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犯罪有意思嗎?」莫利問。
「你想犯罪?難道你瘋了嗎?」他的朋友巴克嘟囔了一聲。
「我沒瘋,不過,我很想試一次。」莫利說。
莫利和巴克生活在一家養老院里。這家養老院的環境不錯,有翠綠的草坪,新鮮的空氣,鐵欄杆把養老院和外界隔離開來,是一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他倆正坐在兩把靠牆的摺疊椅上曬著太陽。
由於環境很好,住在這裡的老人們都希望在這裡安度晚年。莫利和巴克每天都喜歡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聊天。
一天清晨,陽光還沒有穿過濃密的樹葉,草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莫利和巴克就早早吃完了飯,坐在樹下聊天了。
莫利拿著望遠鏡,一直眺望著養老院對面的公寓。莫利很瘦,一頭亂蓬蓬的白髮,滿臉皺紋,穿著一件花格子的運動衫。雖然他今年75歲了,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
「快看,對面公寓五樓的那個女人又出來了,每天這個時候,她都穿著比基尼站在陽台上。」莫利說。
「比基尼有什麼稀奇的?你去海灘看看,在那兒是個女人就穿比基尼。」巴克不屑地說。
「你看看,我敢打賭,你在海灘上看不到這樣的絕色美女!」說著,莫利把望遠鏡遞給了巴克。
巴克拿過望遠鏡,沿著莫利所指的方向望去,「她曬得這麼黑,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像這樣漂亮的女人,應該白一點兒,這樣才更吸引男人。」巴克把望遠鏡又還給了莫利,然後靠著椅背眯起了眼睛,自言自語地說,「每天坐在這裡也夠無聊的,做點兒什麼好呢?」
莫利聽到了他的話,眼睛繼續望著遠處,感嘆地說:「我這一輩子什麼都干過,唯獨有一件事沒幹過,真想嘗試一下。」
「別又提你那犯罪的茬兒了。」巴克依舊眯著眼睛。
「你還真說對了,我想嘗試的恰恰就是犯罪!」莫利說,「在我年輕時真應該犯一次罪,那樣的話,我也就不至於落到現在這種地步,每月靠幾塊錢的養老金過活。我現在口袋裡的錢還不夠買進城的公共汽車票。」
「哈哈,我有錢!」巴克搖晃著腦袋說。
「你有錢?不就是你兒子每月寄給你的五塊零用錢嗎,那夠幹什麼的?」
「省著點兒花,還是能支撐一個月的。」巴克說。
「我們倆辛苦一輩子,老老實實、奉公守法,最後什麼也沒撈到。」莫利抱怨說,「如果我們趁年輕時謀劃一次犯罪,弄點兒錢,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還得靠兒子接濟。你知道嗎,昨天養老院的負責人叫我去辦公室,要我每個月再多交十美元,否則就讓我走人,我上哪兒給他弄十美元去?」
「怎麼,每個月還要多交十美元?我怎麼沒聽說?」巴克驚訝地問。
「早晚的事兒!」
「唉!我也拿不出那麼多錢,」巴克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只好一起捲鋪蓋走人了。」
「你好說,可以找你兒子要錢。」
「兒子?他自己也要養家糊口,哪還有多餘的錢給我?」巴克皺著眉頭說。
莫利再次舉起望遠鏡,窺視對面的公寓。
「我發現,每天上午她丈夫一出門,她就叫那個年輕人過來,然後把窗帘拉上……」莫利一臉詭秘地說,「至於他們在做什麼,我不說你也知道。」
「每天早上?那他們不累嗎?」
「他們年輕,你沒年輕過嗎?」
「我年輕的時候也沒像他們這樣。」
「不過,看到他們這樣做,倒讓我想起一件事來」,莫利放下望遠鏡,慢悠悠地說。
「什麼事?」巴克問。
「如果我給她打電話說,她所做的一切都被我看在眼裡,如果每星期不給我十美元的話,我就把這件事捅到她丈夫那裡去……」
「你,這不是敲詐勒索嗎?」巴克驚叫道。
「這有什麼?你看看外面的社會吧,每天都在發生著犯罪的事。」莫利不以為然地說,「大財團操縱資本,商人偷稅漏稅,警察收受賄賂,毒販子販賣毒品,其餘的則搶劫偷盜……你知道嗎?他們過得都相當滋潤,哪像咱們……」
「莫利,你真的以為犯罪就那麼簡單?」
「我覺得沒什麼難度,」莫利說,「你看昨天的晚報了嗎?有則新聞說,一個人走進銀行,遞給出納員一張字條,說他有一把槍,如果不將所有的錢交給他的話,就開槍,結果出納員乖乖地給了他五千元現金,那人出門後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你看,五千塊啊,得來全不費工夫!」
「難道你也想去搶銀行?」巴克問。
「為什麼不呢?我想試試看!」莫利說。
「搶銀行要有槍才行,你有槍嗎?恐怕把咱倆的錢都湊起來也買不起一把槍。就算你有槍,你會用嗎?你連槍都拿不穩,更別說開槍了。」巴克一連串的問話把莫利給問住了。
「我……我可以不用槍,我用炸彈。」莫利不服氣地說,「我做一個小包裹,然後我對出納小姐說那是炸彈,你想,她敢不給錢嗎?」
「這麼說,你是當真的?」
莫利舉起望遠鏡,又向對面公寓看了好久,然後說:「我是當真的。如果再不做點兒什麼,我們就會因為掏不出每月的十美元而被趕走,到那時,我們只能到貧民窟里找個窩棚安家了,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啊!下雨時房子會漏雨,冬天時會被凍死,夜晚還要擔心被搶劫。隨著物價飛漲,最後我們什麼也買不起,只能慢慢地餓死。養老院的環境雖然不是最好的,但好歹有人照顧,能吃飽穿暖,你說,你情願離開這裡嗎,巴克?」
「當然不情願!」巴克說,「雖然在這裡生活有時也會覺得無聊,一些人在下棋和打牌時還會驚擾我的好夢,但我還是喜歡這裡的碧綠草坪、新鮮空氣,我可不想出去挨餓!」
莫利環顧了一下四周,對巴克說:「你看看周圍,住的都是和我們一樣年老體衰、貧困潦倒的人,他們要是每月拿不出十美元,一樣也得捲鋪蓋滾蛋。昨天晚上我一宿沒睡著,終於想到一個切實可行的主意。」
「什麼主意?」
莫利把望遠鏡遞給巴克,說:「你看看公寓後面的那棟建築。」
巴克接過望遠鏡,看了看說:「那不是洗車廠嗎?」
「旁邊!」莫利不耐煩地說。
「是,銀行?」巴克驚叫著。
「對,就隔著兩條街,我們走著就能去。」
「我們?」
「是的,咱們倆。我一個人做不了,需要你幫忙,你看電影里,都是兩個人合夥搶銀行。」
「可是……我對搶銀行可一竅不通啊!」
「搶銀行沒什麼技術含量,」莫利說,「電影里都這麼演:搶銀行的人衝進去,逼迫工作人員拿錢,然後就逃跑,乾淨利落,一氣呵成。」
「你說得倒輕鬆,銀行里的警衛也不是吃素的,他們也有槍!」
「不用擔心,我都計畫好了,只要照著我的計畫做,一定能成功!」
「萬一失手,被抓住了怎麼辦?」
莫利聳聳肩說:「就算失手被抓,他們又能把咱們怎麼樣?咱倆都是七十多歲的老頭子了,還能活多久?最多不過是坐幾年牢,我們在牢里吃喝不愁,更不用擔心每個月拿不出十美元而被趕走。可假如咱們成功了,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他從巴克手裡接過望遠鏡,一邊眺望銀行一邊說:「我仔細考慮過了,在這一帶,這家銀行是最容易下手的。這是一家小銀行,只有一個門,等到中午時,銀行門口會有很多行人,我們搶了就跑,警衛是不敢亂開槍的!」
「可我腿部有靜脈曲張的老毛病,根本跑不快呀。」
莫利不耐煩地說:「你不用跑,你走得越慢越好,這樣不會引起別人注意,如果需要跑的話,我來跑。」
巴克不屑地說:「你來跑?你的心臟受得了嗎?」
正在他們商量搶銀行的計畫時,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慢慢地走到他們旁邊,在長椅上坐了下來,還朝著他們點點頭。
莫利湊到巴克耳邊低聲說:「回我房間商量這事兒,小心隔牆有耳。」於是,他帶著巴克來到他在二樓的房間,兩人坐在床上繼續謀劃著。
莫利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用黑色紙包著的長方形盒子,得意地笑著說:「剛才我不是說用炸彈嗎,這就是炸彈。」
「我看這倒像是一個鞋盒子。」巴克笑著說。
莫利把臉一沉,說道:「這本來就是一個鞋盒子,不過我會讓銀行的出納小姐相信這裡面有一顆炸彈。」說完,他又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遞給巴克,「你看看上面的字。」
巴克沒戴老花鏡,他不得不眯著眼睛,伸直手臂,把紙條拿得遠遠地看,只見上面寫著:「你好!盒子里有一顆炸彈,把所有的錢放進口袋裡,不許叫喊,直到我離開之後,否則我就炸毀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