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在極度的驚愕之中,反倒顯得十分鎮定,她將那本書放回在周博士的身上。然後才道:「好吧,由你先開始好了。」
周法常道:「為了你自己的安全著想,將得到的東西拿出來。」
白素伸了一個懶腰,放低了坐椅的背,轉頭朝著窗外,不去理睬周法常。
從表面上來看,白素十分鎮定,像是根本不將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她的內心,卻異常焦急。
她知道,對方已張開了一張大而嚴密的網,自己已經置身在這張網中。在網邊未曾收緊的時候,自己或者還可以左衝右突一陣。
但是,一等網收緊了之後,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該如何衝出這張網呢?
而且,使人懷疑的是,何以對方對那兩個人交給自己的東西如此重視?那兩個人所說的,有一件極重要的東西留在他們的地方,忘了帶出來,那又究竟是甚麼東西呢?
白素的腦中,敲成了一片,飛機飛得如此平穩,但是她卻像是處身在驚濤駭浪之中一樣,難以平伏心中的思潮。過了許久,她偷偷轉過頭去,卻看到周法常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白素一面在迅速地轉念,一面緊緊地抓著手袋。
她知道對方要的東西,並不是那四顆鑽石,而是那一張地圖!
那張地圖,自己該放在甚麼地方才好呢?
她突然站了起來,向洗手間走去。當她在窄窄的飛機走廊中穿過的時候,她發現至少有六七雙眼睛,在注意著她。
對方在飛機上布置了那麼多人,這本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她到了洗手間,將那隻寶盒,打了開來,將那張地圖,盡量地卷小,折成了一團,塞進了她的髮髻之中,藏了起來。
當她自覺得沒有甚麼破綻的時候,她才走了出來,回到了座位上。
周法常有禮貌地讓開了些,給她通過,甚至他的臉上,還帶著十分客氣的微笑!
白素的心中,仍然十分亂,她藏起地圖,然而那絕不是根本應付的辦法!
因為如果她落到了他們的手中,地圖就在她的頭髮中,焉有找不出來的道理?
白素在思索著,下了飛機之後,在羅馬,他們將如何對付自己呢?
白素甚至希望飛機永遠在飛行中,永遠也不會到達羅馬。
但是那究竟是十分幼稚的想法,飛機還是依時到達了羅馬機場!
她可以有六個小時的休息,然後再搭乘另一班飛機到土耳其的安卡拉去。在安卡拉,再轉飛印度的加爾各答,去找她要找的人。
白素在巨大的飛機滑行在跑道上的時候,才再度開口:「你甚至不知道你向我要的是甚麼東西,是不是?」
周法常道:「那倒不至於,我知道那是放在一隻寶盒之中的一張地圖,根據這張地圖,就可找到一種東西。」
白素冷然道:「那是甚麼?」
她在問的時候,雖然充滿了毫不在乎的神氣,但是她心中著實想知道那究竟是甚麼。
周常法道:「那我真的不知道了。」
飛機停下,機門打開,白素慢慢地向前走著,當她來到了閘口的時候,前面並排在走著的三個人,轉過頭來,對她發出了不懷好意的陰險笑容,令得白素陡地站住了腳步。
也由於她是突然之間站住的,一輛行李車駛了過來,幾乎將她撞中!
行李車的司機高叫一聲:「小姐,小心!」
白素轉過頭去,也就在那一瞬間,她的心中,陡地亮了一亮!
她猛地向前衝去,手中的皮包,用力向上,摔了過去,打在那司機的面上,那司機絕對防不到如此美麗的一位東方小姐,在忽然之間,會有這樣的行動,他的身子突然向後一仰。
白素再向他的胸口頂了一肘,司機便從座位上直跌了下來,白素跳上了行李車,向前一直駛了出來。剎那之間,機場之中,大亂而特亂了起來。
白素駕著行李車,橫衝直撞,當然,她不可能衝出機場去,警車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她立即被帶上了一輛警車,直駛警局。
白素絕不反抗,十分合作。到了警局之後,她才提出了要求:「我要見米蘇警長。」
她堅持她的要求,直到她見到了羅馬市警局的局長,也是義大利警政上極有地位的米蘇局長。她的第一句話就是:「局長先生,我是衛斯理的未婚妻。」
米蘇局長愕然,看來他不知是應該致歉好,還是表示驚異的好。
衛斯理當然不是甚麼要人,但是卻曾在年前,替義大利警方,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使得縱橫歐洲的黑手黨精銳損失殆盡。
這件事,使衛斯理在義大利警方的檔案中成為一個特殊人物,義大利警察總監督曾下過一項特別的命令,那就是衛斯理以後就算在義大利境內犯事,也要受特別的處理。
這些事,白素是全知道的。所以,那個機場行李車的司機才會捱了打(事後,在警局中,白素在那位司機的臉頰上吻了一下,表示歉意,那位司機說願意每天都捱上十次打),白素才會來到了警局,才會堅持要求見米蘇局長。
因為唯有這樣,才是擺脫追蹤的最好也最簡單的方法!
在白素會見了米蘇局長的兩小時後,她化裝成一個女警。
然後,她登上例行的巡邏車,並不是向機場,而是直到那不勒斯。在那不勒斯坐上船,去的地方更妙了,她回到了法國,在馬賽登陸。
然後,她再從馬賽到巴黎。這是在捉迷藏?的確是在捉迷藏,只不過那不是小孩子的遊戲,而是殘酷的生死之斗!
在白素又回到巴黎的時候,某方人員在向印度猛撲,撒下了天羅地網,等候白素鑽進網中去。可是白素在他們萬萬想不到的地方,她仍然在巴黎。
白素在巴黎郊外的一幢洋房深居簡出,她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便是研究那幅地圖。
當她在酒店中,第一次看到這幅地圖時,覺得上面只是許多交叉的線條,紅色藍色,看來令人莫名其妙。然而當她再度展開地圖時,她看到的地圖上,有著一行她所不認識的文字。
她不得不去打擾她的父親,由於要研究使新酒在短時期內變得香醇的辦法,白老大和幾個志同道台的同志,正終日在醉鄉之中過日子。
但白老大還是認出了那行字來,那行字是:神宮第七層簡圖。
(「神宮」是筆者杜撰的一個名詞,那純粹是為了行文的方便之故,但事實上,將那座宮稱之為「神宮」,也十分恰當。)
雖然說是「略圖」,但也看得人頭昏腦脹。在地圖的右上角,一個紅色的小方框中,有金色的一點。那一點金色,可能是真用金粉點上去的,因為它金光燦然,十分搶眼。
而在那個小方框之旁,又另有一行小字,白老大看了半天,總算也將之認出來了,那是:神賜的金球,天賜給的最高權力的象徵,藏在這裡。
這兩行字經白老大翻譯出來了之後,白素除了苦笑之外,實在不知道做甚麼好!
她當然明白,那兩個人要她潛入去取的,就是那個所謂「神賜的、天賜的最高權力的象徵」的金球了。那本來就是宗教氣氛濃於一切的地方。宗教領袖被迫逃亡,如果竟沒有「神賜的權力象徵」的話,那麼在他的流亡生涯中,對本土的影響自然要減少。相反地,如果逼走宗教領袖的對頭,得到了「天賜的權力象徵」的話,自然也易於收拾局面。
這一件東西,關係的確極之重大!
白素在那幢不受人打擾的洋房中,專心一致地研究那地圖。半個月下來,她已經初步看懂了那地圖上的一些奇怪符號。
那地圖上的紅線,白素假定是明的通道,而藍線則是暗道,因為藍線錯綜複雜得多,幾乎連著每一小方框(小方框,白素假定那是房間)。而圈形的符號特多,大大小小都有。
因為那是神宮,所以白素假定那是神像。而小方框的缺口,當然表示那是門了。
在眾多的藍色的線條中,有一條之旁,有一個箭頭,白素假定那是起點。而那是在兩個大圓點之中的。也就是說,白素的假定成立,那麼白素在進入神宮的第七層之後,從兩個大神像當中,便可以找到暗道的入口處。
白素仍然不免苦笑,因為問題是在於,她幾乎沒有可能進入神宮!
神宮建築在那個地方的一座山上,這座神宮,稱之為「神的奇蹟」是絕不為過的,它的宏偉壯麗,比埃及的金字塔不遑多讓。
而那地方,可以說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地區之一,全是險峻的山路,而且那地方是一個戰場,想進入這個地方,到達神宮,是難以想像的事情!
雖然她絕不是輕諾的人,而她也的確曾經在那個人臨死之際答應過人家,但是她仍然不準備履行諾言,她自覺是有權利這樣做的,因為這桹本是不可能做的事情。
她只是準備在到了加爾各答,見到了那封信上要自己去見的那人之後,將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