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保險箱門插進鑰匙

原來這座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踐踏過的,全是黃金造成的。

陳長青深深吸了一口氣,向巷子的兩端看了一看,巷口有人經過,可是並沒有人走進巷子來。

這一次,陳長青也不那麼緊張了,他知道「要命的瘦子」自然也在這小保險箱中弄了花樣的,但如果是用他的鑰匙打開它的話,就不致於有問題。

所以,他插進鑰匙去,才一插進去,小保險箱的門就鬆了一松,陳長青拉開門,看到保險箱之中是一大捲紙張,用紅緞帶扎著,紅緞帶大約有八公分寬,上面有著用黑絲線綉出的圖案,那圖案,看起來是一柄鑰匙,只不過不是那種用來開啟磁性鎖的那種先進的鑰匙,而是式樣十分古老的中國傳統式的。

陳長青先取出了那捲紙來,關好了保險箱的門,先隨便取過了幾塊磚頭,將之遮了起來,準備等一會再去弄一些綠色的油漆,再將鎖孔塗上,不被別人發現。

緞帶打著十分巧妙的如意結,陳長青迫不及待地將之解開來。當他解開緞帶的時候,才發現,帶上不但有圖案,而且還綉著篆字,是「打開生命奧秘之鑰」八個字。

當時,陳長青就呆了一呆,「要命的瘦子」無論如何不會是中國人,他也不相信「瘦子」會懂中國文字,更別說是中國古代才通行的篆字了。這時,陳長青自然只好把這種現象,只當是一種巧合。

解開緞帶之後,他把那捲紙展了開來,紙上用法文寫著字,密密麻麻,陳長青就在小巷中,倚著牆看了起來,紙是相當硬厚的洋紙,普通信紙大小,一共有六張之多,字跡全是「瘦子」的字跡,「瘦子」不用打字機,而親筆書寫,自然是慎重其事的緣故。

陳長青看完了紙上所寫的一切之後,不禁呆住了,不由自主手心冒著汗,要在衣服上用力抹著,一時之間,實在不知如何才好。

陳長青說到這裡的時候,把他自己的小動作,說得十分詳細,我敘述出來的,不及他說的十分之一,可是他卻不說那些紙上,「瘦子」寫了些什麼。

我保持著微笑,並不催他,也不問他,只等他自己說。而且心中下了決定,不論他如何賣關子,吊胃口,我都不會滿足他的意願,求他說出來。

他又東拉西扯地說了一些什麼連鼻尖也在出汗,心中奇怪至極,有一雙青年男女在巷中走過,問他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之類的廢話。

我自顧自踱來踱去,放了一張唱片,根本當他不存在一樣。

過了好一會,他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了,才嘆了一口氣,停了下來。

要命瘦子真正名字看來,我的估計有點錯誤,我估計他在賣關子,好使得我性急,但是這時,看起來,他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樣。

我把唱片的音量調低,向他望去,他也向我望來:「衛斯理,我做人很公道,我能夠看到『瘦子』寫下來的東西,全是由於在你那裡得到了那柄鑰匙之故,所以雖然我不願意說下去,可是又覺得你有權知道。」

我本來想問他,是不是「瘦子」的文件中,關係著巨額的財產,所以他想獨吞。但是隨即想到,陳長青絕不是這樣的人,所以就沒有說出來。

而看他的那種情形,又實在不怎麼想說,我心中固然好奇,但也由衷地道:「如果你真不想說,那就不要說好了。」

陳長青望了我片刻:「我不是要說別的,我的意思只是你有權看看『瘦子』寫下的那些東西。」

他這時才從檳城回來,一下機就來到我這裡,那麼,「瘦子」的六張記載著什麼的紙,自然就在他的身邊。我道:「道理上是這樣,但你如果真正不願意的話,難道我還會使用暴力嗎?」

陳長青悶哼一聲,自身邊取出了一個信封來,放在桌上,然後走過去,斟了一杯酒,大口喝起來。

我打開信封,抽出一疊紙來,那疊紙,現在雖經攤平,但是還是向內有點卷,這是硬洋紙經過長期捲成一卷之後的情形。

我還沒有開始看,陳長青道:「我一看完,就立即趕到機場,回來找你。」

我把紙用手撫平,紙張是有著頁次的,我自然先看第一頁。

一開始,紙上就寫著:「我,是一個職業殺手,外號『要命的瘦子』,真正的名字──在求學時期一直在使用的名字,在受洗時長輩給予的名字(我還受過洗,想不到吧)──是安德魯·賽亞格·西思。賽亞格,在吉普賽話中,是奇特出眾的意思。那是吉普賽人祖先在東歐一帶流浪,在我祖父這一代,移民到了美國,我自小在紐約的貧民區中長大,在貧民區中長大的人,有一個好處,就是十分懂得自己照顧自己,而又完全沒有道德觀念的束縛,因為貧民區根本和原始森林並無不同,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朋友,當你看到我寫下的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著名的職業殺手了──我是如何走上這條路的,那不必知道,而且,一定出於你的意料之外,過程一點也不有趣,十分沉悶。

即使在成為殺手之後,我也沒有放棄過各方面的學問的追求,因為我堅信,人要讀書,一個讀過書的乞丐,就比一個沒有讀過書的乞丐好。一個讀過書的職業殺手,自然也比沒有讀過書的職業殺手好。

殺手賣弄廉價哲學人類的知識累積過程,相當奇妙,在知識累積到了一定程度之後,就會產生屬於自己的新的知識,新的想法。開始從事殺手生涯,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奪取人的生命之際,有一種極度刺激的快感──上帝創造生命,而我消滅生命,自己的地位,幾乎與上帝對等,這可以使人得到極度的滿足。但漸漸地,就想到了一些問題,最常想到的是:生命是什麼呢?生命那麼脆弱,一根細小的毒針,刺上一下,就可以令這個生命消失,而不論這個生命是偉大的或是渺小的。

在殺手的武器之下,生命根本沒有偉大和渺小之分,一顆子彈命中了太陽穴,不論這個人是一國之君還是一個守門人,結果也就完全一樣。

又漸漸地,我開始思索生命的奧秘,特別是人的生命的奧秘。我既然那麼容易可以令一個人的生命消失,應該是很容易了解生命的奧秘的了,但是卻大謬不然,越起越是不懂,到後來,甚至嚴重到了妨礙我的職業行動的地步了。

當我把武器準備妥當,只要一個極小的動作,就可以令一個人死亡之際,我會問自己:我是生命的主宰嗎?我有什麼權利去消滅另一個生命?如果我有權消滅他人的生命,他人自然也有對等的權利,當他人要取我的生命之際,我是怎麼想法呢?

朋友,所以近幾年來,我完全沒有再接受殺人的委託,有幾樁暗殺,算在我的賬上,只是因為殺人者的手法和我類似而已。

所以,我並沒有什麼財產剩下來,你追尋的結果,不是金錢上的財產,如果這時,我再給你一把鑰匙的話,那麼,這把鑰匙是開啟生命奧秘之門的鑰匙,是人所能獲得的最偉大的鑰匙。

當我在迅速看著「瘦子」寫下來的文字之際,陳長青也走了過來,在我旁邊,一起看著。

看到這裡,我悶哼了一聲:「當殺手就當殺手算了,賣弄這種廉價哲學作啥?真是肉麻當有趣。」

陳長青道:「你看下去再說。」

一直看到這時為止,我實在看不出「瘦子」留下來的文字有什麼意思,不知道何以陳長青在敘述他看了之後的反應,會如此強烈。

或許,下面會比較有趣一點?且看下去再說。

「為了探求生命之秘,我首先造訪過古老的吉普賽部落,但是我們的文化,實在相當淺薄,我又到印度,但發現大多數的『聖人』,都不知所云,佛教徒中的『高僧』,也莫測高深。

「我曾和許多喇嘛、隱士交談過,一點結果也沒有,直到有一天,我在錫金的首都干托,在一塊空地上,有許多攤子、流浪漢和江湖賣藝人,我看到了一位老先生和幾個年輕人。

「靜止狀態持之長久看起來是好像一家人,他們所表演的項目,吸引了許多人。

「他們所表演的,其實是什麼也不做,他們維持著一個固定的姿勢,一動也不動,當我看到他們的時候,老先生頭仰向天上,上身微微向後傾斜,坐在地上,雙手抱膝。一個年輕人背靠著他,也坐著,雙手卻扳住了右腳。另外兩個年輕人盤腿而坐,還有一個身子巧妙地彎著,看起來十分奇特。

「當我發現他們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時分了,旁邊的人說,早上市集一開始,他們就來了,一到廣場,就擺下了這個姿勢,一直到現在,一動都沒有動過,甚至他們的眼睛,也沒有眨動過。

「有一個人定睛看著他們,要看到他們有輕微的動作,可是眼睛都瞪得痛了,還是沒有結果。

「這真是太奇特了,人怎麼可以在靜止狀態之中那麼久呢?他們幾個人,看起來,實實在在不像是人,而像是極其精美的雕像。

「他們明明是活人,可是看起來又不像活人,我湊近去,用手指放在他們的鼻孔之前,由於他們的呼吸是如此緩慢,所以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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