝固了,獃獃的看著黛玉,直看得黛玉不好意思起來。
賈琮卻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痛快之至!
他倒不介意後宮言政,就算她們想干,其實也沒機會。
趙青山若是理會葉清是哪個,她也不會到他跟前抱怨不休了……
「不許笑!」
見葉清懵住了,黛玉心中歉疚,對酣暢大笑的賈琮嬌聲嗔道。
賈琮止住大笑,對葉清微笑道:「你放心,我不忌諱這些的。知道你只是被圈在這深宮內不自在,閑不住。要不我給你尋點事做?」
葉清聞言,面色微微一緊,心中凜然。
她最怕的,就是賈琮會對她起提防忌憚之心。
在她看來,賈琮就是一個天生帝王心術的種子。
這樣的人,對皇權看的必然極重。
雖然賈琮一再表明沒有權勢欲,可他所表現出來的手段,卻著實讓葉清感到心驚。
賈琮用一幅全家合家歡,徹底擺平了武王。
就在葉清以為,他可以為所欲為時,賈琮卻將大權悉數託付於被先帝打壓貶低到河套的趙青山,親自拜為太傅。
這等知遇之恩,這等曠世未有的信重,別說是之前備受屈辱打壓的趙青山,換作任何一個臣子,但凡有點忠義之心,都會肝腦塗地,以報天恩。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下趙青山的做派,分明是不打算給他自己留一點後路了,就差抬棺上任!
若非如此,不至於滿朝皆驚,都求到她跟前了……
然而這場朝堂上的滔天風波中,賈琮這個主使人,卻安坐釣魚台!
居然沒人認為他才是「幕後黑手」,還有些傻不愣登的,還在贊他為聖賢太子……
這等權謀手段和敢將大權交付的心性魄力,在古今帝王中,都頗為少見。
若是賈琮對她起了猜疑之心,葉清實在不知該如何解決了……
她剛才故意引出話題,就是因為她得知,她在外經營的那些朝中勢力,正在面臨滅頂之災。
她不知道賈琮是有意針對之,還是什麼……
其實她這次是真冤枉賈琮了,趙青山展開京察整治吏治,是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