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振源總起了那隻黑漆描金箱子,使我想起了這十多天來,白素躲在地下室中,在做些甚麼:她在對付那些九子連環鎖!白素有時會有很奇怪的想法,我用最直接的方法拉脫那些鎖,發現大箱子中是小箱子,小箱子中是更小的箱子,而最小的一隻箱子內又空無所有,白素曾說,孔振泉把這些箱子,用那麼複雜的鎖鎖起來,另有用意。
當時,她表示應該耐心地去解開這些鎖,而不是用我所用的辦法。
這種想法就十分古怪,箱子裡面如果是空的,不論用甚麼方法打開它,還是空的,用斧頭劈開,或是用鑰匙打開,結果一定一樣。
但是白素卻不相信這個如此簡單的道理:她一定在當晚,就把被拉脫了的鎖扣,再裝上去,然後,逐個逐個,去打開那些鎖,看看結果是不是會不同。她曾提示過我,問我少了甚麼東西,那隻箱子不見了,由於根本是一隻空箱子,我對之已沒有興趣,所以也一直想不起來。
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她在干這樣的傻事,不知道現在她已經弄開了幾把鎖了?那種九子連環鎖,本來就十分複雜,到最後一具,小得要用鉗子來操作,要弄開它,不知要費多少功夫!
我決定一回去,便告訴她我已知道她在幹甚麼,並且勸她不必再幹下去了。
當下,孔振源聽了我的回答之後,神情十分訝異:「箱子里甚麼也沒有?」
我攤了攤手:「是的,不,箱子中是箱子,從大到小,一共是九隻,每一隻都有一柄九子連環鎖鎖著,打開了最小的一隻箱子,裡面甚麼也沒有。」
孔振源的神情更是古怪:「真是,家兄行事,真是鬼神莫測。」
陳長青插了一句:「我不相信你那麼快就弄開了鎖。」
我笑道:「箱子是我的,我自然不會有耐心慢慢去解鎖,我……」
我作了一個把鎖拉斷的姿勢,陳長青大不以為然地搖頭:「衛斯理,你這個人,真是煞風景到了極點,你沒想到孔老先生這樣做,是有道理的嗎?」
我笑道:「當然有道理,就是想引你這種懂情趣的人去浪費時間。」
陳長青一臉悻然之色。
孔振源坐了下來,我向他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我們的發現,他聽得十分不耐煩。
等我講完,他呵呵笑了起來:「家兄也真是,衛斯理,我看你沒有能力可以挽回一個城市的浩劫。」
我攤著手:「當然沒有,但是我們想知道進一步的資料。孔老先生生前所講的話,有一些,你以為並無意義,但可能十分重要。」
孔振源立時搖頭:「我不能幫你,他講的那些話,我根本聽不懂,如何記得住?」
我道:「這倒是真的,不過……你曾說過,他要見我,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他要你找我,總得說個原因吧!那時候他的談話,你是不是還記得?」
孔振源皺著眉,想了一想,才道:「他第一次提起你,還是江星月老師還在世的時候,有一次江老師來看他,兩人講著,他就把我叫了去……」
孔振源又想了片刻,才說出當時的情形:當時,孔振泉半躺在床上,江老師坐在床邊,孔振源一進去,孔振泉就道:「有一個人叫衛斯理,你找他來見一見我。」
孔振源知道他哥哥的脾氣,講話顛三倒四,今天講了,明天就會忘記,但是不答應卻又不行,所以連聲答應。
孔振泉吩咐完畢,自顧自和江老師在講話,孔振源對他的哥哥十分尊敬,不敢立刻退出去,又站了一會。
他聽得孔振泉道:「東方七宿,星芒才現,但遲早會聯芒,屆時將大禍降生!」
江老師長嘆一聲:「天行不仁,奈蒼生何?」
孔振泉道:「依我看,這次大禍,如果所託得人,還有一線轉機。」
江老師喟嘆著:「是啊,那位衛先生,他是一個奇人,希望那顆救星,應在他的身上!」
……
孔振源講到這裡,向我望了一眼:「我聽到這裡,就退了出去。」
陳長青一躍而起,指著我:「聽!雖然七星聯芒,大禍在即,但是他們兩位,早就看出有了救星!那救星可能應在你的身上!」
我苦笑著,指著自己的頭:「看仔細點,頭上是不是有五色雲彩冒起來?」
陳長青又碰了一個釘子,賭氣不再說甚麼,我問孔振源:「後來有沒有再提起過我?」
孔振源道:「果然,他第二天就忘了,而且我也根本不知道你是誰,該上哪裡去找你,也就放下不理。」
孔振源道:「他每隔一個時期,會催我一下,我都敷衍了過去,到了最近,他健康越來越差,催得更急,那天我忽然聽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就向你提出了要求。」
我感到十分失望,停了片刻,再問:「江老師死了之後呢?」
孔振源「哦」了一聲:「對,江老師出殯那天,他堅持要到靈堂去,勸也勸不聽,坐了輪椅,我一直小心地陪著他,在江老師的靈前,呆了許久,江老師是他唯一的朋友,自然他很傷心。」
我提示著:「那麼,他對江老師的遺體,是不是講了些甚麼?」
孔振源點頭:「是,他呆了好一會,才叫著江老師的名字,說:『你倒比我先走,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大禍將臨,除我一人之外,誰能看到七星聯芒異象的,吉星便應在此人身上。』就是這麼兩句。」
孔振源講來很平淡,可是我卻大為震動,陳長青更是指著我的額角,「你聽到沒有,你是吉星,和凶象對抗的吉星。」
這時我突然感到了極度的疲倦,一件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硬派在我的頭上,而且這件事還是這樣虛無而不可捉摸,真令人心底感到疲倦。
我用力撫著自己的臉:「我才又想到一個整座大城市毀滅的可能。」
陳長青張大了嘴,我道:「如果有一顆小行星忽然脫離了軌跡,沖向地球,那麼即使這顆小行星的體積,只有直徑一公里,也足以令得一個大城市徹底毀滅。」
陳長青囁嚅地道:「即使再小一點,也足以造成驚人的破壞力。」
我攤著手:「那麼,你叫我怎麼辦?像電影中的『超人』,一面叫著,一面飛上天去,雙手托住那顆小行星,把它送回軌跡去?」
陳長青無話可說,但是他真正固執得可以,喃喃道:「總之……你是吉星……只有你看到了東方七宿中七星聯芒的異象,或許……那是另外一種形式的破壞力量,你可以阻止。」
我的聲音聽來更疲倦,但是我還是用了十分堅決的語氣道:「從現在起,我決定忘記這件事,把它當作是一場噩夢。」
陳長青怔怔地望著我,我已轉過頭去向孔振源道別,陳長青追了出來:「如果我想到了甚麼破壞力量,你……」
我嘆道:「不要浪費自己的腦力,還是那句話,一種力量,如果能夠毀滅一個大城市,那就決不是一個人的力量所能阻止的。」
陳長青道:「誰說一定是要你一個人的力量去阻止?也有可能是從你開始,發動起一股力量來,與毀壞力量相對抗。」
我緩緩地吸了一口氣,陳長青的話,倒不是沒有道理的,我想了一想:「好,我們不妨再努力找找看是甚麼樣的破壞力量。」
我說著,又拍了拍他的肩:「看起來,吉星是你,不是我。」
陳長青十分嚴肅,一本正經地道:「那也沒有甚麼稀奇,地球上有很多人,都受著億萬星體的影響,我想,那是由於人腦中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每個人的這種能力又各自不同,億萬星體放射出來的億萬種不同的射線之中,充滿了不同的能量,可以和哪一個人的腦部活動相結合,就會影響這個人的腦部活動,決定他的才能、思考、活動,甚至性格。」
這時候,我和他已經走出孔家的大宅,我聽得他忽然講出了這樣有系統的一番話來,也不禁肅然起敬,「嗯」地一聲,表示同意:「你這種說法,十分新鮮,人與人之間,性格不同,才能有異,本來就神秘不可思議,現代科學無從解釋,天才從何而來?性格由甚麼來決定?你用不同的人,受不同星體的放射能量影響來解釋,真是創舉。」
陳長青高興之極,聲音也高了不少:「是啊,你想想,莫扎特四歲會作曲,愛迪生一生之中發明了幾百種東西,愛恩斯坦的相對論一直到現在還是科學的尖端。有的人天生是政治家,有的人天生是科學家,有的人庸庸碌碌,有的人光芒萬丈,全是不同的人,受了不同星體影響的結果。」
我拍了拍他的背:「要是兩個人性格相仿,才能相類,那就有可能是同一個星體,影響了兩個人。」
陳長青道:「我想是這樣。這是我一年多來研究所得,而且,我相信一個人接受星體的影響,從這個人一離開娘胎就開始。當這個人來到人世,宇宙星體運行情形起著決定作用。」
我緩緩地道:「你這樣說法,也簡略地解釋了何以根據一個人精確的出生時刻,可以推算出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