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可思議的能力

一聽到我叫出了「小納」的名字,蓋雷夫人首先直跳了起來,真難想像如她這樣的一個老婦人,動作可以靈活得像一頭受驚的野兔一樣。

白素自然比較鎮定,她欠了欠身,按下了電話擴音裝置的掣鈕,小納的聲音立時每一個人都可以聽得到,他一面說,一面喘著氣:「衛,我知道了一樁絕對無法相信,但是卻又不能不信的事。」

我和蓋雷夫人互望了一眼,小納在繼續著:「我知道我的話不是很容易明白,我還必須和蓋雷夫人聯絡,作進一步的證明。」

蓋雷夫人的聲音聽來是冷峻的:「我就在這裡。」

小納「啊」地一聲叫了起來:「那麼,一切全是真的了?巴曼少將所說的一切,全是真的?」

我和蓋雷夫人陡然震動了一下:「巴曼少將?」蓋雷夫人立時以十分尖銳的聲音問:「你見到了他?他沒有死?」

小納的聲音聽來像哭泣:「死?他比我們每一個人都健康,他正在他的堡壘之中,等待著他瘋狂計畫的實現,這個人,他……他……」

不知道是由於恐懼還是激動,小納竟然說到了一半,難以為繼。

我立時接了上去:「小納,我建議我們要立刻會面。」

我這句話一出口,心中就苦笑了一下,我一直在逃避著和小納、蓋雷夫人這一類人發生聯繫,可是這時,我卻主動要和他們見面了。

當然,現在事情的性質已大不相同,小納和蓋雷夫人在進行的一切活動,並不純屬於情報工作的範圍,他們是致力於阻止一場大災禍的發生,這場災禍,可以說是地球除了當年冰河時期以來的最大災禍。

如果真有這樣一場大核爆的話,豈止把黑海炸開一個兩百公里寬的出口而已,後遺症簡直無法憑現今的科學知識去想像。

正如蓋雷夫人所說的:我們有共同的身份,我們全是地球人。

既然大家都是地球人,自然多少要為挽救地球而出點力,不可以再逃避下去。

我想到了這些,對自己的那句話,也就不再覺得有什麼不對了。

小納苦笑了一下:「我真的不知該如何才好,巴曼少將也有一個提議……可是我……我只想到首先,應該和你聯絡。衛,真的會有一場那樣的核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據巴曼少將所說,確然如此,而且,蓋雷夫人說,在黑海和地中海聯結的幾個海峽下,確然有著核子爆炸的裝置。」

小納的喉際,發出了一陣模糊不清的聲音,也不知道他在那一霎間吞下了什麼東西。

蓋雷夫人對著電話大叫:「你現在在哪裡?」

小納呻吟著:「還不是在錫諾普這鬼地方。」

蓋雷夫人的聲音果斷而嚴峻:「那你就留在這個鬼地方不要走,也別採取任何行動。記著,別採取任何行動,一直等我們見面。」

她簡直是在對小納下命令了,而小納可能真是六神無主了,也不想想他和蓋雷夫人,根本是處在全然敵對的地位,居然回答了一連串的「是」,而且還補充了一句:「我能採取什麼行動?當然只好等你們來。」

蓋雷夫人向我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們要爭取每一分鐘的時間,我又說了一句:「小納,好好照顧你自己。」小納回答了一下呻吟聲,電話就掛上了。

蓋雷夫人接過電話來,猶豫了一下,撥了一個號碼。我在一旁看著,可能由於事情十分緊急,所以她也不怕我看到。

我看到她撥的是國際直撥電話,區域號碼是「三五六」,當時我自然不可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自然也立即可以知道,那是馬爾他島。

電話一通,蓋雷夫人就以俄語吩咐:「和最近土耳其錫諾普的第一七九站聯絡,叫他們派最好的人,立即到錫諾普去,我估計在二十小時之內可以趕到該處。先到的人,要注意小納。」

我皺了皺眉:「注意一個要與之合作的人,不是什麼正當的方式吧?」

蓋雷夫人冷然道:「可以防止他胡來。」她放下電話:「我的人大約在一小時之內可以趕到錫諾普。」

我咽了一下口水:「自然,你的人,可以在一小時之內趕到世界上任何角落。」

蓋雷夫人笑了一下,並不覺得我在諷刺她,可是也絕不否認她真有這個能力。

她又打了兩個電話,全是要她的手下,為她安排行程的,包括由這裡到印度的最快行程,和在印度準備一架小型噴射機,直飛黑海北岸的一個空軍基地,再由那個基地用直升機橫越黑海,在錫諾普附近的海面上降落,再經由快艇的運送,到達錫諾普。

她竟能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全盤計畫好了用最短的時間和最沒有麻煩的辦法到達目的地,腦筋動得之快,實在令人咋舌。

由於蘇聯和土耳其之間,一直存在著微妙而又緊張的關係,蓋雷夫人這樣身份的人,若要公然進入土耳其境內,可能惹起阻延,所以她才採用了偷進去的辦法。

她安排好了之後,向白素望去,白素緩緩搖了搖頭:「我不去了,我有點事。」

蓋雷夫人並不堅持,只是道:「可是,如果我們要向你求助的話,請你不要拒絕。」

自蓋雷夫人這樣的人物口中,說出這樣的話來,那簡直是對白素恭維之極了。連白素也不禁聳然動容:「你說得太客氣了。」

蓋雷夫人在白素的頰邊親了一下,一揮手,昂首向外走去,別看她身材瘦小乾枯,可是這時,她向外走去的氣概,簡直就是率領千軍萬馬,去衝鋒陷陣的大將軍一樣。

我也吻了白素一下,匆匆跟在她的後面。

一路行程,完全照蓋雷夫人的計畫進行。駕駛軍機的是一位蘇聯空軍少將,印度和蘇聯的關係,竟好到這種程度,也頗出人意料。

一到印度,早就接到了報告,已有五個出色的特工,到達到錫諾普,其中兩個,負責留意小納,據報,小納和一個叫韓因的法國人在一起,在一間叫「老情人」的酒吧中,一直在喝酒。

韓因是和小納一起失蹤的,現在又一起出現,他們失蹤之後,肯定曾見過巴曼少將。可是那是在什麼情形下發生的事,我和蓋雷夫人都無法設想。

我只是想到,既然幾次失蹤事件,都在在魔鬼暗礁附近發生的,巴曼的活動範圍,就很有可能以這個暗礁為中心。當抵達黑海北岸的蘇聯境內之後──那地方和錫諾普,隔著大約一百二十公里的黑海海面,遙遙相對。

直升機飛行,只要一小時就可以,而一路上所花的時間,比預期少,而且一直接到的報告是,小納和韓因兩個人,已經在老情人酒吧中喝得酩酊大醉,不肯離去,就在酒吧中過了一夜。

看來,情形暫時不會有什麼變化,所以,我和蓋雷夫人都同意,直升機的飛行線,不妨稍作修改,離開直線航行,轉向魔鬼暗礁的上空去看一看,了解一下那一帶的海域,究竟可怕到什麼程度。

直升機起飛之後大約四十分鐘,就來到了魔鬼暗礁的上空,蓋雷夫人要機師儘可能把高度降低,機師看到了海面上千百個大大小小,洶湧之極的漩渦,激起極高的浪花,和激流在暗礁上磨擦所發生的可怕的聲音,竟然害怕連直升機都會被漩渦捲走,始終只在三百公尺的高度盤旋,不肯再降低高度。

這也難怪機師的,因為那一片幾乎全由漩渦組成的海面實在太可怕了。

海水可以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化,那是盡人皆知的事。海水可以蔚藍美麗平靜如緞子,也可以波浪滔天兇狠得捲走一切。但是像那一片海面那樣詭異和猙獰,還是十分超乎想像之外。

千百個大大小小的漩渦,把整個海面,弄得看起來像是沸騰一樣,而且海水撞在礁石上,激起老高的浪花,又散成了無數細小的水珠後,也真像是沸水所冒出來的水氣。

沸騰的海水,顏色幾乎是灰黑色,冒著大量的半白半灰的泡沫,又像是無數張大小不同,變幻莫測的嘴,等待著把每一樣它們可以吞噬掉的東西吞下去,而那些露在海面上的黑巉巉的礁石,就恰如這些魔鬼的怪口中的利齒,等待著把吞下的東西磨碎。

海面的氣流,一定也多少受了影響,烏雲結集在頭上,一層層,使海面更陰暗。本來應該是澎湃的海浪聲,在這裡只是尖利刺耳的呼嘯。直升機的機翼轉動聲,本來已經夠吵的了,但是全被那種厲嘯聲所淹沒,耳膜在聽了那種聲音之後,像是有利針在不斷刺擊一般。

在空中看來,已是如此險惡驚人,如果在水面上,更不知要險惡多少倍。而如果在水底──想到這裡,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

直升機在那一大片海面之上,盤旋了三轉,蓋雷夫人口唇動著,講了一句什麼話,可是全然聽不到聲音,多半是驚駭下面情形的兇險,機師向後面作了一個手勢,示意是不是要離去,同時轉過頭來,望著我們。

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在儀俵板上,有一盞不應該亮的紅燈,亮了起來,而且在不斷閃動著。通常,這種情形,都是表示緊急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