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正在金老二鐵掌即將抓住於一飛長劍——也就是諸葛明劍尖僅離金老二「玉枕穴」不及三寸的一剎那,一條黑影自黑暗中一躍而出,只見他身形一晃已到了三人面前,一出手就叩住於一飛的脈門,借勢用於一飛的長劍向諸葛明劍身上一撞——
於是金老二一把抓了一個空,於一飛脈門受制,渾身軟柔,諸葛明卻感一股柔和的勁力從劍上傳入,嚇得倒退三步!
一時廟中倒靜了下來,只有那少年沉重的呼吸聲——敢情他運功已到了最後關頭。
廟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而焦急的嘯聲,諸葛明及於一飛臉上神色一變。
諸葛明忽地一劍刺出,直點蒙面人脈門,這距離太近,出招又太突然,他縱有神仙本領也只有一條路可走一就是放開叩住於一飛脈門的手。
就在蒙面人退步放手的一剎那,諸葛明一拉於一飛右手,喝聲「走」,雙雙躍將出去。
只聽得廟外呼呼幾聲,接著是金老大刺耳的怪叫聲:「哪裡走!」接著一聲悶哼,一切就恢複寂靜。
金老大低頭進門,但頭上的紅帽子仍是被門檻碰了一下,以致歪在一邊。
他扶正了帽子,低聲道:「老二,鵬兒運功完了沒有?那厲老賊只怕就要到了,咱們得快些走,啊——」
敢情他發現金老二沒有回答,正全神助少年度過最後難關。
「噓!」一聲長吁,金老二一躍而起,少年也睜開了眼。金老二一語不發便向蒙面人——當然就是不願被於一飛認其面目的辛捷——拜倒地上,肅然道:
「閣下受金老二一拜,從此閣下就是丐幫的大恩人,請教貴姓?」敢情辛捷在路上大喝時,他沒有聽清他的姓名。
辛捷扯去蒙面布巾,哈哈大笑,扶起金老二道:「小可姓辛名捷,手足之勞,何足掛齒?」不知怎地辛捷忽地覺得自己應該盡量豪放英雄一些才對。
金老大也向辛捷一揖,然後轉對金老二道:「咱們這就動身。」
金老二牽著少年,一起走出小廟,辛捷也跟著走出去。
金老大向林旁兩條路望了望,然後在左面一條上故意踐踏了一些樹枝,留下好些痕迹。這時他仰首觀天,只見月色朦朧,已到了正中,忽然長嘆一聲,與金老二雙雙跪在那少年面前,極其莊嚴地道:「丐幫第十四代幫主聽稟,第十三代內外護法金元伯、金元仲於此刻月正當中起,任期已滿,不得再留幫內,請幫主依幫規另尋高士,愚兄弟就此相別,望我幫主智睿才智,幫務日益興隆。」
稟完二人站起。那少年卻抱住金老大的手臂道:
「叔叔,不要走,不要離開鵬兒,我情願不要做幫主,也要和叔叔在一起。」
說到後來,眼淚已是盈眶。
金老大方才臉上還是一派莊嚴,這時又以手撫摸那少年的頭髮,那醜陋的臉上竟閃爍著感情的光輝。
牛晌,他才對少年道:「鵬兒,丐幫的幫主豈能輕彈眼淚,老幫主授位給你時怎生說的?快不要哭了。」
金老二看鵬兒努力噙住那即將滾下的淚珠,不禁仰首長嘆。他握著鵬兒的手,低聲道:「鵬兒,以後丐幫是否能興隆起來,就要看你了,大凡一個大英雄,先是受了無數的磨練才成功的,當你受了苦難時,你要想想世上還有無數其他的勇敢鬥士正受著比你更大的痛苦呢,那麼你就不會氣餒而喪失你的勇氣了,鵬兒,叔叔們因為幫規,就要和你分離了,以後你要好自為之,你懂得嗎?」
鵬兒緩緩地點了點頭,那盈眶的淚珠始終沒有掉下來。金老二又道:「我知道幫中的人和那厲老兒都要追趕你,但你只要跑到湘潭關帝廟,憑幫主的信物必能得到南總舵的擁護,到時候就不怕厲老兒他們了。」
金老大指著右邊一條路對鵬兒道:「叔叔們從這邊走。」又指著左邊那條故意留有足跡的小徑道:「你就從這邊走。」
鵬兒點了點頭,但是並沒有動。老大雙袖一送,低喝一聲「去吧」,鵬兒借著那掌風落在丈外。
「金叔叔再見了——」鵬兒哽咽的童音飄來時,黑暗中已消失了他的影子。
金老大輕聲嘆一聲,對金老二道:「老二,咱們也該上路啦。」轉身又對辛捷一揖道:「待會兒那劍神厲鶚必要趕到——」
辛捷何等機靈,早知他之意,搶著道:「金兄放心,小弟和那厲老兒也有梁子。」這話就等於告訴他自己不會泄漏鵬兒的去向。
金老大道了一聲:「珍重!」一挽他兄弟之手,也不見他們雙足用力,身體陡然拔起,立消兩蹤,那兩頂紅帽也消失在黑暗中。
辛捷忽覺得金氏兄弟那難聽的聲音也沒有先前那麼刺耳了,那醜惡的長相,也不再那麼嚇人了。
「這對兄弟武藝端的高強,更難得一片俠骨,還有那鵬兒先前點我一招的手法實在古怪,憑我此刻功力竟封它不住——」
他想起鵬兒孑然孤行的情景,不知怎地鼻頭忽地一酸。
「這真奇了,那丐幫幫主何以將幫主之位傳與這樣一個嬌生生的公子模樣的孩子?……」
這時忽然一聲凄厲的嘯聲衝破長空,那嘯聲悠然不絕,凄厲中帶著一股陰森森的味道,令人渾身感到一陣不快。
辛捷一聽到這嘯聲,一種下意識告訴他,這必是那劍神厲鶚到了,他一晃身之間,落在廟側暗處,心中不知怎地感到緊張之極。
那嘯聲雖只是單單一聲,但卻迴腸盪氣地飄蕩空間,久久不絕。辛捷暗中皺眉,心中被一個問題困擾著:
「若這嘯聲是厲鶚所發,那麼厲鶚的功力實在深得出乎意料,聽梅叔叔所說的情形來看,厲鶚雖極了得,但無論如何不致於在十年中進步如斯吧?單聽這一聲長嘯,分明他已練到『混元歸一』的地步了,難道——」
才想到這裡,不遠處衣帶凌風聲起,一條人影已疾如勁矢般飛蹤而至。
那人在廟前半丈遠處停下了腳,那麼大的衝勁一收即止,而且一塵不揚,躲在暗中的辛捷不禁暗下贊了一聲。
那人向分叉的兩路望了一下,回身眺望似乎等候他的同伴,果然「刷、刷」又落下兩條人影,那速度雖是極快,但顯然能看出他們揮汗如雨的匆忙之態。
辛捷暗中打量,這為首之人白髯飄飄,身形極為枯瘦,背上一柄長劍,米黃色的絲穗隨風飄蕩。細細打量他面目時,只見他廣額深腮,目光如鷹,威猛中帶有一絲陰鷙。
辛捷暗道:「果然是你!」這老者與梅叔叔所描述的厲鶚可說完全一樣,只就兩鬢似乎已由灰白變成雪一般白了。
厲鶚望了望左面那條留下不少痕迹的小徑,陰惻惻地道:「哼,金老大、金老二在我面前還弄這一套。」用手向右面一指,帶了後面兩人就向右面縱去。
辛捷暗稱讚金老大料算如神,果然將這厲老兒騙過,同時他以最快的速度將那塊布巾戴上,他竟無法控制自己的緊張,雙手在頭後對那布巾打結時,弄了半天才算打好,而厲鶚一行人已縱出丈多——
只聽他一聲清叱,身形陡然拔起三丈,在空中一仰一折,已如流星般趕了上去,刷地一下,反過面來落在厲鶚面前——
若說辛捷是驚嚇於厲鶚的功力才緊張如斯,那也不見得,當日世外三仙的慧大師何等威勢,辛捷仍毫不含糊地硬接她三招,這厲鶚雖然功力高得出乎辛捷意料之外,但豈能就鎮得住他?何況還有梅叔叔那段血海深仇在他胸中洶湧著呢。
但是也許就因為他日夜無時不在念著對這五大劍派掌門人挑戰的情景,這時事到臨頭,反而緊張起來,不過當他一躍而下的一剎那間,他再沒有絲毫緊張了,他的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趕過了厲鶚的前頭——
厲鶚雖並沒有以全速奔走——因為還有兩個功力較差者跟在後面的緣故,但那個速度已是十分驚人了,他只聽得呼的一聲,一個人影從頭上飛過,落在面前,他也「刷」地一下,停下了身軀,那麼快的沖勢不知怎的被化得一絲不剩。
面前站的一人以巾蒙面,只露出一雙精光的眸子。
「師父,就是他——」
厲鶚身後一人驚叫起來,正是那天絕劍諸葛明,另一人當然就是地絕劍於一飛了。敢情他們已經把小廟中蒙面人出手相攔的事告訴了厲鶚。
厲鶚哼了一聲,一雙鷹眼狠狠打量了辛捷兩眼。對後面的二人道:「你們先追下去,不出一盞茶時間我必趕上。」聲音中充分表現出自信的傲氣。
諸葛明應了一聲,拉著於一飛的手向前一躍,在他以為蒙面人必會出手相攔,哪知蒙面人動也未動,只雙目中射出一種古怪的光芒注視著厲鶚。
不消片刻,諸葛明、於一飛兩人已消失蹤影。
厲鶚雙袖長垂,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中盤算這面前的蒙面怪人是什麼路數,居然敢對「天下第一劍」叫陣。
辛捷視梅叔叔如親父,梅叔叔的仇人他早就當做自己的仇人,雖然他連五大劍派掌門人的樣子都沒有看過,但在他心目中他早就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