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賢王

李珣三人出了門樓後,只看了眼賈琮身後的親兵,就紛紛變了臉色。

李珣面色不自然的笑了笑,看向面色淡然帶著微笑的賈琮,拱手道:「清臣兄,不知你這是……」

賈琮未答,而是笑問道:「朝宗兄,不知大司空石部堂三子石守義石公子,可在樓上?」

李珣等人聞言面色紛紛一變,猶豫了下,還是點頭道:「正在樓上。」

賈琮呵呵一笑,道:「極好。那在下可能進樓?」

李珣聞言苦笑道:「若是方才,在下自然求之不得,可現下……」說著,李珣躬身道:「還請清臣公子明言,到底所為何等公事,而後在下還要上樓稟報過貴人後,才能決議,是否讓公子入內。百花節是薈萃文華之氣,為大乾國運祈福,還望公子體諒。」

從「清臣兄」又變回「清臣公子」,距離疏遠矣。

賈琮聞言卻笑了笑,從懷中取出一掌許大小的玄色鐵牌來,上刻二字:

錦衣!

見此鐵牌,李珣等人都變了臉色,就聽賈琮道:「朝宗兄,在下不日前以軍功得襲二等伯之爵,為陛下執掌天下錦衣。錦衣行事,只向陛下承奏負責,刑部、大理寺、督查院三法司不得過問,亦無權過問。正是因為在下知道,今日乃百花節,故而以禮而入。卻不需哪個准許……」

見李珣等人面色難看,賈琮笑了笑,道:「不過本座亦不願為難朝宗兄,汝可上樓稟報,就說錦衣指揮使在樓下候著,一盞茶功夫後,上樓請石守義石公子回衙問話。」

李珣聞言,面色稍緩,其身旁吳謙忍不住道:「清臣公子,你何等清白之人,師從松禪公與牖民先生,怎會自甘墮落,接任這等職位?」

錦衣親軍,說好聽些,是天子親軍。

說難聽點,便是天子鷹犬。

素為士林所嫌惡。

賈琮聞言,垂下眼帘,道:「天子所命,琮豈能不尊?」

吳謙有些不服,想說難道不能抗旨嗎?

古往今來,白衣傲王侯者,數不勝數,何等氣節?

不過沒等他再開口,李珣就插言道:「我等可體諒清臣公子的難處,只是……大人,可否言明石公子所犯何事?可有天子旨意?」

賈琮呵呵一笑,輕輕搖了搖頭,不過想了想,面上浮過一抹遲疑後,嘆道:「也罷,只此一回,下不為例。錦衣親軍辦案,除卻天子之外,其餘之人聞之便是大罪。只某不願讓諸位仁兄對吾等產生誤會,以為我等錦衣,是是非不明之輩。」

說著,他將石守義如何為前戶部侍郎之子李文德出氣,及與李文德之妹曾有婚約之事說出。

又將富發賭坊及世翰堂之事說出。

條理清晰,言辭簡明。

最後,賈琮拱手道:「林星嚴者,小民也。然其有高潔之志,縱然前番被辱,亦不恨此世道不公。世翰堂每三月,便將所得利潤匯總,悉數送往曲阜衍聖公府,助牖民先生襄助天下寒門童子進學。此等品性,縱是吾師松禪公,都稱讚不已。

卻不想今有司空之子,強行霸之,更辱打星嚴,驅散星嚴憐之說書人。

可恥,可恨!

又有富發賭坊,害民無數,設局坑害百姓,待其家破人亡,逼其賣妻賣女。

石守義派石家一管事入駐富發賭坊後院,便強行姦淫了三位良家女眷。

本座得南廂錦衣上報,不敢耽擱分毫,派鎮撫使鎮撫司帶力士前去查探,竟讓巡城御史帶五城兵馬司兵卒及數十富發賭坊內的打手青皮圍攻,死傷十數人。

敢問諸位飽讀聖賢書之賢兄,這等大案,本座可能忍否?

石守義,當抓不當抓?」

不管這些士子平日里行徑如何,但在對旁人之事上,自有一顆求公道之心。

聽聞高官之子石守義如此惡行,令人髮指,焉有不怒者?

群情激蕩下,更有人高呼要簇擁賈琮強入煙雨樓,捉拿賊子石守義。

看到這一幕,李珣並後面煙雨樓的僕役們臉色瞬間慘白。

真要發生這一幕,事態勢必會失控。

當秩序遭到了毀壞,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還好,賈琮只給親兵隊正郭鄖一個眼神,郭鄖回首一個手勢,二十親兵同時拔刀,群情激昂之烈氣,瞬間被壓下。

賈琮心中哂然,面上卻正色道:「諸位仁兄之好意,賈琮心領之。諸位兄台之義憤,可見諸聖子弟,公道自在人心。只是國有國法,石守義犯此大罪,自有我錦衣罰之。在下腆為錦衣指揮,受命於天子,亦有力罰之。諸位聖賢子弟,只需掠陣觀之即可。」

眾人聞之有理,再看如鬼厲凶煞般的親兵,竟不再懼之,反而生出信心來。

也有人艷羨賈琮大權在手,又能指使這等悍勇的兵甲之士,真正允文允武。

樓外的士子們大感過癮盡興,可李珣、吳謙、方鴻三人卻是如坐針氈。

都不是寒門出身,對於賈琮所言之罪狀,他們三人心中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只能說石守義棋差一籌,沒算到賈琮能回來。

如果賈琮沒回來,這些事根本不算什麼事。

也只有衍聖公那邊複雜些,但也不是沒法解決。

可現在……

不過沒等三人多想,身後就傳來一道陰柔的聲音:「四皇子有諭令:請清臣公子上樓……只他一人。」

門樓前眾人看去,只見一著奴僕服的無須中年男子,微微躬身笑道。

顯然,這是一內侍。

李珣等人聞言鬆了口氣,總算將干係推了出去,又看向賈琮。

只一人,卻不知敢不敢上?

賈琮聞言,卻是呵呵一笑,想了想,道:「也罷。四皇子之言,並無不可之處。」

他回頭對韓濤、郭鄖等人道:「且在此暫等稍許,我去去就來。」

……

煙雨樓外之事,早就傳至樓內。

因此自賈琮入內,繞過玄關後,煙雨樓一樓大廳內,無數雙眼神瞬間瞧了過來。

若是賈琮還只是那個清臣公子,此刻必然群情亢然,無論是士子還是妓者,不說頂禮膜拜,亦當誠心見禮。

但是……

此刻賈琮已非當日賈琮,他現在是執掌天下錦衣的錦衣指揮使。

入樓來,是為了拿人。

不管他的目的如何,今日百花節,風頭已散。

這讓為了博出位花費了巨大代價才能入內的諸人們,心裡如何好受?

再多的崇拜欣賞,終還是敵不過一個利字。

賈琮卻對各色目光恍若為覺,自一樓起,層層而上。

貴人們可乘「升閣」,以人力驅使,直上九重高樓。

賈琮這個不速之客,卻只能步步而上。

好在,他並非弱不禁風的書生,未曾氣喘吁吁、大汗淋漓,讓一些人失望了……

在其不疾不徐中直上九樓時,無數人目睹了當初聲勢無兩的清臣公子的風采。

只這淡然氣度,就不負盛名。

終至第九層……

帷帳重重,錦繡如煙。

又有巨大「雨簾」自窗前淅瀝而落……

論享受,後世之人真未必比得過古人。

雖無空調,可那一座座晶瑩小巧的冰山,卻讓此間清涼爽利。

微微的涼意刺著肌膚,舒適宜人。

賈琮的目光不見絲毫拘束,將九樓風光收入眼下後,又與樓中那十餘雙男女一一對視過去。

果有傾城色。

有人對他好奇,有人對他敬重,有人對他漠然,有人對他憎恨……

及至中間那位身著蟒龍袍的年輕男子,賈琮與其溫潤的眼神相對後,二人都謙和的笑了笑。

賈琮躬身禮道:「錦衣親軍指揮使,見過四殿下。」

此身著石青色五爪金龍四團蟒袍者,便為當今天子四子劉正。

此子素有禮賢下士、儒雅賢明之稱。

乃朝野公認之賢王。

儘管,他還並未開府封王……

劉正面上絲毫不見皇子高高在上的貴氣,反而似老友一般,看著賈琮嗔怪道:「清臣啊清臣,今日終得見你廬山真面目也。吾往你府上下請柬不下十封了吧?卻一次都未能如願。卻不想,此次吾未請你,你倒自己來了,可見咱們緣分之深也!哈哈哈!」

與劉正同席而坐的一傾國色女子,正是煙雨樓之花魁大家李九娘,她面容精緻而大氣,眸眼如玉,看著賈琮稱嘆道:「賤妾久聞公子大名,亦曾下拜帖求見,只恨無緣。再不想今日得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其幸也。」

李九娘聲音極為動聽,聲如沁玉。

再加上那雙極美的眸眼中的欽慕之色,當得起國色天香之魅。

賈琮微微躬身頷首道:「非賈琮自命清高,行事矯情。實因家父母皆身體有恙,又因琮不自量力,志於秋闈,因而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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