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未必是好人

「找我的?」

賈琮莫名其妙,他在外何曾認識幾個人?

不過也沒多想,推開車廂半扇門,挑起車簾,看向外面。

只見路邊一群華衣豪奴,圍著一個年輕人,旁邊還站著一個卑躬屈膝的男子。

下意識的,賈琮就聯想到了這二人的身份……

「在下李文德,見過榮府世兄。家父禮部左侍郎,素來與貴府兩位老爺交好……」

來人果然便是禮部左侍郎李征幼子,富發賭檔背後的靠山,李文德。

看他滿面含笑,舉止得當的有禮模樣,誰能想到他背後乾的那些齷齪事?

莫說他,連他身旁作狗腿子狀的人,也眉清目秀,不似壞人。

真真人不可貌相。

賈琮心中冷笑,面上卻作茫然狀,道:「你是……」

見他如此,李文德有些發青的眼睛微微一眯,細細打量著賈琮,笑道:「世兄莫非不知我?難道南集市衚衕倪家和陳家兩位兄台,沒和世兄說些什麼?」

賈琮依舊茫然,道:「說什麼?」說罷,面色忽地一變,似是想到了什麼,他眼睛一亮,不經意道:「哦……是說了些話。

那家人也是奇了,說有冤屈想讓我稟告家裡老爺,幫他們伸張。

這讓我如何做得了主?

家裡規矩甚嚴,從不敢在外面打著家裡的旗號胡亂行事。

當日不過見那家人可憐,出手幫了把,沒想到他們還沾上了……

我不耐聽那些,坐了會兒就回家了。

怎麼,這位兄台,發生什麼事了嗎?」

李文德聞言,回頭看了眼已經迷糊的趙良義,再轉過頭看向滿臉純良的賈琮那張小孩子臉,心裡大罵趙良義荒唐。

杯弓蛇影,被一個毛頭孩子的名聲給唬住了,也不想想,一個只會寫兩筆字的娃娃,能懂什麼?

面上卻笑道:「沒,什麼都沒,為兄只是怕世兄年紀太小,被刁民哄了去……聽說世兄書法造詣驚人,為當朝大司空所重,收為入室弟子。家父生平最愛書法,不知可否請世兄往寒舍一行,留幾筆墨寶?」

賈琮聞言,有些緊張,連連搖頭道:「不行不行……」

李文德聞言眼睛一眯,陰笑了聲,道:「世兄何故厚此薄彼?莫非以為尚書府門第高於侍郎府,看不起我等?」

賈琮更加慌亂了,忙擺手道:「不是不是,世兄誤會了,只是家裡規矩,外出做客前必須稟明親長,家裡備好禮儀方能登門。若壞了禮數,是了不得的大事哩。若世兄執意相邀,待我回去稟告老爺太太后,再去府上。」

李文德聞言,心裡大定。

看來這毛頭孩子什麼也不懂,不過一個小孩子。

心中忍不住好笑,竟被一孩子嚇成這樣,以為要壞了大事。

尋思著回頭把趙良義好生收拾一頓,這蠢貨著實不堪重任。

見賈琮還看著他,李文德笑道:「到底是詩禮傳家的國公府,非尋常小戶能比,是我造次了。既然如此,世兄暫時還是不要驚動貴府老爺太太的好,待來日世兄蟾宮折桂時,我再邀世兄往吾家一敘吧。世兄,告辭!」

說罷,李文德拱手一禮後,帶人轉身離去。

手摸了摸袖兜里的房契和地契,心情倍爽。

這些原本是準備還給賈琮消災的……

現下好了,他決定今日再去林家大宅,好好哄哄那個江南買來的美人,不用讓她挪地方了……

待攔道者都離去後,賈琮臉上的莫名還未退去,對周瑞等人道:「周管家,這些人是什麼意思?」

見他一臉迷糊,周瑞道:「許是以為三爺要替那些百姓告狀,沒什麼。」

賈琮聞言,搖搖頭道:「莫名其妙,豈有此理……」

說罷,重回上了馬車,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素來謹慎,豈有不聞「機事不密則害成」的道理?

李侍郎府棺材板上的釘子都讓他砸進去一大半了,豈能讓他再蹦躂……

不過此事也說明,這兩日倪二、林誠,的確是被人監視著,也更有除去後患的必要了……

待賈琮上了馬車,周瑞笑了笑,沒怎麼在意,車隊再次啟行。

……

榮國府,榮禧堂東廊三間小正房。

正房炕上橫設一張炕桌,桌上磊著書籍茶具和筆墨紙張。

靠東壁面設著兩個半舊的青緞靠背引枕,賈政王夫人夫婦坐於其上。

挨炕又設有一溜三張椅子,上也搭著半舊的彈墨椅袱。

坐著李紈、王熙鳳妯娌二人。

寶玉、賈環兄弟倆則在一旁老實站著……

彩霞、彩雲、金釧等丫鬟在炕邊服侍著。

賈琮被丫鬟玉釧引進時,眾人都在圍觀跪坐在炕桌邊執筆寫字的小賈蘭。

見到賈琮進來,小賈蘭忙放下筆,許是有些激動,搶先乖巧的行禮問安道:「三叔!」

讓李紈瞪了眼後,方回過神來,訕訕低下頭。

賈琮卻只笑了笑,而後先給賈政與王夫人行禮:「請老爺太太安。」

賈政溫聲叫起,道:「今日去尚書府可還順當?」

賈琮恭敬道:「很順當,師父師娘待我極好。只是都說禮太重,我與師娘說,都是太太備下的。師娘贊太太賢名,讓我回來給太太磕頭。」

說罷,又要跪下行禮。

王夫人忙攔下,對賈政笑道:「這孩子實誠,快別跪了。雖是拜了那邊做師父師娘,可到底這邊才是自家人。哪有聽外面的話,回來跪謝自家的道理?」

對王夫人的話很滿意,賈政笑道:「太太說的是,琮兒到底純善。」

又問賈琮道:「可還說了什麼沒有?」

賈琮聞言,猶豫了下,道:「先生說,日後讓我每三日去尚書府住一宿,他老人家要指點我經義學問。先生若忙不開,就讓子厚教。師娘已經在尚書府著手收拾院落了……」

賈政聞言一怔,眉頭微皺道:「這是為何?」

賈琮將緣由說出後,又道:「老爺,我與先生說,寶玉也一般與我入讀國子學,我想讓他一起去尚書府聆聽先生教誨。先生說,讓我先回來請示老太太和老爺、太太,若是尊長們願意,寶玉也可同去。」

賈政聞言,登時滿臉心動。

宋岩可是士林中有數的當代大儒,文名極盛。

若寶玉能得其指點,想來必能有所進益……

而旁邊賈寶玉聞言,卻險些沒將魂兒給唬掉,心裡把賈琮埋怨個半死。

真要到理學大家家裡去住,還要去學什麼勞什子八股文章,那可真真是要他的親命啊!

他都顧不得賈政會發現,拚命的給一旁王熙鳳使眼色。

王熙鳳見之好笑,不過還是幫他一把,道:「難為琮兄弟有好事想著寶玉,不過這事再也別提。老太太那邊就一萬個不會同意,說出來琮兄弟反而落不著好,沒的挨頓罵!」

賈琮歉意道:「是我唐突了……」

賈政顯然也明白賈母斷然不會讓寶玉住外面的,冷哼一聲,眼神刀子一樣看向惴惴不安的賈寶玉。

順便掃過一旁凍貓子似半死不活的賈環……

王夫人怕他罵寶玉,忙岔開話,問賈琮道:「可要家裡準備什麼不?不好讓人家再破費。」

雖然此事賈琮自作主張,不過有好事他能想著寶玉,王夫人還是領一些情的。

賈琮道:「師娘說什麼都不用準備,只說若尚書府的丫鬟用不習慣,可以從家裡帶。不過我並不用人侍候,一個人就可以。」

王夫人微笑道:「既然家裡有,為何不帶了過去?若不帶,人家只當你沒有,再給你配兩個,反倒不好。老爺,您說呢?」

賈政緩緩頷首,道:「太太想的周到,理當如此。」

王熙鳳一旁笑道:「若是三日去尚書府一回,馬車、車夫、長隨、小廝都要備下了。」

賈琮忙道:「只偶爾一用,並不必準備。先生說,他會讓子厚去接我。」

這回不用王夫人分說,賈政就搖頭道:「焉有此理?你是我賈家子弟,不可受外恩太過……左右也不費事,寶玉環兒他們有,你本就該有,讓前面與你準備就是。等你入監時,和你院里的丫鬟,一併送去尚書府就是。」

說罷,又說了些其他的事,叮囑賈琮和賈寶玉去了國子監,不要像其他蔭監一般胡混,要專註學業云云。

兩人忙應下。

等吩咐罷,賈政就讓賈琮、寶玉、賈環等回去歇著了……

……

「呵呵呵……」

從小正房出來,走在廊下,見賈寶玉猶自後怕的擦額頭上的冷汗,賈琮忍不住笑了起來。

後世許多人極厭惡寶玉,以為其沒擔當。

可真要思量其生長環境,賈政的教育方式,就知道他也不過是一個被所謂的禮教荼毒了的孩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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