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保佑你照起鏡子來,老是看到有一隻蛾在你鼻子上。」
陳長青誇張地笑:「哈,構構構埂」
在維也納,陳長青照著那個地址前去,那地址在一條十分幽靜的街道,兩邊全是超過百年以上的、十分精緻的建築物,每幢都有不同的外型,面前都有小小的院子,草地即使小,但由於都整理得十分乾淨,所以看起來極其賞心悅目。
陳長青性急,張望著門牌號碼,找到了那個地址,推開了院子外的木柵門,木柵門帶動一串鈴,發出「叮叮」的聲響來。
當他來到屋子前面的時候,屋子的門已打了開來,開門的是一個頭髮花白,可是面色紅潤的老婦人,老婦人衣著十分乾淨得體,身子也十分健壯,看到了陳長青,略有訝色。
陳長青先道:「有一個朋友委託我,到這裡來用這把鑰匙取點東西。」
他說著,把那把鑰匙,和「要命的瘦子」寫有地址的那張紙,取了出來。
老婦人一看,就點了點頭:「你是宗和先生的朋友?」
陳長青不知道「宗和先生」是什麼人,想來必然是瘦子的一個化名,他答應著,跟著老婦人一起進了屋子。
屋子中的傢具陳設都十分舊,可是都保養得極好。而且收拾得十分整齊乾淨。老婦人先請陳長青坐下來,陳長青道:「有一隻象牙盒子——」
他心急要去打開那隻盒子,可是老婦人卻做了一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頭:「請先坐一坐。」
她自顧自轉過身去,在一個柜子的抽屜中找了一會,取出了一隻透明的膠夾子來,在那膠夾之中,夾著一張碎紙片。
陳長青一看到那張碎紙片,就明白那有什麼用途。因為在他手中,那張寫有地址的紙,中間有一個洞,那是把紙張先對摺起來,再隨意撕下來的,如今老婦人取出來的小紙片,自然是要來對照一下,看看來人是不是真的受託而來的。
果然,老婦人走向陳長青,吧小紙片取出來,放進了紙張的中間,天衣無縫,剛好吻合。老婦人點頭:「你真是宗和先生派來的——」
這時,老婦人有點傷感:「宗和先生說過,如果有人拿著這張紙來了,他一定是出了點事,他……他出了什麼事了,先生?」
陳長青道:「你是他的——」
老婦人抬起頭來:「他是我的房客,他向我租了一間房間,可是又很少住,不過,他是一個好人,一個十分寂寞的好人。」
看起來,老婦人一點也不知道這個「寂寞的好人」是世界著名的一個殺手!這把鑰匙,或許就可以揭破這個殺手一生的秘密。
遍搜全房不見盒子陳長青並沒有說明瘦子的身份,老婦人仍在說著:「他竟然一下子付了我三十年房租,所以,就算他不在,我也一樣把房間留給他的。」
陳長青心想,瘦子真是聰明,把重要的東西留在這裡,花一點錢,使得一個忠心耿耿的老婦人替他看守著,那真是再妥當也沒有了,比放在銀行的保險庫中,還要保險得多。
老婦人再問:「宗和先生他──」
陳長青順口撒了一個謊:「他很好,在澳洲的一個牧場中,逍遙得很。」
老婦人吁了一口氣:「可是他曾告訴過我,有人來的話,他就會有事。」
陳長青沒有理會,又道:「那隻盒子──」
老婦人道:「我不知道什麼盒子,我看是在他的房間里,我領你進他的房間去。」
陳長青已經相當不耐煩了,忙道:「好,好。」
老婦人帶著他,上了樓梯,到了一扇門之前,推開了門,那是一間相當寬敞的卧房,窗子上掛著窗帘,所以光線十分柔和,房中的陳設相當簡單,一張床,一張古式的寫字檯──有可以拉下來的半圓形的罩子的那一種,一列衣櫃、一張安樂椅而已。
老婦人道:「宗和先生說過,來的不論是什麼樣人,都可以隨便使用這間房間,請便吧。」
她說著,就退了出去,並且順手關上了門。
陳長青連一秒鐘也不耽擱,他先托起了寫字檯的圓罩,又拉開抽屜,然後,又打開了柜子,衣櫃中居然還掛著幾套衣服,一股防蛀丸的氣味。
十分鐘之後,陳長青已經完成了尋找過程,實在沒有什麼可找的地方了,但是,卻並沒有那隻瘦子遺囑中所說的「鑲有象牙的盒子」。
陳長青呆了一會,思索著應該怎麼辦。
他只知道有一隻那樣的盒子,至於那盒子有多大,是什麼形狀,他一點概念也沒有。
如果那隻盒子的體積相當小,是不是已被老婦人取走了呢?
可是在直覺上,那老婦人又不像是擅取他人物件的人。於是,陳長青開始第二次搜尋,這次他找得更仔細,還小心地敲打著櫃壁,移開了牆上所掛的兩幅版畫──那細綠條的玻璃蝕刻,畫的是雷電交加下的荒野,看起來十分凄清可怖。
可是,在二十分鐘之後,仍然沒有發現。
陳長青不禁有點惱怒,咕噥著罵了幾句,心想那可能是一個一生從事殺人職業者的最後幽默?在開他人的玩笑?就像金聖嘆臨被砍頭之前,留下了「豆腐乾和花生同吃,大有火腿滋味」的「秘方」一樣?
鏡箱反映木盒藏處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心中又陡地一動,為之凜然。他想到,瘦子是一個殺手,自然知道自己也隨時可以被人殺死,能在他身上發現遺囑和鑰匙的人,十之八九就是殺死他的人(現在情形,正是如此)。那麼,他是不是利用了人類的好奇心,而作死後的報復呢?
一隻盒子,如果裡面有什麼古怪,要使開啟這盒子的人死亡,那實在太簡單了,至少,可以有一千種以上的方法達到這個目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盒子藏在十分隱秘的所在,引得人在找到了它之後,就迫不及待地打開它,這也是心理戰術的方法。
陳長青想到這裡,鼻尖有點冒汗,他推開了浴室的門,在洗臉盆前,用冷水淋了淋臉,當他抬起頭來,看到洗臉盆上,牆上所掛的那隻鏡箱時,他呆了一呆。
鏡箱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在鏡子的左上角,刻著一個小圓圈,還用黑色塗在被刻出的小圓圈上,十分明顯。而在那小圓圈中,反映出來的,是浴室的左首的一幅牆上的一小部分。
整個浴室,都鋪著白色的方瓷磚,那一角也不例外,但為什麼要在鏡中特別指出來呢?
陳長青轉過身,來到了那幅牆上,那部份是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他用力在那部分敲了兩拳,發覺聲音有點空洞,但瓷磚沒有脫落。
陳長青反手在褲袋中取出了一柄多用途的小刀來──他身邊總帶著一些古怪的工具,那柄多用途的小刀,是他特別訂製的,用途極廣,此際無法一一細表,等要用到它的時候,自會詳細介紹。
他用那柄小刀,撬著那部份的瓷磚,不一會,就給他弄下了塊二十公分見方的瓷磚來,果然,瓷磚後面是一個空洞,而且,他也立即看見,在那個空洞之中,有著一隻木盒子,在可以看到的一面上,鑲著東方式的象牙圖案!
當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曾打斷了他的話頭:「等一等,你想到過盒子可能是殺手死後的復仇,那麼,取出盒子的過程,也可能同樣危險。」
陳長青「哈哈」笑了起來,道:「說一個老笑話給你聽聽,有一個人,妻子早產,七個月就生下了嬰兒,他十分擔心孩子養不大──」
我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多口,又惹了麻煩。這個老笑話,真是老掉了牙,可是這時想不讓陳長青把它說完,真是比什麼都難了,我只好大口喝了一口酒,聽他得意洋洋地說下去:「後來有一個人告訴他:不要緊,我祖父就是七個月出世的,那人急忙問:你祖父養大了沒有?」
我發出「哈哈」兩下笑聲,陳長青道:「有風度一點。我活生生地在,這就證明A:我小心從事;B根本沒有機關。」
避免中計開盒妙法我悶哼一聲:「請你少說廢話。」
陳長青看到了那盒子,也想到了我提及的這一點,所以,他拆下了掛窗帘的杆子,小心地伸進那個洞去,把那盒子撥向外。
盒子並不大,大約和普通的雪茄盒差不多大小,等到盒子快要從那洞中跌下來之際,陳長青的身子向後退,退到了門口,一手飛快地將門關上,一面射出手中的杆子。
這樣,如果那盒中放著什麼烈性炸藥,硝化甘油之類的東西,因為震蕩而爆炸起來的話,隔著一道門,他受傷的可能,自然不大了。
關上門之後,他聽到了杆子和盒子一起跌下來的聲音,過了一兩分鐘,並沒有什麼動靜,他才又推開門來,盒子落在地上,陳長青過去,把盒子拾了起來,那只是一隻普通的木盒,可能是一件古董,但也未見奇特。盒子的鎖孔部份,顯然經過改裝,以適合那把磁性鑰匙。
陳長青這時,心中更是疑惑,因為這樣的一隻木盒子,實在是沒有必要配上什麼精巧的鎖的,就算不使用什麼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