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回 殞星殞情

吳凌風見他急痛之下,神情近乎昏亂,心中大是放心不下,施展上乘輕功跟了上去。

三人走進破廟,金老大放下肩上的屍體,背對著兩人跪下,低聲禱道:

「祖師爺,非是弟子不重信誓,實是奸賊們逼人太甚,弟子雖已發誓不再過問丐幫諸事,可是如今幫主年幼,武功未成,如果弟子這再撒手一走,祖師爺您辛苦手創的威震大河南北數百年的大幫,便要從此瓦解,為今之計,弟子只有破誓了。」

他禱告完畢,轉過身來,臉色凝重對鵬兒說:

「幫主,我金老大既然已決定重入丐幫,就請您再聘我為護法吧!」

鵬兒搖頭道:

「金叔叔,您快別這樣喊我,我……我怎配做幫主呢?」

他畢竟年幼,此時一聽金叔叔要自己執行幫主權力,不覺大感恐慌。

金老大沉聲道:「老幫主傳給你大位時,他可吩咐了你一些什麼?」

鵬兒見他以大義相責,內心一凜,豪氣突增,便道:

「金叔叔,鵬兒知錯啦,聘護法是怎麼個聘法?」

金老大飛身跑了出去,折了根樹枝,對鵬兒道:

「你拿著這根樹枝,在我肩上碰兩下,然後宣布我為丐幫第十六代護法,這儀式本極隆重,北方好漢都被請來觀禮。唉!現在只有……只有請吳老弟做個見證吧!」

鵬兒見他臉上悲慘,但神色甚是悠揚,知他也回憶他兄弟第一次被聘為護法的盛況,怕又引起他的哀痛,便道:

「金叔叔,我們開始吧。」

金老大點點頭,向著鵬兒跪下。

鵬兒大是惶恐,正待伸手去扶,金老大道:

「這是丐幫的規矩,幫主不可違背。」

鵬兒心內無奈,便很快地用樹枝在金老大兩肩點了點,朗聲道:「丐幫第十六代幫主李鵬聘金……金叔叔為幫主護法。」

他不知金老大的名字,而且又喊慣了金叔叔,是以脫口而出。

吳凌風聽他滿口童音,但氣度恢宏,神色莊嚴,大有幫主風格,不禁暗自點頭。

金老大站起身來對吳凌風說道:

「老弟,你跟赤陽賊道也有恩怨?」

吳凌風點頭答道:

「他是我殺父仇人之一。」

金老大想了一會,忽然大聲道:「江湖上久有傳說『七妙神君』梅山民、『河洛一劍』吳詔雲都被武當赤陽、峨嵋苦庵、崆峒厲鶚等所毀,老弟你也姓吳,可與吳大俠有什麼關係嗎?」

吳凌風庄容答道:「正是家父。」

金老大嘆息道:「河洛一劍吳大俠與咱們老幫主最是莫逆,兩人在大河南北行俠仗義,唉!想不到都死於奸徒暗算。」

吳凌風問道:

「貴幫又怎會和赤陽結梁子?」

金老大道:「這是十多年的事了,那時江湖上出了兩個怪傑,一個是『七妙神君』,一個就是令尊。這兩人武功高極,尤其令尊為人行事又最是剛正不阿,所以名頭之高,大有壓倒自命為四大正派的掌門人了。」

吳凌風從已死老僕處已聽過這段歷史,便介面道:

「所以這四個自命正派的掌門人,在嫉妒及維護聲名的前提下,就不顧身份聯手對付梅大俠與我爹爹了。」

金老大點頭道:「事情就發生在四大門派合手襲擊七妙神君那次大戰,結果梅大俠力戰身『死』,這四個掌門人躊躇滿志地走了,可是其中崆峒掌門人厲鶚卻遺落了一個劍鞘,這個劍鞘恰好被躲在石後的一名丐幫弟子拾了去。」

吳凌風心想:「難怪赤陽口口聲聲逼著金老大要劍鞘,不過這既是厲鶚之物,赤陽為什麼要苦苦相逼呢?」

金老大接著道:

「這劍鞘本來也沒有什麼,那名丐幫弟子只因見它雕鑿精美,甚是古雅,一時好奇,便揀了起來,想不到最近兩年,江湖上突然傳聞武林前輩怪俠醉道人一生神鬼不測的武功,盡數記載在一本極小秘笈上,藏在一個神秘的劍鞘中,而這個劍鞘已落於『丐幫』之手。」

「這個傳說愈來愈盛,那丐幫弟子忽然想到自己十多年前揀到的劍鞘,與傳說中很有相似之處,便把那劍鞘獻給老幫主,老幫主仔細察看,也不見任何奇特之處,但想到江湖人言鑿鑿,必有幾分真實可信,便把劍鞘收在身旁。」

「厲鶚後來也聽到了這個傳說,他略一琢磨,便斷定是他十多年失去的劍鞘,心中既悔又恨,深知自己一生作孽太多,這暮年之時,難保不有高手尋仇,所以對於本門武功不敢一天放下,而且時時想練些神奇功夫,以御強敵。那劍鞘內既然藏著前輩大俠的武功秘笈,他怎肯放過如此良機?所以便處處與我丐幫為難,想要奪回劍鞘。」

「後來老幫主夜遇仇伏,命喪荒山,我兄弟那時正在山東辦一件大事。老幫主臨終前巧遇鵬……小幫主,便把丐幫幫令及劍鞘傳給了小幫主,那厲鶚不知怎的消息甚是靈通,知道劍鞘已落於小幫主之手,便親自出動,又巧那時咱們丐幫北支出了幾個叛徒,乘老幫主新喪,小幫主年幼,竟想覬覦幫主大位,便和厲鶚連手,夾攻我兄弟和鵬兒,我兄弟見敵人人多勢眾,就請小幫主悄悄單獨去投奔本幫南支陸幫主,我和老二故露痕迹,想引得奸賊叛徒追蹤我兄弟,小幫主就可神不知鬼不覺地避開他們。不料這著竟被奸賊識破,待到我兄弟發覺大事不妙,趕去營救小幫主時,小幫主已經受傷逃到古廟,幸虧遇著辛老弟,出手相助,這才救了咱們小幫主一命。」

吳凌風介面道:

「那麼赤陽怎麼向貴幫索取劍鞘?」

金老大搖頭嘆道:

「我幫與武當素來井水河水不相犯,老幫主在生之時,素知赤陽為人,小氣嫉妒,所以一向告誡幫中弟子,莫與武當弟子發生衝突,以免門戶相爭。唉!這赤陽也不知為什麼,竟下這般毒手暗算老二,只怕是與厲鶚老賊又連上手了吧!」

其實,他哪知道,那日赤陽道人,在「無為廳」中見辛捷大顯身手,力敗強敵金魯厄,身法之奇真是聞所未聞,心中不禁大駭,想到辛捷日後尋仇,自己怎生抵擋得了,這才不顧道義,私自出手搶奪劍鞘。

吳凌風聽完金老大講完經過,點頭不語,內心卻尋思道:

「我多月來跑遍了山東河南,也沒有發現阿蘭的蹤跡,她雙目失明,在這險詐百出的江湖中,實在是危險極了,就憑我一個人這樣找下去,那真是大海撈針,也不知要找到哪天,啊!對了,捷弟說過丐幫弟子遍布天下,請他們出手相助訪尋,希望大得多哩!」

他正想向金老大開口,但忽轉念想到:

「現在人家幫內正是多事之秋,我有恩於他們丐幫,這一出口相求,金老大必然不便推辭。唉,罷了,罷了,我何必令別人為難呢?我答應過阿蘭,永遠要陪著她和大娘,我……我無論在天涯海角,一定要把她找回來,如果她遭了不幸,我……我就隨她去吧,總而言之,天下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將我們分開了。」

月光照進了破朽的窗欞,金老大見吳凌風臉上閃過一陣堅毅神色——雖然,那只是一剎那,可是,金老大卻能感覺到一種無比的凜然……

吳凌風忽道:「明兒大家都要趕路,咱們這就休息吧!」

鵬兒點點頭,向盯著孤燈發痴的金老大望了望道:

「金叔叔,我們睡吧!」

金老大點點頭,吹熄了面前的油燈,站起身來,慢慢走到牆邊。

月光下,他長大的身軀,顯得有些龍鍾!背後的影子,更大得怕人了。

翌晨,吳凌風匆匆別過金老大與鵬兒,他對金老大極是尊敬,對鵬兒也甚喜愛,原想多事逗留,可是一看到金老大將要埋葬金老二,便趕緊告別。

他心想:「從此,這對一生未曾須臾相離的兄弟,便要生死永別了,這是多麼令人悲哀難堪啊!我這一生,歡樂的日子是那麼少——也許永遠不再有了吧,可是苦難的日子,卻是漫漫無盡的,我感情的擔負,已經重得要壓住我的呼吸了,何必要再看這生離死別凄慘的情景?」

他依照著原來的計畫漫步進了洛陽城,已是晌午時分,就找了一家乾淨酒樓,選了一處臨窗桌子坐下。

忽然,整個酒樓上的客人都不約而同地向樓梯望去。吳凌風不覺甚是好奇,舉眼一看,樓梯盡處,俏生生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吳凌風望了一眼,只見那姑娘雙目深如瀚海,清如秋水,白玉般的面頰,透出淺淺紅暈,還掛著天真的笑意。

這時,整個酒樓都變得靜悄悄的,大家都被這少女絕世容光所震,在她臉上,有一種安詳的氣氛,有一種飄逸的美艷。

年老的酒客心裡都想:「我如果有這麼一個玉雪可愛的女兒該有多好。」

年輕的酒客心道:「我如果有這樣一個可愛的妹妹……」他們並未敢想到其他,因為那少女至美之中,還顯出一種令人望而生敬的高貴。

吳凌風也覺得那少女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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