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施展輕功,唐斌一見,暗暗以手加額,慶幸自己幸虧方才未曾魯莽,他暗忖道:「今天莫非是撞見鬼了,江湖上哪裡來的這些年輕男女,一個勝似一個,這少女的輕功,真已到了傳說中『凌空步虛』的地步,今天我真開了眼了。」
「但是他究竟是誰呢?芸芸武林之中,我還沒有聽說過誰的輕功已練成這種地步呢。」唐斌又忖道。
他暗地猜測,突然背上已被人拍了一下,他一驚轉身,卻見那少女已站在他背後,一面解手帕一面笑道:「我捉住一個了。」解開手帕,又笑道:「原來是老哥哥,這回輪到你做鬼了。」
又叫道:「你們快回來呀!我已抓到一個了。」媚目四轉,遠遠地只看到三個人,卻少了兩個,奇道:「咦!還有人呢?」
唐斌忙也四下搜索,見唐靈、唐曼正回身跑來,天魔金欹卻直向遠處奔去,再一打量,辛捷和金梅齡卻已不見了。
他一急,高吼道:「靈兒、曼兒,快追!」顧不得面前的少女,縱身幾個起落,向金欹追去。
那少女奇怪:「這些人怎麼搞的,都這樣瘋瘋癲癲的,捉得好好的迷藏,怎麼突然不玩了。」
她雖已十六歲,但一向隨著爹媽獨居在海外荒島上,世事一點也不懂,這次她隨著爹媽坐船到中原來,一路上她媽媽又不准她下船,好不容易找了個機會溜了下來,碰到有人陪她玩,心裡正高興,尤其是那個年輕人,眼睛大大的,看著她,令她有一股說不出的滋味,哪知道突然之間,這些人都走了。
她意興蕭索,本想將那些人全追回來,又不願意強迫人家,正快快地站在那裡,突然空中有個聲音,像是從極遠之處傳來,道:「菁兒,快回到船上來,再不回來爸爸就要打手心了。」
那聲音又嬌又嫩,聽起來舒服得很,但從那麼遠的地方傳來,聲音清楚得很,就像是在你耳旁說話似的,她一聽就知道是娘的聲音,鼻子一皺,舌頭一伸,轉身向江面掠去。
到了江邊,她微微停了一下,似乎是換了一口氣,就掠到江面上,貼著江水面前進著,腳下甚至沒有一枝一葉,已能越江而過,這輕功簡直是令人難以相信的,何況片刻,她就飛到江心的一艘船上。
那船比通常在江面上行駛的,大了一倍,從外面看上去,就覺得這船上的每一塊木板,都是那麼精巧,木塊與木塊之間,又配合得那麼佳妙,就像是一件非常完美的結合體,令人有「隨便再大的風浪,這船都能安穩行駛」的感覺。
船艙的門,是兩塊上面雕滿了花紋的木板,門裡有一層純白色的帘子。
此刻艙門牛開著,門旁含笑站著一位中年美婦,身上穿著的也是純白色的輕羅長衫,神情之間,帶著一份令人不敢逼視的高貴。
那叫做「菁兒」的少女,一掠到船上,就撲到中年美婦的懷裡,嬌憨地叫道:「娘。」
那中年美婦眼裡一片慈愛的光輝,拍著「菁兒」的頭笑道:「你爹已經在罵你了,說要是再不回來,我們就要回家了。」
菁兒撒嬌道:「人家只到岸上去了一會兒嘛,爹爹發什麼脾氣。」身軀扭動著,依偎在中年美婦懷裡。
中年美婦拉著她的手,微笑著走進艙里。
艙里一片純白,一塵不染,任何人走到這艙里來,都會重重透一口氣,俗慮俱消,心脾皆清。
船艙兩旁的窗戶高高支起,窗旁一個白色衣衫的中年書生,正俯著身子探首外面,聽到有人進來,迴轉身子,那少女低低叫了聲:「爹爹。」
中年書生笑道:「迷藏捉得好玩吧!可惜人家全走了,沒有人跟你玩了。」他雙眉入鬢,眼角帶煞,嘴角上帶著一絲冷削之氣,但是在笑的時候,卻又令人覺得無比的和藹可親。
菁兒似乎很怕她爹爹,頑皮的神色也收了起來,低著頭嗯了一聲,玩弄著手上的手帕。
中年書生眼角一揚,道:「你這手帕哪裡來的?拿來給我看看。」
少女不敢不拿過去。
中年書生道:「這就是剛剛你蒙在眼睛上的那一塊吧!」一面將手帕展開在手上看著,突然面色一變,道:「你過來。」
菁兒見她爹爹變色,眼圈嚇得紅紅的。
那中年美婦笑道:「你發什麼脾氣?」
中年書生將那塊手帕一揮,那手帕平平飄到美婦手上,說道:「你看看。」中年美婦將手帕展開一看,也變色說道:「怎麼會是他?」
菁兒委委屈屈地走到她爹爹旁邊,中年書生指著窗外朝她說道:「你看看那是不是送你這塊手帕的人?」
菁兒探首窗外,看見一艘小船,在江面移動著,船上坐著兩人,她目力亦異於常人,仔細一看,見那兩人卻正是方才給她那塊手帕,眼睛大大的年輕人,旁邊坐的卻是那不肯捉迷藏的少女。
於是她點了點頭。
原來辛捷機靈已極,他見那少女一來,便知必非常人,後來那少女說到「捉迷藏」,他心中便已有了計較,暗忖道:「我脫身的機會來了。」便搶著提議捉迷藏,他知道唐門三人不會也不敢反對。
果然不出所料,等到唐斌、唐靈、唐曼四下一走,而且唐斌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在金欹身上,辛捷更是大喜,他卻站在金梅齡身旁,動也不動,那少女眼睛被蒙,聽風辨位,向唐斌等人追去,自然不會來捉根本沒有發出行動聲音的辛捷。
少女一動,辛捷一把拉住金梅齡:飛快向江邊掠去,上了小船,朝岸邊的泥土上發了一掌,那小船便飛快地向江心駛去。
他以「暗香浮影」的輕功操著船,一會兒便離岸甚遠,估計唐斌絕無法追來,便停手向金梅齡笑道:「你還吃不吃醋?」
金梅齡臉一紅,用手羞他說:「你好希罕么,人家都要吃你的醋?」暗中卻高興,忖道:「我剛剛錯怪了他。」
船上雖有槳,但兩人都不會划船,辛捷用槳撥了兩下,船反而在水中打轉,只得罷了,任船隨波而流。
他暗地得意,自己略施小計,便脫身事外,他卻不知道他那塊角上綉了七朵梅花的手帕,替他找來更大麻煩。
原來這船上的中年書生,卻正是武林中視為仙佛的「世外三仙」里的東海無極島島主無恨生。
東海無極島,位於杭州灣外,玉盤洋里,是大戢山、小戢山之間的一個小島,無極島主張弋戈,本為一不第秀才,憤而妒世,跑到這荒島上,哪知卻無意中服了功能奪天造地的一枚異果,又得到南晉的一位異俠謝真人遺留下的秘笈。
張弋戈在無極島一呆十餘年,練成神鬼莫測的本領,又回到中土,做了幾件驚天動地的事。
但他如神龍,翩然來去,世人只知道有個自號「無恨生」的異俠,卻始終沒有人能一睹他的真面目。
於是武林中遂將他和大戢島的平凡上人,小戢島的慧大師,並稱為「世外三仙」。
無恨生自服異果,又具上乘內功妙諦,數十年,容顏未改,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他又偶游中州,遇到一個身手不凡的女子,兩人一見鍾情,便結成夫婦,那便是現在他的夫人九天玄女繆七娘了。
夫婦兩人悠遊海上,九天玄女為他生了個聰慧的女兒,取名張菁,一晃多年,無恨生將無極島經營成個海外的仙土,又在沿海諸地,找了些貧民來充做奴僕,日子過得安適愉快,無恨生也沒有爭雄武林的念頭,只是他憤世嫉俗之性未改,再也不願回到中土去。
有一年,張菁才八歲,出起「疹子」來,無恨生學究天人,卻偏偏不會醫病,「疹子」一症,本是小兒常出之病,但卻無法以內功醫得,九天玄女愛女心切,便和無恨生兩人,遠赴浙江,找了個極有名的大夫到島上來,替張菁醫病。
他們在路途上,遇見個瘦骨嶙峋,又是神經失常的女子,武功卻甚高,九天玄女好奇心起,上去一看,卻是她最小的妹妹玉面仙狐繆九娘,她大驚之下,將她帶回無極島。
繆九娘整日哭笑無常,拿著一塊上面綉著七朵梅花的手帕,口中頻頻叫著「梅山民,山民……」
九天玄女一聽,知道梅山民,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七妙神君」,心中不禁大怒。
總之「七妙神君」的「七藝」里,有一樣便是「色」字,江湖上所共知,七妙神君的風流韻事最多。
九天玄女由此以為自己的妹妹受了「七妙神君」的玩弄,神經失常,等到繆九娘一死,九天玄女更對梅山民恨如切骨,她卻不知道他妹妹的瘋,是為了梅山民的「死」,卻不是她所料想的原因呢。
原來玉面仙狐和「七妙神君」情感最深,當江湖傳雲「七妙神君」已喪身五華山的時候,繆九娘便孤身上崆峒山去為他復仇,哪知她卻不是劍神厲鶚的對手,被厲鶚連罵帶諷趕下了崆峒山。
她心高氣傲,受此奇恥大辱,再加上情人已死,便失去理智,整日瘋瘋癲癲起來,沒有多久,此絕代美人便香消玉殞了。
九天玄女又至中州,想找梅山民算賬,哪知卻聽到「七妙神君」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