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危機

將葉清送入白家外宅,引池玉等丫鬟婆婦認識後,賈琮道:「好好休息吧,今日就不與你接風洗塵了。休息兩天,我在瘦西湖上做個東道。」

葉清微笑不語,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賈琮順著看了眼她那一身「闖關東」的行頭,道:「需要什麼衣裳,只管給池玉說,她會讓人請來成衣鋪的人給你裁量,先送一身來將就一下,再做好的。」

葉清大眼睛懷疑:「我可能穿不慣外面的成衣……誒,要不從你表妹那給我先借一身?」

賈琮看了下她的身量,搖頭道:「你比她高不少,也壯好多。」

葉清目光里的笑容一瞬間消失,變得不善且危險起來:「壯?!」

賈琮呵呵一笑,不哄,道:「那我先讓那邊送幾身姨娘備好的成衣過來,你將就一下吧,肯定比不上內造的。不過揚州府多的是蘇錦,讓成衣鋪多裁量幾身。也難為你會穿這一身,芙蓉公子果真不凡……」

葉清笑了笑,道:「也好。」

賈琮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葉清點點頭,不過等賈琮轉身快要出了二門,她又叫道:「喂,我真的很……壯?」

賈琮回過頭看了眼,呵呵一笑後,拱手告辭。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葉清眼睛中的笑容一點點斂去,明媚的眼睛漸漸黯淡。

聰明如她,難道果真不明白,一個驕傲的男人,最不喜歡自以為是的女人對他指手畫腳?

她難道果真不明白,心懷大抱負的男人,最厭惡的,就是旁人試圖操縱於他?

不管她的初衷為何,這樣做,都是在踐踏他的驕傲和尊嚴。

這是男女之間相處中最大的忌諱。

她都知道,也知道,賈琮正在反感,正在厭惡……

所以,宮裡那位,才會放心哪……

若是淺顯些,又能哄過誰?

「呼……」

輕輕呼出一口氣,葉清仰目眺望江南的天色。

明亮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眼神清明:行大事者,又豈能強求,一時之兩全其美。

……

「你看我做什麼?」

出了二門,展鵬就在門前候著,見賈琮出來後,一直盯著他看,賈琮皺眉問道。

展鵬長嘆一聲,搖頭晃腦道:「這世道……嘿!我要是和大人一樣,也能寫詩作對,還長的好看就好了。要是那樣,嘿嘿嘿……」

賈琮點點頭道:「一會兒我就去和李蓉說說。」

展鵬打了個激靈,忙解釋道:「我又沒說什麼?不過佩服大人,連這樣的金枝玉葉,都這般喜歡大人……」

賈琮打斷問道:「你覺得她很好?在世人眼裡,她怕是離經叛道之輩吧?」

展鵬高高的豎起一根大拇指,道:「這位姑娘是我見過最……除了蓉妹外,最有江湖豪氣的!仗義!她還那樣幫大人……」

賈琮呵呵一笑,不與這個單細胞生物解釋什麼。

葉清的初衷應該沒有惡意,不然展鵬未必看不出。

但即使初衷是好的,可她的行事風格……

太霸道,也太自我!

賈琮現在唯一慶幸的是,葉清總還有那麼一絲顧及他的心思,亦或是因為驕傲如她,不屑於請太后下懿旨,為她指婚。

若果真到那一步,賈家人怕也都會樂見其成,甚至極力促成。

那他才是半點退路都無。

他現在多少能理解一點,賈璉的心思了……

太強勢的女人,太自以為是的女人,真的不合適一起生活……

念及此,賈琮面色寡淡,微微搖頭,翻身上馬,折返鹽政衙門。

今日還有許多事需要補救,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將今日之事,事無巨細的寫密折送往神京皇宮。

儘管他知道,一定會有旁人寫,但他寫的,不同。

賈琮心裡十分清楚,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最好不要失去宮裡的信任。

一旦崇康帝認定,他和與武王糾葛愈深的葉清真有私情,那麼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儘管以崇康帝的帝王心性,這一日早晚會來,但賈琮還是希望,這一天能儘可能遲的到來。

至少,在外省豪族勢力未破,新法未全,新黨首腦未廢,以及……軍機閣未殘前,他這個天子鷹犬還有大用時,不能過早的被烹。

……

蓮苑。

經過一日的舟車勞苦,各家家主又都上了年歲,所以到了這裡後,大都回房歇息去了。

宋岩被安置在二樓上房內,原本當是長孫宋華和老管家服侍,但此刻,溫暖的屋內只有宋岩與甄應嘉二人。

甄應嘉面色頹廢,腰背佝僂,再無人前的氣度,他看著宋岩道:「松禪公,甄家……怕是難過此劫了。」

宋岩默然不語,嘆息一聲,道:「甄家三代人一甲子年都擔任欽差金陵省體仁院總裁,在江南位比總督。聖祖、貞元二朝,鼎盛之極,原本奉聖夫人故去時,就該借守孝之名,激流勇退,還能保全。如今……縱然沒有你家大哥兒的混賬事,等天子空出手來,第一件事,怕就要拿下你們甄家。甄家在江南經營的太久,影響太大了。江南重地,怎好一直把持在一家手中?」

甄應嘉苦澀悔恨道:「松禪公,太夫人臨終前,其實就說過,讓甄家藉機退下。可是……族人們貪戀富貴,哪裡肯退啊?」

宋岩聞言,搖搖頭,懷念道:「奉聖夫人曾與我有恩,她是個睿智的老人。當年聖祖南巡,吾為金陵推官,聖祖於甄家召見江南文武,指奉聖夫人云:此吾家老人。並御筆親書萱瑞堂,賜為堂號。聖祖如此敬重夫人,不止因撫育聖君之恩,更因為奉聖夫人之睿智英明。可惜,爾等不聽夫人臨終之言。不過事已至此,也不必悔恨了。」

甄應嘉聞言,眼睛一亮,忙問道:「松禪公,太夫人在世時,常與晚輩提及您老,說她一世見過不知多少高門子弟,卻都不及寒門出身的您。還望您老能看在太夫人的面上,指點迷津!」

宋岩呵呵一笑,到了他這個心境修為,又哪裡會被這等討好之言迷惑?

不過,他願意隨甄應嘉往揚州一行,本就是為了償還當年奉聖夫人的恩情。

所以即使甄應嘉不說這些,他能幫的,一樣會儘力。

宋岩蒼老的面上布滿了老年斑,但一雙老眼中,卻滿是睿智的目光,他看著甄應嘉道:「到了這個地步,新法大行再難阻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死中求活。你以為琮兒為何如此狠心,下辣手整治金陵賈家十二房?甚至不惜將他們拖入與你家哥兒的謀逆案中?便是為了壯士斷腕,置之死地而後生!」

甄應嘉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松禪公,您的意思是……」

宋岩心裡有些不滿這個迂腐夫子裝聾作啞,優柔寡斷,直接皺眉喝道:「你又何必如此?難道還不如一個少年?」

甄應嘉的精氣神一下被罵散了,面上苦澀之極,道:「松禪公,哪裡……哪裡有這樣簡單?我總不能,總不能也將甄家的族老們,一個個都送進謀逆案中去吧?」

宋岩聞言,連連搖頭,心中道,怪道天子如今愈發輕視甄家,倒也不全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緣故。

甄家這位自幼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家主,於庶務一道差的太多,別說比奉聖夫人,就是比他父親也遠遠難及。

嘆息一聲後,宋岩疲憊道:「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借著你家哥兒的謀逆案,上表請罪後,配合江南督撫衙門,完成甄家的田畝測量和攤丁入畝新法的推行。江南各家素來以甄家馬首是瞻,甄家不動,他們才有底氣硬頂。甄家一動,再有秦家,大部分抵抗也就渙散了。適時,天子會念你之功,總會給甄家留一份體面的。

另外,甄家還有一處大難。

當年聖祖南巡,一共六回,獨你家接駕四次。

看似無限榮寵,聖眷優隆,可實際上卻欠下了戶部不知多少虧空。

目前還無人理會,但遲遲早早都會被人提出。

到那時,等待甄家的必然是雷霆之怒。

與其到那個時候甄家陷入滅頂之災,不若趁現在,早早的舉家還債!

也正好將你家手裡那麼些田都清理掉……

如此,落在世人眼中,甄家便是傷筋動骨元氣大傷,哪怕看在奉聖夫人的面上,朝廷也不會逼迫太甚。

但奉聖夫人的餘蔭猶在。

正平,這是你們甄家最後的一條路了……」

甄應嘉聞言,面色一陣變幻,最終還是難為道:「怕是說服不了族人……」

宋岩聞言,大感失望,深深一嘆,世人啊……

……

入夜時分,賈琮終於擱置下筆,將厚厚一疊奏摺合上,裝進一個紫檀木盒內,用火漆密封后,交給了展鵬,命他派人以六百里加急,快腳傳遞至京。

等忙完此事,賈琮靜靜的坐在原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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