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妙神君隨著說話,又將那少女橫抱在懷裡,舉步走出艙外。
此時七妙神君望著一片江水,心中暗暗叫苦,他此刻手中又多了一人,怎能再像方才那樣以絕頂輕功飛渡這二十餘丈的江面?
但他勢又不能叫人家備船送自己過去,那樣一來,豈非失了自己的身份。
他日注江心,卻發現自己方才用以飛渡江面的那隻燈籠正漂浮在離船六丈遠近的江面上,心中又忖道:「若是我用『暗香浮影』里的『香聞十里』身法,或可渡此一段江面,但這『香聞十里』的身法,我僅在石室中靜坐練氣,卻未曾使用過,何況手上還有一人,若一個不好,豈非更是難堪?」
須知七妙神君之「暗香浮影」雖是內功練習的要訣,但卻將輕功中絕妙的身法,寓之於內,這種內功與輕功連練的方法,也就是七妙神君的輕功能獨步武林的緣故。
這念頭在他心中極快地思索了一遍,此時那孫超遠與賀信雄也來到船頭。
小龍神躬身抱拳道:「神君來去匆匆,晚輩也未能一盡仰慕之願,但望日後有緣,能再睹神君風采,略領教誨。」
七妙神君微一擺手,心中又忖道:「看他們對我的恭敬之色,就可以知道『七妙神君』這四個字在武林中的地位,從今而後,這『七妙神君』四宇就要我來發揚了。」
他思索至此,再不考慮,平手一推,竟將那少女身軀直接送去。
他內力本驚人,只見那少女的身軀,宛如離弦之箭,平著直飛出去。
江里白龍以及小龍神賀信雄齊都一愕,不知他此舉何為。
哪知他人方離手,自己也直飛出去,出勢竟比那被拋少女還急,腳尖找著那飄浮在水面上的燈籠,此時那少女的身軀也恰正飛來。
他雙手齊出,輕輕托著那少女的身軀,人也隨著去勢而飄,腳尖仍踏在燈籠上。
孫、賀二人,遠遠望去,只覺他凌空虛渡,宛如神仙,心裡更是驚佩得無以復加。
就這樣,他以絕頂的身法,在江面上滑過去十丈遠近,離岸只有六七丈遠了。
他心中微微一喜,哪知運用這種內家的絕頂功夫,心神一絲也鬆散不得,他心中一喜,腳下便一沉,他知道真氣將散,心中又是一驚。
忽然他覺得已漸下沉的燈籠卻猛又往上一升,原來此時正好一個浪花湧來,將下沉的燈籠往上一托,輕功練至微妙之處,就是飛蠅之力,也能將身軀托起,何況這力道強勝不知千萬倍的浪花。
他心神略動,身軀隨著這燈籠上升之勢一浮,在那浪頭最高之時,腳尖用力一踏,身形一弓,嗖地飛越了出去。
雖然他手上托著一人,但當他飛起在空中時,身形仍然是那麼安詳而曼妙,寬大的衣袂隨著江風飄舞著,那情況是難以描摹的。
等到這次他身形落下時,已是岸邊了,他已勢竭,靜立了半晌,調勻了體內的真氣,將托著那少女的雙手,平放了下來,極快的幾個縱身,向城內飛身而去,晃眼便隱沒在黑暗中。
那少女醒來時,發覺自己處身於一間極為華麗的房間里,那是她從未享受過的華麗,甚至連所睡的床,都那麼柔軟而溫馨。
床上掛著流蘇的帳子,鋪著錦緞裝成的被褥,房間所擺設的,也絕不是一個平民所能夢想的,她舒散地舒展了一下四肢,在她醒來的一剎那裡,這一切確乎都令她迷惑了。
然後,她突然記起她本是被困在船里,一條突來的人影,使得她昏迷了,此後她便茫然一無所知。
但現在卻怎地又會躺在這裡呢?
她更迷惑了,她想起這兩個多月所遭遇的一切,遠比她一生中其餘那麼長的時日總積還多,這不是奇異的事嗎?
她想起她的「家」,那本是一個安詳而舒適的家,父親方雲奇在當地開了個小小的教武場子,收了三四十個學生,雖然並不十分富裕,但卻是小康了,小城的居民,也對他們都很尊敬。
但是有一天,她想起那是壞運開始的一天,一個衣著華麗的青年,闖進她的生活,使得她失去了安祥和舒適。
「但是父親卻那麼高興著那少年的回來,叫我叫他做哥哥,後來又叫我稱他欹哥,並且告訴我他叫金欹,是父親失蹤了十多年的親生兒子。
「我開始奇怪,為什麼父親的親生兒子姓金,而且失蹤了這麼久。
「父親告訴我,他的欹兒這十多年來,在外面遇著了許多奇怪的事,而且有一個本事非常大的人,教給他一身武功。
「這些事我雖聽得有趣,但卻不知怎地,對我的『欹哥』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討厭,他總是那麼陰陽怪氣的,兩隻眼睛更是又凶,又狠,又冷,看起人來,像是要把別人吃下去似的。
「但是這些還不算最壞的,更壞的是父親有一天突然要我嫁給我的欹哥,我嚇死了,妹妹怎能嫁給哥哥呢?父親這才告訴我,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又說欹哥本事怎麼大,在外面有怎麼大的地位。
「我不肯,我怎麼都不肯,父親氣了,說:『不嫁也要嫁。』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我又凶又狠,我急得哭了。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那欹哥突然站在我的身側,我也不知他怎麼進來的,他問我為什麼不肯嫁給他,又說他十分喜歡我。
「這時候我恨透了,恨父親為什麼一定要我嫁給他,我就氣著說,只要他將他的父親、母親全殺死,我就嫁給他。
「他站了一會兒,就出去了,我本來是說一時氣話,哪知過了一會,他一手抱著父親,一手抱著母親,走到房裡來,往地上一丟,我連忙爬起一看,呀,父親、母親真的都被他殺死了。
「這時我簡直嚇得說不出話來,我再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沒有人性,我又哭,又鬧,又罵,他只是冷冷地站在那裡,話也不講一句。
「我更怕了,我知道除了一死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辦法來逃過他,於是我拿起刀就要自刎,哪知他手一動,我的刀就跑到他手上去了。
「就這樣,我死也死不成,但我更立定決心不嫁給他,有天他說:『你不要以為我真拿你沒辦法,其實我手一點,要你怎樣便怎樣,只是我實在太喜歡你,不願意強迫你。』
「他日日夜夜地看著我,一天夜裡我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鳥叫,又像是猿啼,他也聽到了,而且面色馬上變成那麼難看。
「這一夜,他一直沒睡在思索著,第二天絕早便帶著我要走,這時我已經知道他確實有著不可思議的功夫,怕他一用強,我更沒有辦法,就只好跟著他走,走了半天,到了長江的岸邊,他找來找去,找著一條小船,說了幾句我不懂的話。
「過了一會兒,岸邊就駛來了兩條大船,他不等船靠岸,就挾著我跳了上去,船上的人看是他來了,都像是又驚又怕,都那麼恭敬地問他有什麼事,於是他就將我留在船上,叫那些人看守著我,而且要好好待我,自己就走了。
「我在船上呆了兩天,才知道那是強盜船,有一個頭子叫小龍神,還有一個姓孫的,對我和氣得很,只是卻叫一個滿臉鬍子的強盜日夜看著我,不准我這樣,不准我那樣。
「有天晚上,那鬍子喝了很多酒,突然撲到我的身上,摸我、親我要污辱我,我的嘴又被他吸住了,想叫又叫不出來。
「正在這個時候,那姓孫的來了,一把將那鬍子扯了起來,還說要殺死他,那鬍子急了,就和他打了起來,我一看,就乘此機會逃出船。
「哪知後來還是被他們抓回去,我在路上碰著的兩個人,看樣子倒像是個英雄,想不到卻一點用都沒有,尤其是那一個。
「我再被抓到船上之後,他們竟將船駛到江心了,我知道更沒有辦法逃走,何況這次是那姓孫的親自看著我,可是怎麼現在卻會來到這個地方呢?難道這裡是他們的強盜窩嗎?」
她伏在床上,往事如夢,一幕幕地自她心頭閃過,這個飄泊無依的少女,此時柔腸百結,伏在床上,嗚咽了起來。
突然她聽到身後有人咳嗽了一聲,她驚得跳了起來,坐在床上一看,卻是她在車裡遇到的,她認為最沒有用的那個少年。
辛捷正笑吟吟地望著她,說道:「姑娘,醒來了嗎?」
她更是奇怪得無以復加,怎地這少年會突然而來,難道這是他的家?竟是他將自己救出來的嗎?一時她怔住了,說不出話來。
辛捷又笑說道:「姑娘不必疑心,在下雖是無能,卻有一個能為很大的朋友,從船上將姑娘救了下來,姑娘最好還是就在這裡靜心待一段日子,這裡是在下的靜室,絕對不會有人來騷擾姑娘。」
辛捷說完話,也不等她同意,轉身走了出來,穿過幾個房間,走到大廳,卻見於一飛正坐在那裡啜著茶,見他來了,就站了起來,笑道:「辛兄怎地起得如此晚?小弟已到前面去溜了一轉,而且還聽到店伙說起一件奇事。」
辛捷笑道:「小弟怎比得上於兄,今日起來得還算早的了。」
又問道:「於兄