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接管

聽聞賈琮之言,賈珍父子輕視之餘,無不自得。

相比於賈琮這個空頭世子,他們情況就大為不同了。

雖說賈敬猶在世,可紅塵事一概不沾。

寧國府內所有事均由賈珍說的算。

而賈珍雖然霸蠻,但於銀錢一道,對賈蓉卻並不吝嗇。

至少,比賈琮這個連一個東道都請不起的世子強的多。

賈珍豪爽笑道:「三弟哪裡話?如今你手頭不寬裕,此等喜事,合該我這個做大哥的來請東道才是。不過你說的也在理,如今大老爺大太太卧病,不是時候。你放心,待他們痊癒後,自有我來安排!」

賈琮呵呵謝罷,不再此事上多言,又道:「珍大哥,大嫂子可還好?是否方便小弟去請個安?長嫂如母,不敢輕慢。」

賈珍聞言笑道:「真真不巧,今兒你大嫂和蓉哥兒媳婦去了藥王廟進香去了,下回再見罷。」

賈琮點點頭,道:「也好。那……小弟還想去看看璉二哥。」

賈珍聞言面色微變,緩緩頷首道:「也好,正好可與祖宗說一說承襲之事……」

不過卻沒打算親自引見,而是對賈蓉道:「給你琮三叔帶路,去宗祠見見你璉二叔。」

又對賈琮道:「我身子不大舒服,就不陪三弟一起去了。」

他才親手廢黜了賈璉,這會兒去見,面子上總覺得過意不去。

往日里關係還是極親近的……

賈琮自然不強求,再次拜謝後,與賈蓉出了前廳,往西邊宗祠走去。

……

過了黑油柵欄內的五間大門,順著松柏樹間的白石甬路,直通正殿。

此處,是賈琮每一年都會來的地方,因此並不陌生。

宗祠正門閉合著,只有一邊角門側開。

四個青衣小廝垂手而立,注意著裡面的動靜……

氣氛肅穆,連賈琮、賈蓉至此,死人也只是打千兒行禮,並未出聲。

二人徑自入內。

祭祖時掛著的祖先「神影」都收了起來,那只有大開宗祠時才會掛起。

平時,供桌上只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神位靈牌。

賈家共二十房,在京八房。

只這八房的尊長,就是一極大的數字。

因而供桌上滿滿當當的全是靈位。

殿內堂下,一道身影垂頭喪氣的跪在那,看起來幾無生息。

賈琮見之,心中一嘆。

他又何嘗想這般行事?

算起來,賈璉是賈家少有的不帶戾氣之人。

雖渾身紈絝膏粱氣,好色好賭……但到底心善手軟。

只是,賈琮若不如此,賈璉為了不整天被賈赦打罵,就要將他喚回來侍疾。

賈赦打賈璉尚且不留手,打他賈琮,怕是連性命都不留了。

賈璉未必不知此情……

再者,賈璉還要討要晴雯去討好賈赦。

賈璉可以不拿丫頭當回事,賈琮卻不能。

所以,他無法留手。

最重要的是,就算賈璉承襲了賈赦的爵位,對於整個賈家,也是弊大於利。

賈璉是個可以做好庶務的人,卻承擔不起一座國公府的安危興衰。

如今朝堂上激流滾滾,新黨氣勢正盛,一家獨大,神擋殺神,佛擋誅佛。

再加上賈琮至今還未弄清楚,賈府前世宿敵忠順王府是個怎樣的情況,和賈府到底是怎樣結仇的……

以及先榮國賈代善,似還參與到十二年前奪嫡之變中,又留下了哪些隱患……

諸多紛爭,亂成一團。

激流湍急之下,稍有不慎,整個賈家都會陷入旋渦中。

賈璉其志其才,都難以擔當門戶。

所以,賈琮不敢心軟。

不過,念及過往善待相助之情,賈琮必會讓其富貴一生就是。

跪於賈璉身邊,先與祖宗靈位磕頭後,賈琮看著滿面沮喪的賈璉,沒有勸慰什麼,開門見山道:「二哥,老太太已經發話了。桃紅姨娘沒有開過臉,算不得姨娘。所以此事完了也就罷了。」

一直木然不動的賈璉,聽聞此言,終於有動靜了,他空洞的眼神重現了幾分光彩,看向賈琮,有些激動起來,道:「果……果真?」

賈琮點點頭,道:「當真。老太太當著家裡所有管事媳婦的面說的,再真不過。還說,以後賈家的家業,依舊由寶玉、蘭哥兒和二哥繼承。」

賈璉暫顧不得這個,急道:「那大老爺呢?」

賈琮頓了頓,道:「大老爺還未醒來。」

賈璉明顯海鬆了口氣,也恢複了些往日的氣度,看向賈琮的眼神隱隱有些感激,他記得當日正是賈琮救了他。

但還是習慣性的居高臨下,問道:「你方才說,家業我們三個分,那你呢?你如今倒成了世子了……」

賈琮搖搖頭,道:「我已在老太太、老爺、太太面前立誓,分文不取。」

賈璉聞言,笑了起來,道:「到頭來,你就落了個空名?」

賈琮沒接話,瞥了眼賈璉包紮過的左耳,垂下眼帘道:「老爺讓我把東路院管起來,可我哪裡是管家的料,也沒人伏我。就求了二嫂,二嫂心善,就將平兒姐姐送到我處幫忙……」

賈璉聞言面色霍然一變,目光也凌厲起來。

他雖還沒收平兒做通房,卻並不是他不想,而是王熙鳳一直不許。

王熙鳳不點頭,平兒無論如何都不肯跟他的。

可前幾日,王熙鳳分明已經允了他,過幾天選個好日子,就給平兒開了臉,做通房。

誰知如今竟送了人!

賈璉臉色難看之極,想起嬌俏溫婉的平兒,心裡跟吃了蒼蠅一般。

見賈璉死死盯著自己,也不言語,賈琮抬起眼帘,看著賈璉道:「二哥,如果你不願意,可以回來管東路院。我今歲秋闈準備下場,其實真沒多少功夫管家。二哥能回來侍奉老爺太太,我心裡只有感激的份兒。太醫昨日說,老爺三日內大概就能醒來……」

聽至此,賈璉原本鐵青的面色,又瞬間慘白。

賈赦在他心中積累了二十多年的淫威,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昨日賈赦舉劍要殺他的場景,能讓他驚恐一輩子。

哪裡還敢往東路院靠?

巴不得躲離東路院十萬八千里都不嫌遠……

他強笑一聲,道:「三弟,如今哥哥正在反省罪過,怕是不能去東路院了。只是……」

他看著賈琮,正經中帶著命令道:「你平兒姐姐是借給你管家用的,卻不能送你,她是我的……」

話未說完,就見賈琮突然站起身來,反過來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這是,平生頭一回。

不僅賈璉登時愕然,連一旁的賈蓉也挑了挑眉尖……

不過,賈琮並沒有如他們意料中的得志便猖狂,並不見盛氣凌人。

只是眼神不卑不亢的看著賈璉,聲音如金石般在宗祠大殿上回蕩著:

「二哥,你我是同父兄弟,之前小弟受難時,二哥二嫂多有援手之恩,我也一直銘記於心。

所以,無論是現在,還是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希望咱們是都骨肉手足,精誠親愛。

平兒姐姐,是二嫂的陪嫁丫頭,二嫂將她送我,我很感激。

當年小弟在東路院受人百般虐待時,多賴平兒姐姐呵護庇佑,送衣送食,才有賈琮之今日。

所以自那時起,小弟就起誓,無論如何,都要保平兒姐姐一生幸福體面,和尊嚴。

絕不會讓她淪為姬妾通房之流,成為他人玩物。

二哥,你能理解嗎?」

看著賈琮肅穆果決的眼神,最後一言,一字一句的發問。

賈璉張了張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一旁賈蓉,也眨巴著眼睛,眼神滿是驚訝的看著強硬不容置疑的賈琮,似第一次相識……

……

東路院,倒座廂房。

王善寶家的住處。

因為王善寶家的是個老寡婦,只有一個女兒還嫁給了賈家家生子,所以頗得邢夫人信任。

沒有像其她管事媳婦那般,住在外面下人宅院內,而是住在內宅內院。

她還代邢夫人掌著嫁妝財貨,和整個東路院的銀錢。

在東路院內,呼風喚雨,權勢無雙。

眾多婆婦丫鬟,都仰其鼻息,小意奉承。

比尋常主子還要體面!

只是,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此刻,看著賈母、王夫人和王熙鳳三方派來的嬤嬤站在炕前,逼迫她交割清楚財物賬簿,還要被送往田莊上去做事時,王善寶家的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原本殷切服侍她的幾個媳婦丫鬟,更是如同躲避天花瘟疫般,迅速遠離王善寶家的。

這老婦背後才挨了一劍,傷口都沒癒合,萬萬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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