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她彷彿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她覺得嘴中苦苦的,像是被人灌了些葯。
又半晌,說話的聲音她可以聽得清楚些了,剛想睜開眼來,突然感覺到有隻手在她身上一碰,接著「啪」的一下,是兩掌相拍的聲音,一個粗啞的口音說道:「老王,你可不能不講交情,這小妞兒是我發現的,至少得讓我佔個頭籌,你亂動什麼?」
另一人粗聲粗氣地笑了起來,道:「你怎麼恁地小氣,摸一把有什麼關係?」
「不准你摸。」先前一人道。
「好好,不摸就是不摸。」另一人笑道:「喂,你也得快一點呀,等先完事了,我還想輒進一腿呢,不然等會孫老二來了,大家都沒份。」
金梅齡將這些話聽得清清楚楚,暗罵道:「好個不長眼睛的殺胚,你是找死。」越發將眼睛閉得緊緊地。
先前那人哈哈笑了起來道:「也沒看見你這樣性急的人,這小妞還沒有醒,弄起來沒有味道。」
停了一會,好像他自己也忍不住,道:「好好,依你,我就馬馬虎虎先弄一下吧!可是咱們得先講好了,這小妞是我的,你要插一腳也可以,可得先拿點銀子來孝敬孝敬我。」
另一人怪笑道:「趙老大的話,還有什麼問題,這小妞比首善里的窯姐兒好多了,一兩銀子一次都值。」
金梅齡暗暗咬牙,她恐怕自己的氣力未復,是以遲遲沒有發難,將眼睛眯開一線,看到自己仍是躺在露天里,只是現在天已黑了,迷迷濛蒙地看到有兩條粗長漢子正站在自己身前。
趙老大淫笑著脫掉上衣,俯下身來想去解金梅齡的衣服,一面說:「老王,你站遠點。」
老王又怪笑著,眼睛滴溜溜地在躺著的金梅齡身上打轉,說:「好,我站遠點就站遠點。」腳下卻未移動半分。
他笑聲未了,已是一聲驚呼,原來趙老大龐大的身軀直飛了出去,「啪」地落在地上,聲音俱無,像是已經死了。
老王蹬蹬後退了幾步,四下打量,見那被自己在岸邊發現的女子,還是好好地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他又驚又怕,以為撞見鬼了,撲地跪到地上,叩頭如搗蒜,嘴裡嘟嘟咕咕的,像在求告。
金梅齡暗地好笑,方才那趙老大剛伏下來了,她就疾伸右手,一掌拍在趙老大胸前。
她雖然氣力尚未恢複,但像趙老大這樣的角色,怎禁得了她一下,當場心脈震斷而死。
老王怎知道這女子身懷絕技,正自疑神疑鬼,閉著眼睛叩頭,忽地當胸著了一腳,滾出好幾步去。
他又一聲驚叫,爬起來就跑,卻聽到一人厲吼道:「站住。」
老王兩條腿一軟,又跪了下去,回過頭去一看,自己的二頭領,也是自己平日最怕的「浪里白龍」孫超遠正站在身後。
原來這老王和趙老大都是長江上的水寇,這晚他們兩艘船正停泊在鄰近黃岡的一個江灣旁,老王和趙老大到岸邊巡邏,看到有個絕美女子倒卧在岸邊,他們不是什麼好人,壞主意一打,就給她灌了些成藥下去。
等到趙老大身死,老王狂叫,江里白龍孫超遠正在附近巡查,聽見聲音便跑了過來。
他看到地上躺著一個女人,隔了幾步卻是一具死屍,老王跪在地上不知搗什麼鬼,心裡一氣,走過去一腳將他踢了個滾溜。
老王一看他來了,嚇得比見了鬼還厲害。
金梅齡一看見此人,心裡卻暗自高興,忖道:「原來是你們這批東西呀。」皆因這孫超遠與天魔金欹相處甚好,遠在數年前金欹初出江湖時,便已識得此人,並且帶他見過金一鵬。
所以金梅齡也識得他,心中大定。
孫超遠冷哼一聲,走過去俯身一看,趙老大竟是被人用重手法打死的,暗自奇怪何來此內家高手?
「想必是這兩個蠢才在此欺凌弱女子,被一路經此處的高手所見……」他轉身去看那弱女子,「咦」了一聲馬上將這推想打翻了。
繁星滿天,半弦月明,他依稀仍可看到這女子翠綠色的衣裙,黛眉垂鼻,桃眼櫻唇。
「原來是她。」孫超遠在驚異中還夾有恐懼,暗忖:「她怎地會跑到此地來,卻又衣裙零亂,鬢髮蓬鬆,模樣恁地狼狽。」轉念又忖:「這兩個該死的混蛋不知作了何事被她一掌擊亂。」
他驚疑交集,走上前去朝金梅齡躬身道:「金姑娘好……」
金梅齡冷笑一下,卻不理他。
「老王」見自己的頭領對這女子這般恭敬,嚇得魂飛魄散,冷汗涔涔落下,全身抖個不住。
孫超遠亦是心頭打鼓,不知道這位「毒君」的千金在作何打算,他實在惹不起「天魔金欹」,更惹不起「毒君」,唯恐金梅齡遷怒於他,謙卑地說道:「在下不知道金姑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務請移玉敝舟,容在下略表寸心。」
他身為長江水路的副總瓢把子,手下的弟兄何止千人,此時卻對金梅齡如此恭敬,可見「毒君」和「天魔金欹」在江湖中的地位。
金梅齡冷笑著飄身站了起來,腳下仍是虛飄飄的,她倒沒有受傷,只是兩天來沒有用過食物,腹中空空而已。
她指著老王道:「這廝是你的手下嗎?我看早該將他……」
孫超遠沒等她說完,已連聲答道:「是,是。」一轉身,竄到老王身前,單掌下劈,竟是「鐵砂掌」,將老王的天靈蓋劈得粉碎。
金梅齡反一驚,她本只是想叫孫超遠略為懲戒他而已,哪知孫超遠卻突下辣手,她不禁覺得此人有些可憐,暗忖道:「他只不過講了兩句粗話而已……」隨轉念道:「我可憐他,有誰可憐我呢?」
她心一無所覺,茫茫然地跟著孫超遠移動著步子,孫超遠謙卑恭順的語調,亦不能令她覺得一絲喜悅或得意。
小龍神訝然看到孫超遠帶著一個憔悴而潦倒的女子走上船來,他素知孫超遠做事謹慎,此刻卻不免詫異。
孫超遠當然看得出他的神色,笑道:「好教大哥得知,今日小弟卻請來一位貴賓呢。」
小神龍賀信雄漫應著,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金梅齡,卻見她目光一片茫然,像是什麼都未見到。
「怎地此人像個痴子?」小龍神暗忖。
孫超遠道:「這位姑娘就是金欹金大俠的師妹,『北君』的掌珠,金姑娘。」他避諱著「毒」字,是以說是北君。
小龍神賀信雄驚異地又「哦」了一聲,趕緊收回那停留在金梅齡美妙的胴體上的眼光,笑道:「今天是哪陣風把姑娘吹來的,快坐快坐。」他胸無點墨,生性粗豪,自認為這兩句話已說得非常客氣了,孫超遠不禁皺了皺眉,唯恐這位姑娘因此生氣、不快。
金梅齡卻無動於衷,她腦海中想著的俱是辛捷的影子。
瞬息,擺上豐富的酒飯,金梅齡飢腸轆轆,生理的需要,使她暫時拋開了一切的心事,動箸大吃起來。
孫超遠暗笑:「這位姑娘吃相倒驚人得很,像是三天沒有吃飯了呢。」
小龍神見了,卻大合脾胃,一面哈哈笑著,一面也大塊肉大碗酒的吃喝著,「這位姑娘倒豪爽得緊。」他不禁高興。
哪知金梅齡只吃了些許東西,便緩緩放下筷子,眼睛怔怔地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心頭也不知在想著什麼,只見她黛眉深顰,春山愁鎖,小龍神賀信雄是個沒奢遮的漢子,見狀暗忖道:「兀那這婆娘,怎地突然變得恁地愁眉苦臉,像是死了漢子似的。」但他終究畏懼著「毒君金一鵬」和「天鷹金欹」的名頭,這些話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卻不敢說出來。
他哪裡知道方才金梅齡確實是餓得難捱,見了食物,便本能地想去吃一些,但些許東西下肚,略為緩過氣,滿腔心事,忍不住又在心頭翻滾著,桌上擺的就算是龍肝鳳髓,她再也吃不下半口。
孫超遠心裡卻暗自納悶:「這位金姑娘像是滿腔心事的樣子,而且衣衫不整,形狀頗為狼狽,難道這位身懷絕技,又是當代第一魔頭金欹師妹的大姑娘,還會吃了別人的虧不成?」
江里白龍精明幹練,心想還是早將這位姑娘送走的好,暗忖:「能夠讓這姑娘吃虧的人,我可更惹不起。」
於是他笑道:「金姑娘要到什麼地方去,可要我弟兄送一程?」他雖然滿腹狐疑,但口頭上卻不提一字。
他哪知道這一問,卻將金梅齡問得怔住了,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柔腸寸斷,這兩天來所發生的事,一件件宛如利刃,將她的心一寸寸地宰割著,不自覺地,在這兩個陌生人面前,她流出淚來。
「天地雖大,但何處是我的容身之所呢?」金梅齡星眸黯然,幽怨地想著:「唉!其實有沒有容身之所,對我已沒有什麼重要了,我已將我整個的人,交給他……他現在到底怎麼樣呢?」
這個被愛情淹沒了的少女,此刻但覺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事對他是重要的了,再大的光明,此時她也會覺得是黑暗的,再大的快樂,此時她也會覺得是痛苦的,沒有任何虛榮,再可以眩惑她,沒有任何言詞,再可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