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隻老黑貓

我呆了一呆,想不到他會忽然之間,有那樣的行動,我連忙去按門鈴,可是門鈴響了又響,張老頭卻始終不再出來應門。

要弄開那道鐵閘,再打開那道木門,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但是那也必需大動陣仗,我可以報警,但是,就算張老頭真的在他的住所內殺貓,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事。

我呆立了好一會,最後又用力按了兩下門鈴,再等了片刻,仍然無人應門,我只好離去。

張老頭的年紀看來只不過六十多歲,那並不算是太老。

可是我總有一種十分詭異而難以形容的感覺,我感到張老頭,好像已老得不應該再活在世上!這種感覺,究竟因為甚麼而產生,我也說不上來。

我對於張老頭舉著沾滿了血的手、神色張皇、面色青白的那個神態,印象尤其深刻,我在回想張老頭的那個神態之際,很容易聯想到一些古怪的、會不可思議的邪門法術的人。

這一類的人,現在要在大城市中尋找,真是難得很了,但是以前,尤其是小時候所聽的各種各樣傳說之中,倒是常可以聽得到的。

對了,這一類人,通常在故事和傳說中,都被稱著「生神仙」。

故事和傳說,往往有名有姓,有根有據,說是某達官貴人仰慕某生神仙之名,召見某生神仙,生神仙施法,人在漢口,卻閉目入定,頃刻千里,到上海買了東西回來,等等。

這類傳說,自然無稽得很,但是我們這一代的人,卻誰都在兒童時期聽說過。這種法術,被稱為「五行遁法」,還有甚麼「五鬼搬運法」、「五行大挪移法」等等。

我仍然說不上來何以見到了張老頭,就會聯想到那些事,但是,我的確有那樣的念頭,而且,當晚我還做了一夜噩夢。

第二天早上,一早醒來,時間實在還早,我還想再睡一會,可是說甚麼也睡不著了,只好起身,一面仍然想著張老頭,想他究竟在幹甚麼事。

我終於又來到那幢大廈,直上十六樓。這種有長走廊的大廈,白天和黑夜同樣陰暗,我剛想去按門鈴,忽然聽到有開門的聲響,我立時閃了閃身子,躲到樓梯口去。

我來得正是時候,因為我才一躲了起來,就看到鐵閘打開,張老頭走了出來,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在鐵閘上,加了一柄很大的鎖,臨走的時候,他又用力拉了拉那柄鎖,等到肯定鎖上了,才走向電梯。

我躲在樓梯內,他並沒有發現我,而我卻可以仔細打量他。

他的神情很憂慮,好像有著甚麼重大的心事,他的脅下,挾著一隻小小的木箱,是烏木上面鑲著羅甸的古老木箱,走向電梯。

我沒有出聲,更沒有現身,因為他離開之後,我可以弄開門鎖,到屋子中去看個究竟。

私入他人的住宅,自然是不足為訓,但是我的好奇心是如此之強烈,而且我自問,絕沒有甚麼惡意,是以就算我的行動和法律有所抵觸,也不以為意。

我看他進了電梯,就立時閃身出來,只化了一分鐘,就打開了那柄大鎖,然後,又弄開了兩道門鎖,走進了張老頭的住所。

一進門,我所看到的,是一個很小的空間,算是客廳,那裡,除了一張桌子,幾張椅子之外,就是靠窗放著一口大箱子。

那口箱子十分精緻,一看到那口箱子,我就想到傑美所說的,張老頭上次搬家時,囑咐搬運工人千萬小心搬的那一口。

我轉過身,將門依次關上,並且將那柄大鎖,照樣鎖上,以便使張老頭回來時,也不知道有人在他的房子中。

我是背著客廳在做那些事的,當我最後關上木門,正準備轉回身來之際,我忽然覺得,有人在我的身後,向我疾撲了過來。

我的感覺極其敏銳,當我一覺出有人向我疾撲了過來之際,立時轉身,可是那向我撲來的東西,速度卻快得驚人──我才一轉過身來,就發現那不是人,而是一團相當大的黑影。

由於那東西的來勢太快,是以在急切之間,我也未曾看清它是甚麼,我只得先用力打出一拳。

那一拳打出,正打在那東西上,只覺得軟綿綿,毛茸茸地,接著,便是「嗤」地一聲響,和「迷嗚」一聲怪叫,那東西已被我打得凌空跌了出去。

這時,我已經知道,向我撲來,被我一拳打中的,是一隻貓。

而那「嗤」地一聲響,則是貓在被我打中,怪叫著向外跌去時,貓爪在我的衣袖上,抓了一抓,將衣袖抓下了大幅時發出來的聲響。

這一抓,要是被它抓中了我的手背,那不免要皮開肉綻了!

我未曾料到張老頭的家中,竟然有這樣的一頭惡貓,幾乎吃了大虧,我連忙定了定神,將外衣脫了下來,準備那頭貓再撲上來時,可以抵擋。

這時,那頭貓凌空落下,落在桌子上,弓起了背,豎起了尾,全身毛都聳了起來,一雙碧綠的眼睛,望定了我,發出可怕的叫聲。

那是一頭大黑貓。

或許是我平時對貓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注意,但是無論如何,我不得不承認,我從來也未曾見過那樣的大黑貓,它不但大、烏黑,而且神態之獰惡,所發出的聲音之可怕,以及它那雙碧綠的眼睛中所發出的那種邪惡的光芒,簡直使人心寒!

它聳立在桌上,望定了我,我也望定了它,一時之間,倒不知如何對付它才好。

那隻老黑貓,剛才憑空吃了我一拳,想來也知道我的厲害,一時之間,倒也不敢進襲,一人一貓,就那樣僵持著。

約摸過了兩三分鐘,我心中不斷地在轉著念頭,我這時的處境,突然之間,變得十分尷尬了。

本來,我只是準備進來打一個轉,就立時退出去的,只要進來看創,我就可以知道張老頭究竟在屋中做一些甚麼事,我估計在張老頭的住所之中,耽擱不會超過五分鐘的時間。

可是現在卻不行了,我甚至無法走出去,因為我走出去的話,必須轉過身將門弄開,而當我背轉身開門的時候,那頭老黑貓一定又會向我撲來,它的爪子是如此之銳利,給它抓上一下,不是玩的。

而我的行動竟然受制於一頭老貓,這也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我一定要先對付了那隻老貓,才能有進一步的行動,我慢慢向前走出了一步。

才向前跨出了一步,那頭老黑貓發出了一下怪叫,全身的毛豎得更直,閃繕生光的綠眼睛之中的敵意,也來得更甚。

不知為甚麼,我面對的,只不過是一隻貓而已,連小孩子也知道如何去對待一隻貓的。可是這時,那頭老黑貓的眼中,所射出來的那種邪惡的光芒,卻不禁令我心寒,我像是面對著一頭猛虎。

我又急速地向前,跨出了兩步,我早已看出,只要我再向前走去,那頭老黑貓定會再度向我攻擊。

果然,我才向前踏出了雨步,那頭老黑貓的身子突然彈起,向我撲來。當它向我撲過來之際,它的四爪張開,白森森的利爪,全從它腳掌的軟肉之中露出來,再加上它張大了口,兩排白森森的利齒和它漆黑的身子,看來簡直就是一個妖怪!

我早已伸手抓向一張椅子,就在那頭老黑貓張牙舞爪撲過來之際,我掄起椅子,對準了它,用力砸了過去。

「砰」地一聲響,那張折鐵椅子,正砸在貓身上,老黑貓發出了一下聽了令人牙齦發酸的怪叫聲,身子向後直翻了出去。

這一砸的力道真不輕,它直碰到了牆上,才落下地,一落地,一面弓著背,豎著毛,一面迅疾無比,奔進了睡房中。

我早已注意到,睡房的門虛掩著,大約打開半呎許,那頭老黑貓,就在那半呎許隙縫之中,「颼」地穿了進去。

老黑貓被我手中的鐵椅擊中,怪叫著驚竄,那本來是意料中的事情。

可是就在那頭老黑貓自門縫中竄進去之後,意料不到的怪事卻發生了!

黑貓才一竄進去,「砰」地一聲響,房門突然緊緊關上,我也下禁為之陡地一呆。

如果竄進房去的是一頭狗,一進去之後,就將門關上,那我決不會有那種遍體生寒的詭異之感。因為一頭受過訓練的狗,是可以懂得推上房門的,可是,現在,竄進去的卻是一頭貓。

而且,那「砰」地一聲響,聲音十分大,分明房門是被人用力推上的,一頭黑貓,雖然它大得異乎尋常,難道竟會有那麼大的力道?

我呆立在當地,連手中的鐵椅也不記得放下來!

然後,我才想起,我是不應該呆立著的!

我連忙放下手中的椅子,走近那口箱子,箱子並沒有上鎖,我揭開箱子來一看,不禁呆了一呆。

箱子中放著的東西,我從來也沒有見過,那好像是一隻六角形的盤,每一邊,約有兩呎長短,看來好像是古銅的。

在那隻盤的一半,密密麻麻,釘滿了一種黝黑的、細小的釘子;另一半,卻完全是空的,上面有很多縱橫交錯的線條,好像是刻痕。

這是一件甚麼東西,我簡直連想都無法想像,而正當我要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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