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之前,巴曼少將只是巴曼中校,服役單位不變,是黑海艦隊,他的職位,是一艘中型潛艇的指揮官。他提及的那次任務,是一次再也平常不過的例行任務,做為潛艇的指揮官,他甚至沒有什麼事可做,他只是攤開黑海的地圖,凝視著──這是他在一加入海軍之後就有的嗜好,研究黑海地圖,自然,發展到了今天,他要改造黑海的地形,也是由來已久的設想。
不過,設想是一回事,有能力實現設想,又是一回事,沒有能力實現,一切的設想,全是空想,不會在實際上構成任何威脅的。
那天,正當巴曼沉醉在地圖上,在心理上,他感到自己不但是一艘潛艇的主宰,而且可以膨脹到成為整個黑海的主宰,他突然接到了報告:「左前方發現神秘的訊號,訊號不明。」
巴曼走出了自己的艙房,來到了指揮艙中。神秘信號在精密的接收儀上,不但發出聲音,而且還可以在螢光屏上看到它的光波形狀,那是連續不斷的「滴滴」聲。和通訊儀有聯絡的電腦,已經開始從事分析訊號的性質,如果是電腦可以解得開的密碼,立刻就可以有答案。
這時,潛艇的深度,是在一千兩百公尺的深海之中,探測儀已測到訊號自同樣的深度發出,而負責通訊的官員已經查明,在同樣的深度,絕沒有本國的潛艇在。
巴曼先下令作全面戒備。潛艇中的氣氛,登時緊張了起來,神秘訊號還在持續著,電腦的螢光屏上,卻是一片空白,未能將訊號翻譯出來。
在五分鐘之後,訊號發射的距離,也已經探明,距離潛艇,只有七百公尺。
探測裝置早已對準了訊號發出的方向,根據訊號發出的距離,自動調節著探測儀的焦距。和探測儀聯絡的螢光屏上,可以看到一大堆巨大凌亂的礁石,海帶類的植物,長得十分茂盛高大,有的甚至超過三公尺高,隨著海流在緩緩飄蕩,看起來神秘而又陰森,是海底的一個原始森林。
由於距離還相當遠,所以,雖然儘可能地把焦距調整,看到的,還是只是礁石,看不出別的什麼來。在巴曼還沒有再採取進一步的行動之際,訊號突然消失了,從開始到消失,恰好是十分鐘。
全艇官兵,都在等著他們的指揮官的決定。巴曼在緊張的氣氛之中,考慮了十分鐘,才有了第一個決定,派兩個人,潛水前往偵察。
這是一個相當冒險的決定,但是在未曾弄清敵情──假設是敵人,如果貿然進攻,那自然更加危險,所以,巴曼的決定是合理的。
他挑選了兩個勇敢的低級軍官(這兩個軍官在後來的十年之中,成為他的計畫的最忠實的支持者)去擔任這個任務。經過了潛艇的隔水艙,兩個軍官配備了足夠的探測儀和通訊設備,向那堆礁石進發。
裝置在他們罩水頭罩上的電視攝像管,可以清楚地把他們經過之處的情景傳回來。當他們來到礁石前,進入了茂密的海帶叢之後,由於剛才儀器對訊號的探測,有了詳盡的紀錄,所以正確的地點十分容易尋找,兩個軍官在海帶叢中前進了不到一百公尺,在潛艇的螢光屏上,就可以看到他們發現的東西。
那是一根圓柱,一根高約三公尺,直徑約有五十公分的圓柱,圓柱固定在一塊較為平坦的礁石之上,圓柱的上端,有著一個蜂巢形的裝置,在近圓柱腳處的礁石平面上,有著許多刻痕。
巴曼做為一個久已在潛艇上服役的軍人,對於海底的一切知識,自然豐富之極,可是他卻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裝置。
他不由自主叫了起來:「天,這是什麼?」
兩個軍官已經接近了圓柱,並且伸手在撫摸著它,其中一個道:「不知道是什麼,看來是一種裝置,如果剛才訊號是由它發出來的,那麼,它可能是一個發射訊號的裝置。」
巴曼有點憤怒:「是哪一個部門弄了這樣一個裝置在海底,又不通知我們?」
那兩個軍官繞著圓柱移動著,把圓柱的全貌,全部在螢光屏上展示了出來,他們發表著意見:「恐怕不是我國的東西,上面沒有我國裝置應有的標誌,也沒有其他國家的標誌……在礁石上,好像刻了一些什麼──」
那軍官說著,提起了他攜帶的武器,那是深海中的新式武器,就利用海水──把海水吸進去再強勁地噴出來,噴出來的水箭,十分急而有力。他把激射的水箭,射向礁石上的那些刻痕。礁石上本來附生著不少海洋生物,在強勁的水箭衝擊下,紛紛被清除,使原來模糊的刻痕,變得清晰。
一看清楚了那些刻痕,巴曼就呆住了。那些刻痕,刻得又細又深,而且看來十分有規律,顯然是一種文字。可是巴曼卻一個字也看不懂。一個軍官自言自語:「看來,這些符號,像是記載著一些什麼。」
巴曼問:「看看是不是能把圓柱弄下來。」
兩個軍官用力搖撼著那圓柱,又把強力的水箭,射向圓柱和礁石的連結部份,可是那圓柱就像是深植在礁石之中一樣,一動也不動,而其勢又不能連礁石一起弄起來。
在忙碌了將近半小時而沒有結果之後,巴曼下令,要那兩個軍官回來。
他的助手,副指揮官在這時提醒巴曼:「是不是要立即報告上去?」
本來,巴曼應該接納副司令官的提議的,可是這時,巴曼卻立時道:「不。」
面對著神情驚訝的副指揮官,他立時有了解釋:「這裝置十分隱蔽,或許是最高當局的一項機密行動,無意間被我們發現,報告上去,反而會使機密擴散,我們只當沒有這件事,把一切紀錄銷毀,以後,誰也不準提起。」
他的理由雖然相當牽強,但他是指揮官,自然一切照他的命令行事。
那兩個軍官回到了潛艇,潛艇照常進行例行的任務,一切記錄全被銷毀,就當完全沒有發生過這件事一樣。
但當然不是真的任何人都當沒有這件事發生過,巴曼就保留了當時螢光屏顯示出來的那組刻痕的照片,在這次任務結束後,他拿了這組刻痕的照片,到了莫斯科大學,找到了一個文字學專家,出示給專家看。
專家一看就道:「嗯,這是一組文字,而且是十分進步的文字,看,它們的線條簡單多變,一個符號可以代表許多意思,這是進步文字的特徵──」
巴曼打斷了專家的長篇大論,直截地問:「你能讀得通它們?」
專家道:「讓我來研究一下,這究竟是什麼?海軍最新的密碼?」
巴曼笑了一下:「不是,是外星人留下來的信息。」
專家也笑了起來,約定巴曼一個月之後再來。
巴曼當時對專家所說的話,自然是開玩笑,可是他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樣說,而他在一看到那組刻痕之後,立時就有一種極度的神秘感覺,要把發現圓柱一事,保守秘密,也有一種難以解釋的原因。
當巴曼說到這裡的時候,我不客氣地嗤之以鼻:「你竟然有這樣的靈感?看到了一組不懂的符號,就聯想到了外星生物?」
巴曼的神情很沉著:「不是靈感,而是平時就有豐富想像力,並且留意一切有關這一方面的事情的結果──我不是最近才知道你是誰,知道你很久了。而且,我相信,你一看到這組符號,也立時會和我有同樣的感覺,這是我們這一種人共有的直覺。」
我咕噥了一句:「我和你不是同一類型人,我神經正常得很。」
巴曼未曾聽清楚我的咕噥,直視著我:「你當然應該看一看那組符號。」
他這樣一說,我精神為之一振。巴曼拉開了大桌子下的一個相當大的抽屜。
巴曼取出了一幅相當大的相片來,面積在一平方公尺以上,呈長方形。
照片上是十分清晰的許多字,或者說是符號,橫排,一共有超過二十行。照片是經過特別處理的,白底黑字,看來十分清晰。
那些字,我一個也看不懂,但倒也一看就可以肯定,那是一種文字,它們的形狀不一,每一個字都由不同的幾何圖形形成,相同的「字」,一眼也可以找出好幾個來,那一定是常用字了。
而吸引了我視線的,倒還不是那些文字──那些文字反正看不懂,沒有什麼值得研究之處。而是文字有一個框圍著,框約有十公分寬,圍成一圈,在那個框中,全是圖形,有的圖形莫名其妙,但有的圖形,一望而知,例如一個球體,外面繞著一個環,任何人一看,就可以知道那是太陽系的行星之一:土星。
由於土星有這樣突出的特徵,一眼就可以認出來,那麼,其他幾個行星和太陽,也不難認出來了,圖形的大小並不按比例,但是還是可以認得出來。
在框邊的最上方,是七個星體,那七個星體的形狀,大都是不規則的球形,在每一個球體上,都有一個不同的符號。
看起來,那些符號,就像是標明了這七個星體的名稱,左方的框邊是太陽和另外十二顆星體,土星在其中。
(太陽系九大行星,人人皆知,何以有十二個星體?是不是在冥王星之外,另外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